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把我梦做了 > 49. 鬼压床
    两人沿着栈道往回收部走去,远远便看见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队。

    门前立着块很大的木牌。

    【高峰期,请前往人工窗口办理交接。】

    闻灼跟弹簧一样闲不住,蹿到队伍最前面,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瞅,“自助停了吗?”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忙不过来了。”

    闻灼“哦”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溜达回逢空身后老老实实排队。

    人工确实快,没一会儿两人就进了回收部。

    大厅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排木头柜台。最左边的老婆婆头也不抬,接过梦魇球往发光台上一放。

    “好了。”

    旁边窗口,一个老婆婆正举着放大镜对着一颗小球翻来覆去地瞧:“这是……哭哭菇?”

    隔壁探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那是尖叫菇。”

    “哦。”

    老婆婆淡定地把记录本划掉。

    另一头传来”啪嗒”一声,一颗梦魇球从镊子上滑下来,滚进柜台底下。

    “哎呀。”

    老婆婆慢悠悠弯腰去捡,排队的人已经熟练地绕到了隔壁窗口。

    最右边的老婆婆脑袋一点一点。

    旁边那位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抄起记录本“啪”地拍在她脑门上。

    “醒醒,干活呢。”

    “……哦。”

    “下一位。”

    闻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耳朵。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窗口后打瞌睡的老婆婆听见脚步声慢悠悠睁开眼,兽耳跟着抖了抖。

    她揉揉眼睛,摸索着戴上老花镜,“素材。”

    闻灼赶紧把那个灰扑扑的小球递了过去。

    老婆婆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光眯眼瞧了瞧,顺手放到旁边的发光台上。

    一道细细的蓝光从上到下扫过。

    “嗯……”

    老婆婆翻开记录本,一边写一边慢吞吞念着:“派对吸血鬼残骸。”

    “轻微污染。”

    “卡。”

    逢空和闻灼把房卡递过去。

    “滴。”

    “滴。”

    兽爪在房卡上轻轻一扫。

    【锚点币+50。】

    老婆婆合上本子,“行了,下一个。”

    闻灼礼貌挥挥手,“谢谢奶奶。”

    老婆婆摆摆手,眼睛已经半闭不闭了。

    两人从回收部走出来。

    闻灼看看自己多出来的五十锚点币,小声嘀咕:“感觉有点亏……”

    “早知道留着玩了。”

    “你想把玩一个由社交焦虑凝成的梦魇球?”

    闻灼顺着她的话稍作想象,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你把它说的好那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这么巧?”

    两人转过头。

    来都来了正从东边过来,整个人走路都带着风,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逢空实在不理解,一个马桶搋子就这么开心?

    闻灼:“心情不错?”

    “何止不错!”来都来了眉飞色舞,恨不得把”发财了”写在脸上。

    “走走走,正好碰上了,我请你们吃饭,必须庆祝一下!”

    逢空本来就想找机会跟这位潜在金主多聊聊,闻言点点头,“好。”

    有好吃的,闻灼就没有不同意的可能,“好啊。”

    “不过……庆祝什么?”

    来都来了揽过闻灼的肩,“先走,边吃边说。”

    三人来到位于浪之的南柯御膳,这里是入暮山庄最热闹的食肆。

    还没进去,闻灼就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大门是一张吞吐着云雾的神兽巨口。

    整座酒楼仿佛没有楼层与墙壁的概念。几只漆器食盒悬浮在半空,大小却乱得毫无章法,一只不过巴掌大小,另一只却比闻灼整个人还高。空气里飘着一种复杂的香味,像桂花,又混着一点雨后青石的潮湿气。

    大厅里,一口口羊脂玉九龙锅悬浮在不同高度,锅底燃着幽蓝色的冷火,站在火焰旁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锅里的两色汤底却翻滚不休。食客围坐四周,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菜肴随之浮出。

    闻灼一路看得眼花缭乱,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

    来都来了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领着两人穿过大厅,在一间临水的包厢前停下,她熟练地朝外喊了一声:“三位。”

    刚一落座,巴掌大的玉牌自行从柜台飞来,稳稳落进盘在锅上的龙口,锅中顿时泛起层层涟漪。

    一份泛着火光的红霞飘了进来,正是闻灼在外面看过每桌都有的拨霞供。

    来都来了指尖在菜单上飞舞,“各朝失传的御膳都能在这里重现。”

    闻灼举着筷子,跟那颗刚上桌的玉色圆球较了半天劲,“我跟皇帝吃一样的饭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御膳。”

    来都来了那股子炫耀的劲儿全写在脸上了,“我跟你们说,我今天是真的走运,淘了个艺术品。”

    在来都来了买走那只马桶搋子后,闻灼对她的品味已经不太信任了。

    但还是忍不住竖起八卦的耳朵:“怎么说?”

