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殿下,臣想高攀 > 30.各有各的缘法
    第二日,皇城以北,群山环绕。

    东有骊山,其上古柏森森,泉水淙淙。骊山东西皆是山脉,犬牙交错。

    北面则是悬崖,一望无边际。

    而中间却有一片宽广平原,牛马狼羊,盈千累万,自得其乐。

    大燕自开国以来,便在骊山平原之上,以木相贯穿,总为阑校,遮止禽兽而猎取之,圈以为皇家猎场。

    辰时一刻,骊山之下,御辇仪仗,官员随侍,浩浩荡荡,蜿蜒数里,向着骊山行去。

    赵滢初坐在轿舆中,微微掀开帘子看向轿外。

    前方突利使臣数十余人,皆着深色贴身胡袍,圆领窄袖,黑色皮靴,与旁边大燕男子的宽衣博带截然不同,一股子的莽气扑面而来。

    顾平英骑马位于赵滢初轿舆后方,看见赵滢初偷偷于轿中观察突利使臣,挑了挑眉,不知在想什么。

    晌午时分,御辇抵达骊山行宫,御令休整。

    赵滢初刚进房中准备休息,这一路颠得她有些头晕。

    刚和衣躺下,就听见外面通报,薛瑾瑜来了。

    这时候突然造访,赵滢初大约猜到所谓何事了,但还是起身请薛瑾瑜进来。

    薛瑾瑜进来后也没寒暄,直接道:“华容,瓶子不见了。”

    赵滢初刚准备将茶盏递过去,闻言眼色一沉,面上却状作焦急,连忙问道。

    “瓶子不见了?几时发现不见的?”

    “那日回去便发现不见了,之后派人一路去寻,未得。之后有人看见千刃那日走后又返回陈府,该是他将其捡去了。”

    赵滢初越发不动声色,也没询问为何东西不见这么久,却是这会儿才来告知她。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对于这些事知道多少,又准备瞒她多少。

    赵滢初道:“萧府捡走但留而不发,必是想好了招儿等着我。”

    薛瑾瑜点头,“这东西只要还在萧粟手上一天,我们就不安稳一天。”

    我们?

    赵滢初如今心里极为平静,我和你,可不再是我们。

    赵滢初状作不经意询问道:“就是不知这东西是否还在他身上?”

    薛瑾瑜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是还在的,没收到他给谁的消息。”

    赵滢初了然,看来他的手还没伸到四方馆里。

    赵滢初指尖轻点桌面,“既如此,你觉得他会用那东西怎样行事?”

    薛瑾瑜沉吟片刻。

    “那里面的东西他探查不出来,能用的只有那个瓶子了。但那东西你咬定了说是很久之前就不见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毕竟一个死物也证明不了什么。”

    赵滢初没接话。

    这只是权宜之计。

    自从流言风波之后,萧府就极为安静,看来萧粟也知道,他如今也是皇爷爷的重点怀疑对象。

    所以他必定会将她往死里踩,一是洗脱嫌疑,二是迎合皇帝。

    赵滢初没心思再和薛瑾瑜纠缠了。

    “此事多谢表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薛瑾瑜摇摇头,“此事本就怪我,这般重要的东西没护好,还让他们捡去了,这才导致如今这么多的麻烦。”

    赵滢初安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表哥不必自责。”

    薛瑾瑜看着赵滢初,这人脸色瞧着正常,但薛瑾瑜总觉着哪儿不对,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呜~~”

    长长的号角声乍然从外面传来,赵滢初和薛瑾瑜同时起身。

    薛瑾瑜看了眼卸了朱钗的赵滢初,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再收拾收拾,我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行至门口,驻足回头看了看,两个丫鬟正在给赵滢初戴钗环,薛瑾瑜身形顿了顿,最终还是径直走了。

