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周时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给你带了早餐。”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迟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又看了看他，下意识侧身让他进来。
周时序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一盒一盒往外拿。
小笼包、玉米段、一杯咸豆浆，还有一碗白粥和两双筷子。
“你买了两份？”姜迟看着明显不是一人份的早餐。
“我还没吃。”周时序把白粥端到自己面前，又把咸豆浆和玉米推给她，“你的。豆浆是咸的，你不是不爱吃甜豆浆的吗？”
姜迟愣了一下。
她虽然爱吃甜食，但确实是不爱吃甜豆浆的，很奇怪地只钟爱咸豆浆。
这件事她记得她没跟周时序提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周时序正在拆筷子的包装，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八年前说过。你说‘甜豆浆喝一口就腻了，咸豆浆我能喝三碗’。”
姜迟：“……”
又是八年前。
她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忘了，他却一句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你记忆力是不是太好了？”她嘟囔了一句，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热的，咸香刚好，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好吃。
周时序没接话，低头喝自己的白粥。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各自吃着各自的早餐，谁都没说话。安静但不尴尬，像是本该如此。
周时序的白粥才喝没几口，裤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助理周桐。
他没接。
手机震动停了不到三秒，又响起来。周桐从来不会这样连环call，除非出了什么事，一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放下筷子，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哥你人在哪？！热搜你看了吗？你和姜迟老师被人拍了！”
听到消息，周时序眉头紧缩，攥着筷子的手不住锁紧，看着一旁还在无所觉吃早餐的姜迟，他把音量调低了一格，然后站了起来。
姜迟疑惑地看着他突然站立背对她的身形，眼中还有几分茫然。
“我去接个电话。”
话毕，周时序正要离开与周桐商量紧急公关的事情，就听姜迟的手机也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顿住步子，猛地转头去看姜迟，眼中是浓浓的忧虑。
却见姜迟不紧不慢放下豆浆，拿出手机扫了一眼，随后接起了电话。
只一眼，周时序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姜迟脸色很难看，像是得知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面色苍白中带着恐慌，随后，转头去看站在门口尚未离开的周时序。
两人眸光对上，都从对方眼中接收到了不详的讯息。
姜迟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涩意。
“怎么了？”周时序心头一跳，直觉姜迟发生的事情一定与那个突如其来的热搜有关。
就听姜迟艰难开口：“刚刚制片人打来了电话，说是待播的《虚构温柔》被人恶意打了低分。”
“然后呢？”
“制片人让我赶紧想想办法……”她带着惶惑的眼看向周时序，“是发生什么了吗？周时序……”
周时序紧抿了抿唇，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随后，他道：“昨天晚上我们被拍了，现在就在热搜上挂着。”
姜迟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嗡地一声。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她点进去，就看到了一段清晰完整的监控视频。
周时序扶着她从电梯出来，她整个人软在他臂弯里，姿态暧昧。然后，两人进了房间，再没出来。
视频下方赫然是鲜红的时间戳，晚上十一点一直持续到早上六点。
百口莫辩。
评论区被冲爆了，留言像刀子一样往她眼睛里扎。
“女编剧什么来头？”
“查到了，京圈富二代，家里做珠宝生意的。”
“富二代仗势潜规则顶流呗，还能是什么？”
“恶心，我家哥哥清清白白被这种人缠上。”
“周时序粉丝别洗了，你家哥哥自愿进的房间，七个小时，清清白白？骗谁呢。”
“这女的丑成这样还潜规则别人？照照镜子吧。”
“心疼哥哥，被资本绑架了。”
姜迟的手微微发颤，眼睛盯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翻。那些字她明明认得，但连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变得陌生而锋利。她的胸口像被人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还带着生理性的厌恶，反胃得想要立时吐出来。
她强忍着不适，退出热搜，点开某个影视评分平台，就见《虚构温柔》的词条下，一夜之间多出上千条一星评价。
“编剧是那个潜规则顶流的姜迟吧？恶心。”
“资本的玩物罢了，这剧能好到哪去。”
“富二代砸钱给自己买剧本拍的吧？滚。”
“一星送给不要脸的编剧。”
她盯着那些评论，眼睛酸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滴两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周时序紧紧皱着眉头，浑身紧绷，眼看姜迟落泪，他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别看了。”
声音轻柔，像是怕惊动她，带着淡淡的安抚。
姜迟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周时序，《虚构温柔》会不会再也播不了了？”
周时序紧攥着手机。
他头一次知道一个人的恨意能这样强烈，他们为何要将姜迟拖下水。
“不会播不了的！”周时序的答复是肯定的，“相信我。”