    “事情是这样的。”来都来了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大师说,我今天在西边有财运。”

    “我上线以后一路往西刷噩梦,刷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后来盆满说,要不去【想要什么里面找找】碰碰运气,位置正好也在西边。”

    “结果一进去——”

    她一拍桌子,“嘿,还真让我找到了!”

    闻灼眨眨眼:“可大家不是都说梦是反的吗,你应该往东找才对吧?”

    来都来了笑容一僵,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等等。”

    “那我是不是……错过了更好的东西?”

    逢空拿着汤匙拨了拨碗里的冰鉴琥珀,“不会。”

    “入暮的噩梦和现实坐标是对应的,方位不会相反。”

    来都来了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还是你观察仔细。”

    逢空对她的吹嘘不置可否,又戳了一下那块冰鉴琥珀。

    里面半透明的软膏漾开,随着晃动一明一暗变换着颜色,真有意思。

    闻灼刚吃了一颗游龙虾丸,丸子在嘴里卷起一股小小的龙卷风,惊得她连嚼都忘了,只能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示意她继续说。

    来都来了得意:“东西拿到手,就触发了一个隐藏成就——独具慧眼。”

    闻灼艰难把丸子咽下去,噎得连连捶胸口:“我还是第一任主人呢,我怎么没有这个成就?”

    逢空:“你心不够诚。”

    闻灼:“……”

    “你们偷偷说什么呢?”来都来了不满两人的态度。

    “没什么。”逢空神色如常,“这个成就有什么效果?”

    “嗐,就是个成就,没什么效果。”来都来了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快咧到耳根,“说我能在平凡中发现不凡,在粗陋中窥见灵魂。”

    她越想越满意,“大师旺我。”

    “回头高低给她补个红包。”

    来都来了决定要惊艳所有人:“对了,你们要不要看看我淘到的那个宝贝,我今天一直带着呢。”

    “别!”

    “千万别!”

    逢空和闻灼同时出声制止。

    开玩笑,正在品尝御膳奇观呢,谁想看那个马桶搋子?

    “先吃饭。”逢空神色如常,把烫熟的晚霞放进装着晨露的蘸碟里,“容易串味儿。”

    “就是就是。”闻灼连忙点头。

    她干笑两声,努力地圆:“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随便拿出来,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下次有机会再慢慢欣赏。”

    来都来了觉得也有道理,悻悻地收回手:“你们现在要不看,下次只能在展柜里看了。”

    闻灼憋得难受,视线在逢空毫无波澜的侧脸和来都来了狂热的眼神间疯狂横跳,最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其实……”

    “嗯?”

    闻灼挠挠头,“那个搋子,是我们卖给你的。”

    来都来了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摊主是你们?!”

    “是的。”

    “不可能,那摊上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个小姑娘穿得破破烂烂,跟你现在穿的根本不是一套。”

    “那不是破破烂烂,是流苏。”闻灼急了,反驳道,“我从梦游径回来有点冷,就换了一身,不信你问空空姐。”

    逢空顶着两人热切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吃掉晚霞,又端起悬浮在半空的云朵奶沫喝了一口:“确实是她,可能是你的睡帽帽檐太低,遮住了智慧的双眼。”

    来都来了:“……”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像是抓到了什么漏洞,抬头看向逢空,“那你呢?你要是在,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逢空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最后一丝幻想,“在。”

    “只是站得比较远。”

    她略一停顿,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刀:“戴着口罩。”

    来都来了捂住自己的脸。

    半晌,指缝里才挤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呻吟:“完了,我的形象。”

    逢空看着她一副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子底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想到这位大客户还挺在乎自己的人设。

    看在她今天花钱花得这么痛快的份上,逢空决定适可而止。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你知道近期四段哪条线有产出不错的噩梦准备开放吗?”

    提起噩梦,来都来了立刻坐直了,“产出不错?”

    她直接忽略了其他要求,“还真有一个。”

    她话音微顿,“但,是鬼压床。”

    “鬼压床是什么?”闻灼好奇,“睡不醒吗?”

    “差不多。”

    来都来了收敛了刚才的玩笑神色,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在入暮,鬼压床指的是那种没有人出来的噩梦。”

    闻灼一抖,刚夹起来的游龙虾丸一下挣脱筷子,“啪”地跳回锅里。

    来都来了:“……”

    闻灼:“它是不是害怕了。”

    逢空把那颗虾丸重新捞出来,放进闻灼的碗里:“别浪费粮食。”

    “进去的人意识没出来,身体就醒不过来,所以才叫鬼压床。”

    锅里的两仪汤底翻滚了一下,闻灼觉得面前这锅热气都凉了几分,“那不是死局?”