    怀珠将赵滢初的首饰全套戴好,齐齐往大帐走去。

    大帐外旌旗猎猎,围作一圈。其间蜀褥铺地,长桌美酒。

    大燕官员并着突利使臣分坐两列,觥筹交错间,倒是瞧不出任何龌龊,相谈甚欢。

    “华容郡主到。”

    闻此,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躬身行礼。

    突利使臣则按照草原文化,单手捶胸,行顿首礼。

    帐中分上下,皇家在上,官员在下。

    而赵滢初等非宫中女子均居于御座右方,等赵滢初拾级而上稳稳落座后,众人方才起身。

    赵滢初环视一周,皇爷爷、父王及宫中柔贵妃均还未到。

    康王赵晖倒是已入座,萧粟围在其身边不知在讲什么,说的赵晖直笑。

    薛瑾瑜左边坐着萧为,看向薛瑾瑜的眼神极为不善。

    右边则是顾平英,侧身和薛瑾瑜叽叽歪歪的不知在说什么,赵滢初隔得太远,什么也没听见。

    此次狩猎,京中青年才俊几乎尽数出动,身为太子侧妃的赵李氏和他儿子赵祺亦然在列。

    赵李氏早就到了,居于赵滢初正下方,见赵滢初落坐后,侧身凑过来笑着同赵滢初聊开了。

    不多时,赵祺跟着赵靖一块进来落座。

    赵靖对面正好就是赵滢初,父女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迅速撇开眼。

    半晌,皇上赵平携贵妃出现。

    这几年贵妃愈发得宠,赵平走哪儿都要带着,萧粟也是仗着这个有恃无恐。

    还好贵妃虽承皇恩多年,却一直未诞下龙儿,否则这京中的局势又是一个翻天覆地。

    未及耳顺的皇帝,而立之年的太子,再来一个小皇子,后面还站着庞大的外戚,京中这些人又该琢磨好一阵儿了。

    毕竟,自古年岁大的太子鲜有善终者。

    贵妃待赵平坐好后起身在他身旁落座,察觉赵滢初的视线,扭头看过来,见是她,唇角微起朝她柔柔一笑。

    赵滢初亦颔首回应。

    下一刻,两人又双双转了视线。

    不多时,吉时已到。

    众人随皇上齐出,聚于大帐外。

    赵平立于最前方,巡视了一眼众官员,心下畅快,朗声道:

    “昔日高祖,御战马得天下。今大燕承平,万不可忘武备。

    军旅有兴,师武臣力,克底有功,此皆勤于训练之故也。

    今朕承天命,继大统,率尔共赴猎场,望诸卿奋勇争先,展尔等勇武,振我军容!”

    “大燕无疆!”

    众卿,尤其是武将们,声如洪钟,响遏行云,停在围场上空久久不散。

    突利人见大燕臣子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一个个不以为意。

    他们突利人,生于马背,长于弓矢。

    这大燕既无草原,也无马匹,不知哪儿来的信心,虚张声势。

    “今日,两国各遣三十人,看看到底是我大燕武者所向披靡,还是突利壮士勇猛无双。另择魁首,朕有重赏!”

    各族勇士们自后而出,左右两边,列阵以待,整个场面剑拔弩张。

    大帐边的栾提曼上,与对面牵着马的须卜达鲁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观今日形态,大燕武将众多,文臣更是多不胜数,如此多的人口,便是万出其一,能人也是多如牛毛。

    但突利,没这么多人。

    栾提曼上微微抬手,须卜达鲁微一点头表示明白。

    这次狩猎与以往不同,他们要想办法,不留痕迹地完成将军的安排。

    赵靖一直盯着突利人,自是瞧见了那两人的动作,脸上平静无波,只是看了看对面的宋沿。

    宋沿稳稳一点头,赵靖便不再动作。

    老老实实站在赵平旁边,听着耳边赵平勉励群臣的话,内心毫无波澜。

    围场前,随着旗官的示意,众人齐齐上马,赵滢初见上马后的薛瑾瑜看向自己,虽对他心态有所变化,但毕竟一同长大,见此不由向前迈了一小步。

    “万事小心,一切安全为上。”