但姜迟摇了摇头，声音凄凉：“你不知道……编剧一栏挂的是我的名字，现在他们把我、你和‘潜规则’绑在一起，观众还没看就会给我判死刑。周时序……”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把手机屏幕攥得发白，“我后悔了，我如果当时不答应马总做这部戏的女主演，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随后，她顿了顿，泪意惺忪的眸子望向周时序，“周时序……”她道，“你后悔接这部戏吗？”
周时序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后悔，从不。”
姜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周时序的手机在桌上又震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投资人马总。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周时序。”马傅容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带着笑意，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热搜你看了吗？没看现在去看！”
他的态度很不客气。
“看了。”
“那你老实跟我说，热搜视频里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时序深吸一口气，道出实情：“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姜迟身体不舒服，我一直在照顾她。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马傅容声音不由拔高了，“你觉得，我跟媒体这么说，媒体会信吗？”
随即，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周时序，你是男人，我也是。这个圈子里，男男女女关在一间房里一整夜，你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干，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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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序没有接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出事，毁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怒意，“我这部戏，投了那么多钱，就指着你扛收视率。你现在闹出这种绯闻，让我怎么跟平台交代？怎么跟其他投资方交代？”
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而且，你知道姜迟是谁吗？”
周时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爸是姜氏集团的董事长。”马傅容一字一顿，“你敢拐他闺女上床，你不想混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周时序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一种冲动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像是心头烧了一团火。
“马总。”他再次睁开眼，情绪已然平复，出口的话语带着郑重：“我跟姜迟，是合法夫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马傅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你说什么？”
“我说……”周时序一字一句道出事实，“我们已经领证了，就在半个月前。”
又是一阵沉默。
电话那头像是被这个消息震到了。
良久。
“你开玩笑的吧？你知道这个玩笑意味着什么吗？”
周时序打断马傅容的诘问：“不是玩笑。”
肯定的语气，却让电话那头的马傅容再次安静了下来。
终于，马总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再出口的话带着震惊和不解：“你跟姜迟隐婚？”他嘀咕着，“都没听姜迟她爹提起过啊。”
都是一个圈层里的人，难免有接触，姜迟要是结婚了，没道理他收不到消息。
答案只有一个，这两个人怕是瞒着父母偷偷领的证。
马傅容为自己窥见到的真相感到震撼。
摸清楚了真相，他又有点不知道该对这个小子是什么态度了：“那，那你这件事情自己处理好，别让剧受影响。”
话落，就主动挂了电话，像是生怕再听到什么刺激的消息。
而周时序手边的电话刚挂断，立马另一个电话又接着打了上来。
一看，是队长马昼明。
“你那边什么情况了？”电话里，马昼明声音焦急，“你先别出门。刚刚酒店经理给我打了电话，说现在楼下全围满了记者。”
周时序闻言瞳孔微震，走到窗外，轻微撩开窗帘往下一看。
果然，凯悦酒店楼下堵满了人。
扛着摄像机的、举着手机的，还有拿录音笔的，全部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鱼，却又因为就酒店安保全挤在了门口。
周时序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杂乱的景象。
就听耳边马昼明道：“酒店监控视频我明明已经让人删了。你这是被人做局了啊！现在怎么办？”
周时序拉上窗帘，遮住楼下乱糟糟的景象，转头看向姜迟。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而压抑：“楼下已经被记者堵死了，舆论也不容乐观。”随后，他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与隐秘的渴求，“姜迟……不如我们公开吧？”
姜迟闻言一愣。
其实到了这种地步，她并非没有想过公开。但是，周时序顶流的身份在那里，一旦公开，一切都成了未知数。而她，会与周时序从此绑定。
可她到了现在还无法肯定，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否还如从前般纯粹。契约婚姻是他提的，公开也是出自周时序的口。
但贸然公开，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既怕公开毁了周时序事业，又怕自己在契约婚姻里从此陷进去。
姜迟瞳孔震颤，带着慌乱望进周时序眼底，各种思绪在脑中千回百转，一时间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