    “以前是。”来都来了给自己添了半盅月中露。

    闻灼搓了搓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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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膊,这种说法听得她瘆得慌,“听起来风险很高,这也能开放?”

    “鬼压床的风险来自被困意识。”

    “困的意识越多,噩梦变形越快,然后——”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冰鉴琥珀突然裂开了,里面淌出岩浆一样的液体。

    闻灼愣住。

    来都来了借机点题:“然后,规则就会失控,就像这样,入暮的菜也是规则产物,规则乱了,什么都有可能长出来。”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月中露,“所以这种本,只能开放。”

    “只有不断有人进去,前面困住的人才有机会被带出来,不然最后就真成植物人了。”

    她放下杯子,“不过风险越大,掉落也越稀有,因为鬼压床会长出不少正常噩梦里没有的东西。”

    闻灼抬起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挺抢手?”

    “是的。”来都来了继续说道:“我说的这个鬼压床是刚重置的开荒本,还在冷却中。”

    “上周第一次开放,几个套房凑了一支开荒队。”

    九龙锅里的冷火轻轻跃动,汤底翻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来都来了用筷子拨了拨锅里的晚霞:“全折了。”

    闻灼咂舌,“等等。”

    “几个套房一起,这么多人都没出来?”

    “嗯。”

    “我们收酒瓶儿也折进去一个。”

    来都来了伸出两根手指,“内部消息说,过几天它会再次开放。”

    “保底噩级。”

    “运气不好,可能已经摸到瘴级的门槛了。”

    “这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闻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们刚过了三段,你确定我们能进?”

    “鬼压床不分段,二段以上都能进。”来都来了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只要通关,直接跳一级。”

    闻灼嘶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二段进去不会被秒吗?”

    “也可能一起留下。”来都来了说得轻描淡写。

    闻灼:“……”

    她把刚夹起的菜放了回去:“我饱了。”

    逢空又给她夹到碗里,抬头问了一句:“什么主题?”

    “标准。”来都来了回答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逢空皱了下眉。

    标准。

    光是这两个字,就足够让她把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往上调一档。

    来都来了已经美滋滋地盘算起来:“梦哪提过,这类噩梦很容易掉落收藏价值特别高的东西,我就是冲这个去的。”

    她补充道:“当然还要救人,别人我管不着,我们收酒瓶儿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怎么救?”

    “通关以后,里面还活着的人都会一起弹出来。”

    闻灼精神了:“那有好评星吗?”

    “当然有。”来都来了失笑,“救命之恩不给星,那入暮也太抠了。”

    逢空敛下眼眸,视线落在那颗裂开的冰鉴琥珀上,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来都来了摊开手:“怎么样?我是肯定要去的。”

    闻灼有点心动,但还缺一点勇气:“你胆子可真大。”

    来都来了没有一点犹豫,“越没人敢去,越值得去。”

    闻灼忍不住看向逢空,“空空姐,我感觉她比你还疯一点。”

    逢空端起茶,“嗯。”

    “职业不同。”来都来了倒不觉得自己疯,“我是收藏家,危险本身,就是藏品的一部分。”

    她看向两人:“我的载具够大,如果你们有兴趣,一起?”

    逢空没有立刻答应,她反问道:“你应该有固定队伍,无论经验还是配合都比我们成熟,为什么要找我们组队?”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来都来了的意料,她隔着氤氲的雾气直视逢空眼睛:“我看过你们之前的轨迹。”

    “等一下,”闻灼抓住了盲点,“你在哪里看的?”

    “个人主页,点轨迹就能看啊。”来都来了答得理所当然。

    闻灼划拉出自己的面板,指尖在上面一阵捣鼓。

    片刻后,她把虚拟界面共享到三人中间,指着屏幕:“哪里,我怎么没有?”

    来都来了凑过去看,“你这页面也太干净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光幕上划拉两下,对比着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

    “哦,我忘了,轨迹功能得到五段才开。”

    闻灼:“……”

    她默默把面板收了起来。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来都来了的节奏,她接上刚才的话茬:“我不是觉得你们比别人强。”

    “我看过轨迹,你们总能把事情弄到别人想不到的方向,我觉得主题为标准的鬼压床本,不按套路的,赢面才大。”

    逢空静静听完,“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行。”来都来了应得痛快,“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指着窗外,“我的茶杯停在起飞平台东区,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悬浮玉锅依旧翻滚着,袅袅白雾混着跨越千年的异香在包厢里缓缓流淌。

    来都来了已经开始和闻灼讨论起下一道菜。

    龙口不断吐出新的菜肴,逢空却没有继续品尝的心思,她慢慢放下筷子,如果消息属实,这一趟她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