    薛瑾瑜心里软作一团,“放心。”

    顾平英就在薛瑾瑜旁边,见这两人如此难舍难分,心底莫名不是滋味。

    重重摸了几把身下的凤丫,凤丫被摸烦了,转头要叼他一口被顾平英拧身躲过,随手掏出个糖块儿塞它嘴里。

    安抚好凤丫,顾平英分神看向一边,可赵滢初不知何时已离开。

    随着旗官一声令下,众人几乎同时起势,下一刻如万马奔腾,朝林中疾驰而去。

    薛瑾瑜和顾平英并驾齐驱,笑着向顾平英邀战,“平英,比比?”

    “行啊,我可不会放水哦,薛大公子。”

    想起刚刚那一幕,顾平英双腿一夹马腹,“驾!”

    凤丫“咴咴儿”两声加速向前,转瞬间没了身影。

    薛瑾瑜见此立时挥鞭,追着顾平英飞驰而去。

    ·

    这边围场外,众人也准备回大帐。

    太子见赵滢初直伸脖子往后看,心底一乐。

    “行了,再看脖子要断了,回去吧。”

    赵滢初跟着太子一起往回走。

    “父王……”

    赵靖淡淡开口,一语双关,“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赵滢初定定看着面前稳如泰山的大燕太子,彻底放宽心。

    身旁的赵晖见赵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忍不住找茬儿想别他几句,破了他这幅老僧入定般的淡然。

    “皇兄,这些突利人瞧着似是比上次的那些还要厉害些。”

    赵靖看都没看他一眼,“比试本就有输有赢,不论哪方都值得庆贺。”

    赵靖根本不在意赵晖的阴阳怪气,还是那副嘴角含笑的样子,语气淡然。

    赵晖惹个没趣,“嘁”了一声,往和赵靖相对的方向走了。

    萧粟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这两兄弟斗法,不动声色。

    ·

    猎场上,突利由须卜达鲁统领,大燕则听宋沿号令。

    马上要刚围场腹地,须卜达鲁和宋沿对视一眼,分道扬镳。

    须卜达鲁带着突利人向东,那是一片平坦草原。

    而宋沿则往西,西边有一小片密林,更易隐藏行踪。

    顾平英一直紧跟宋沿,见现下与突利分开,立马开口:“宋叔,咱们是一直这样,这么多人在一起吗?”

    宋沿抬头看了看太阳与树影,又左右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块儿虽是密林,但树都不高,无法藏人。

    “现是未时二刻,现下我们分成三人一队,无论结果如何,酉时二刻均于此处汇合,清点猎物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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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安排。谨记,此次狩猎不在个人猎物之多少,而在总和,所以严禁私斗。若让我发现有人因私斗影响狩猎,我定会禀明圣上,依军法处置!散。”

    话音刚落,将士们立马以队散开。

    宋沿看向身边蠢蠢欲动的顾平英,无奈地叹口气:“你怕是也不想待在我身边,自行去吧。只一条,别惹事儿。”

    “是,多谢宋叔。”

    顾平英轻勒左边缰绳,凤丫立马会意,“咴儿”的一声,撩蹄往东去了。

    宋沿看着顾平英一科都不耽搁飞快驾马远去,须臾间,人马就不见了踪影。

    宋沿微微抿唇,他的两句话那小子怕是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每次嘴上都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从未听过。

    现如今,却就要依着他的“不听话”来成事了。

    顾平英刚跑出几里,就看见一只在啃草的胖白兔子,这兔子啃草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止不住地颤。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一只这么肥硕的肥兔子,长成这体格,不知多少草被“祸害”。

    顾平英下马,利落弯弓。

    “今日我便救众草于水火,大恩不言谢。”

    那只箭“咻”地插进兔子喉间,一击毙命。

    顾平英走上前刚准备捡起猎物,后面的灌木丛中忽然冲出一只半大猞猁,张大嘴朝着他脖子就来了。

    偷袭?

