第三十三章 余波
沈碧瑶面带微笑地咬着红唇,目送着临渊府一行人径直离开。
直至几个身影从回廊拐弯处消失,她才朝沈星瑶狠狠地抛出一句:
“走!”
沈星瑶见姐姐如此动怒,大气都不敢出,耷拉着脑袋跟在沈碧瑶身后回到了后山别院。
沈碧瑶一路上都没再说一句话,进了房门便挥了挥手屏退他人。沈星瑶便也在她身侧径自坐下了。
林叙清也坐了下来。但惊魂未定的他屁股都还没坐稳,便听到耳边传来了沈星瑶的质问声:
“二公子,”沈星瑶带着怒色的双眼直直盯着林叙清,“方才那小玉姑娘,还有什么临渊府主,和二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叙清的脸刷的一白。他知道只有沈星瑶真的生气了的时候,才会管他叫二公子。
“星瑶,你大抵是听错了吧,我堂堂长庆侯府二公子,又怎会和那些江湖人士扯上关系呢?”
“你可别给我装了!”沈星瑶一拍茶桌厉色道,“刚才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你不仅认识那临渊府主,还认识那如花似玉的小玉姑娘,不是么?”
林叙清自知刚才下意识所做的一切过于荒谬,但也自然不愿意让沈家发现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故而紧闭着嘴不回答,心里烦闷地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你倒是说话呀!”沈星瑶不耐烦地尖声大喊。
座上正捂着额头发愁的沈碧瑶幽幽发话:“你们二人要吵,回自己屋子里吵去。”
沈星瑶这才放过林叙清,转过身来问沈碧瑶道:“好姐姐……你让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沈碧瑶轻轻叹了口气:“哪有什么事,不过是许久没有见你和阿爹爹娘罢了。如今你们大婚在即,我便想着问问你嫁妆里还缺些什么,我也好帮你添妆罢了。”
沈星瑶闻言,立刻敛了方才那发狠的神色,变得像只乖顺的小绵羊一般凑到沈碧瑶身边。
“阿姐真好……星瑶什么都不缺,只求成婚那日,阿姐和太子殿下贵驾能来喝杯喜酒便好。”
“我当然会去的,”沈碧瑶轻轻一刮沈星瑶的鼻子,“我当然也会替你去请太子殿下,至于他有没有空,就……”
沈星瑶俏皮一笑:“无妨,只要阿姐能来,星瑶就高兴。”
“你瞧你闹的,发钗都乱了。”沈碧瑶看着这钻进自己怀里的嫡亲妹妹,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发饰,心中不免扬起一阵微微的苦涩。
沈家无男丁,嫡出的孩子只有她和沈星瑶。既无男丁,便只能靠这两个女儿维持家族的兴盛。作为长姐,沈碧瑶从小就被父亲按照后妃的标准培养。
正因为有了沈碧瑶的庇护,沈星瑶从小便被娇惯,父母也因她是妹妹而多了些纵容,便形成了今日沈碧瑶表面光鲜、实则沈星瑶在享福的光景。
沈碧瑶也并不因此而嫉妒妹妹,她明白沈家拼尽全力将她托举到今日的位置,父母实属不易。而她也早已掌握了沈家的话语权,若是日后能封后,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她自然也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满意。
只是,入宫后每次再见沈星瑶,她也会在心里羡慕,妹妹怎么就如此好命。
“既是什么都不要,”沈碧瑶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后脑勺,“为何方才要为件衣服和别人吵起来呢?”
沈星瑶一听这话,便嘟起嘴来。她将身子坐正,愤愤不平地说:
“姐姐不知道,那可是息壤国进的三捻织锦,柳四娘说她今年就这么一件!爹爹分明不是买不起,他就是不让我买。倘若穿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竟是被那贱蹄子买去了!”
沈碧瑶伸出手,轻轻捂在了妹妹唇上:“星瑶,你也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有些话,慎言。”
沈碧瑶轻轻松开手:“且不说那姑娘是太子亲自请的临渊府贵客,息壤国进的料子……如今朝中怕是无人愿意用。”
“为何不愿意呢?”沈星瑶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三捻织锦用料珍稀,织工又精美华丽,不正称得上咱们的身份,为何不用呢?”