    顾平英就地一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就滚到兔子旁边,右手一把拎起它,晃荡晃荡看向对面的大猞猁。

    “嘿,小家伙,想要这个啊?”

    猞猁瞧着顾平英的动作气得双眼圆瞪,四肢紧绷,龇牙,“哈!”

    顾平英不慌不忙地拔出兔子脖子上的箭,插进箭筒,又朝那只猞猁晃了晃手中的白胖子。

    “哈什么,没气势。”

    猞猁听不懂这两脚兽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它的猎物没了,那么肥!

    它在草丛里卧了半天,眼瞧着马上就要到嘴边了,却让这长得跟个黑猴子似的丑玩意儿给抢走了。

    猞猁头微微前倾,耳朵轻轻晃动,瞳孔缩小,嗖的一下便朝顾平英冲了过去。

    顾平英将弓箭与胖兔子甩到一边,赤手空拳和猞猁打了起来。

    猞猁早在见到兔子被顾平英丢在一旁后就不想跟他打了,闪来闪去想退出去捡兔子。

    但顾平英哪肯放它,在京中憋半天了好不容易有人……哦不,有兽跟他打架,他可不会就这么让它走,得多逗逗。

    故而,每每猞猁都要脱身了,又被顾平英拽回来,脱身了又拽回来,反复几次。

    猞猁彻底怒了,再不管那只兔子,扑上去正正经经和顾平英打得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猞猁虚晃一枪,叼起一旁的兔子扭头就进了灌木丛。

    跑了十几米后,向后一看,见顾平英没追过来,头一仰,叼着嘴里的兔子原地转了个圈,嘚嘚瑟瑟地跑了。

    顾平英不去抢兔子,也不去追猞猁,站在原地,笑着送那只鬼机鬼灵的猞猁跑远了。

    “没成年的家伙,那么大一只兔子该是够吃了。”

    顾平英转身捡起弓箭,翻身上马,继续往东边奔去。

    ·

    而大帐这边,赵平已经带着贵妃回了行宫。

    赵靖和赵滢初对视一眼,赵靖叫上正和他母亲李侧妃聊天的赵祺,三个人朝着小溪边走去。

    赵靖和赵滢初走在前面,赵祺慢他们半步跟在后面,举止恭顺。

    赵靖看着这个来了之后便心事重重没了笑颜的女儿,宽慰道:“放心,所有事情父王都安排好了。”

    赵滢初看见赵靖看向自己慈爱的表情,柔柔笑开。

    “华容自是放心父王的,可女儿担忧的并非此事。”

    赵祺在旁边听得好奇,他再不涉朝政也知道此次与突利和亲人选,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位长姐,现下听见她担心的并非此事,不由好奇。

    “敢问长姐所忧何事?”

    赵靖也扭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身边的赵滢初,不知这个女儿又想到了什么。

    赵滢初没管他们,只看着眼前这条潺潺流过的小溪。

    “此次若赢了,突利不能以此为借口逼我和亲,边关也无战事,于我而言确是好事。但对边关将士来说却非如此。”

    赵滢初扭头看向身边的赵靖和赵祺,面带愁容。

    “中原太平已久,致使皇爷爷对待突利态度松懈。此次若大燕获胜,皇爷爷只怕会觉得突利不过了了,朝中武将们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这于边关将士们恐不妙。这错误的印象与判断,于之后的对战更不是好事。”

    赵靖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欣赏,抬手拍了拍赵滢初。

    “见微知著,所思甚远,不错。”

    赵祺看着前面交谈甚欢的两父女,心下黯然。

    若皇姐是男子,怕是现今的王府早已没了他的一席之地了,更不论像如今这般,能得父王亲为教养。

    赵祺暗淡了一瞬,忽地又释然了。

    没事儿,长姐是长姐,他是他,只要尽心,父王总有看见他的一天。

    况且,“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不用歆羡别人,他亦有他的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