沈碧瑶轻轻摇了摇头,她低声道:
“息壤国的东西,一向以名贵精致著称。只是当今圣上……不喜欢息壤国的东西。便是再好,他也不用。”
沈星瑶仍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沈碧瑶正色道:“与你说的这些,不可告诉外人,三捻织锦的事也莫要再提。星瑶,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沈星瑶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沈碧瑶的侍女小霞来报:“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已到后山门外了。”
沈碧瑶轻轻拉着沈星瑶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且先回去罢。我得去接太子殿下。”
沈星瑶告别长姐,便带着林叙清下山。一路上,二人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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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府一行人回到谢沐璟院中坐下。晏沉簪在火炉边搂着衣服搓着手,只想将身上尚存的几分寒气用力搓掉。
“方才那男子,究竟是何人,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花乔边斟茶边问道。
晏沉簪闻言,微微侧目,却并未回答。她抿了抿嘴唇,继续搓手。
谢沐璟低头看一眼沉簪,他轻轻将热茶搁在她身边,正打算开口。
“不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林叙清呗!”花剑先一步答道。
“林叙清……”花乔微微一皱眉,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
“原来是哥哥那日从长庆侯府取的‘信物’,我当是谁呢,就是长庆侯府那只缩头乌龟呀!哈哈哈哈……”
花乔笑得前仰后合,方才的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花剑也笑着讥诮道:“敢对公子和小玉姑娘这样叫嚣,莫不是吃了几口门前土,连胆子都肥了些?”
谢沐璟眉头微微一抬,嘴角亦是压不住地笑了起来:“行了,毕竟是在府外,你们对那些世家子弟,还是要放尊重些。”
晏沉簪见大家都一副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便缓缓转过身来,一头雾水地问道:
“公子,你们……是在笑什么呀?”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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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捂着肚子,收了收笑声:“你不知道……当日公子和哥哥到大狱赎你时,当差的却说要什么长庆侯府的信物才能放人……”
见花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花剑便接着道:“于是公子便命我去长庆侯府绑了林叙清来!可把狱卒们吓坏了!”
花剑又点了点头,故作肯定道:“他也算是识得礼数,在大狱里时还给你跪下来行了好大的礼!哈哈哈哈!”
“那……家门口的土,又是怎么一回事?”晏沉簪又问道。
“他没吃午饭,本公子便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谢沐璟眯起带着几分狡猾的眼睛道。
晏沉簪愣住了,但看这场面,公子和花剑那日似乎还玩得蛮高兴的样子。
她也弯了弯嘴角,捧着那温热的茶杯陪笑着。可手里却像被热水烫过一样又刺又痒,她用力地握了握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谢沐璟的脸色。
他正微微笑着……是那种藏在眼神深处,轻蔑又顽皮,得意洋洋的笑。
这次大概也不算给他惹了麻烦吧?至少他心情还挺不错的。晏沉簪心里想。
“可他今日竟跟那无礼的丫头一起,这二人实在是可恶,还有那个什么妃,也不是好人!”花乔又一拍大腿,转身望着晏沉簪正色道:“小玉妹妹,你不必理会他!”
“我自是不会理他的。”晏沉簪盯着杯中的茶水喃喃地回道。
“胆小如鼠,”谢沐璟开口道,“林叙清不足挂齿。不过,沈家的人,还是避开好些。毕竟沈碧瑶是太子妃,若是起了冲突,对我等办事也不利。”
花乔闻言撇了撇嘴:“那姑奶奶也只能看在太子的面上原谅她们了。”
“姐姐这面子也忒大了。”
晏沉簪轻轻笑着,往花乔那边探了探身子,轻轻抬手抚了抚花乔温热的脸颊道:“脸可还疼么?”
“所幸没有撞在她一头珠钗上,不然就得留疤了,”花乔揉了揉脸,“说起来,今日多亏有你在,你的口才可真是不得了!”
花乔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公子,你不知道,方才小玉把那个女子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若不是有个长姐撑腰,她哪能吵得过小玉呢!”
“原来是吵赢了?那就好。”谢沐璟闻言,眼底的笑意全然绽开,目光落在了晏沉簪脸上。
“当然是我们赢的呀!”花乔继续说道,“我啊,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难道不习武的女子,就是这样吵架的么?”
“姐姐是实诚人,这还只是明面上说些难听的话罢了,算不得什么呢……”晏沉簪为花剑满上茶,“不过刚才,姐姐不也学会了吗?太子妃的脸色啊,可不比她妹妹好多少呢。”
“那自然是你开了个好头,我们才能唱一处好戏咯!”
花乔笑着,全然忘记了方才晏沉簪是在公子怀里走回来的。而且,她刚才也有哥哥护着,晏沉簪和公子的事,对她来说好像没那么要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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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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