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城外璀璨的光依稀射入窗台。
姜迟坐在窗台边的电脑前，改着最后一点戏份。
但是，每次写到男主“东奔西跑四处求援”时，总是会卡壳，怎么都写不满意。
缺少一种真实感。真的有人会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吗？
念头一晃，她再次拿起那本聊天记录本。
她本来只想看一眼，却不知不觉翻了好几页。
他们闹僵那段时间所有的对话就跟回忆里一样，空洞、乏味。
周时序很少回她实质性的内容。
记录本很快翻到了末尾。
最后一段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你在干嘛？”
当时，周时序似乎很忙，隔了很久才回她。
“在帮一个朋友问项目。”
她看着这句话，这段文字，细细咀嚼着，心间猛地颤了颤。
她当时没当回事，甚至为以为他只是在敷衍。
可如果今日周时序说的是真的，这个朋友恐怕就是自己。
他真的一直有在帮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啪的一声，她猛地合上了记录本。
当现实与回忆出了差错，你是更相信现实里的证据，还是自己的回忆？
姜迟不知道。
手因为震撼，有几分颤抖。
姜迟正出神，手机响了，是那个论坛的妹子。
妹子：“大大，夜深了，剧本改完了吗？”
姜迟：“还在改。”
妹子：“怎么那么久，很棘手吗？”
姜迟：“写得我好痛苦啊！”
那头的周时序看着屏幕上姜迟发来的话语，从床上坐起了身：“怎么了？”小猫好奇。
姜迟叹了口气：“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人吗？默默付出，却不肯说出来，宁可被误会到死。”
周时序沉默了。
良久后：“也许……不是不想说，可能是当时身不由己，说了反而拖对方下水，不如自己先扛着，等有能力站到对方面前了再说清楚。”
姜迟看着这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见妹子继续写道：“有的人天生不会说漂亮话，只会闷头做事。”
“是这样吗？”姜迟仍有些疑虑。
妹子：“是的呢。”似乎是怕姜迟不信，妹子举了个例子，“……我老公就是这样的人，他一个人默默做了很多，但我很久之后才知道。”
积压许久的郁结忽然散开，脑中有关男主的戏份瞬间有了清晰脉络。
她只回了简短一句：“我明白了。”便放下手机重新伏案。
对面的周时序看着姜迟这句话，忍不住扶了扶额，所以，姜迟她到底明白什么了？
她到底还生不生气啊？
……
第二天，《虚构温柔》继续拍摄。
姜迟总算掐着时间将修改的稿子给了制片人和导演。
剧组进度赶得紧，戏份因为剧本改动的原因，直接改成了男主周时序的戏份。
李江导演调整了拍摄计划，将“男主视角”的戏份挪到了最前面。
“先拍男主，把情绪立住了，后面女主低谷才能接的住。”
李江的原话是这样的。
这场戏，是时雨的独角戏。
剧本里，时雨在得知林声声的困境后，开始了漫长的“求救之路”。
李江让工作人清场，只留下核心主创。
“这场戏不好拍。”李江对着身边的摄影师道，“全程没有台词，全凭眼神和肢体。周时序要事能撑住，后面就顺了。”
姜迟跟着站在监视器后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虚构温柔》第三十二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
周时序站在布景中央，身后是一面灰色的墙，墙上贴满了便利签，全是时雨列出来“可能帮忙的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疲惫的状态显露无疑。
第一通电话。
时雨拿起手机，贴到耳边。
他的眼神抱着期待，手指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似乎是听到对面说了什么，眼神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哦……这样啊。好的，打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克制的失望。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攥在手里，骨节泛白。
随后，是第二通电话。
饰演时雨的周时序打给了自认有些交情的前辈。
他的表情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斟酌着每一个字眼，说话的节奏很缓慢。
“喂，王导，我是时雨……对，上次在……您还记得我？太好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
他的表情僵住了。
对方的回答，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他挂断了电话，手颓然垂下，闭了闭眼，又振作起来。
最后一通，他打给了一个抱了最大希望的前辈，却只得到前辈一句：“你一个流量别瞎掺和编剧的事！”
电话挂断，周时序手机滑落在桌上，他靠着墙缓缓闭眼，肩膀了垮下来，满是疲惫。
姜迟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周时序的脸，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从“期盼”变成“疲惫”，再从“疲惫”变成“麻木”。
每一次被拒绝后，他都会停顿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拨出下一个号码。
姜迟终于不忍再看，垂下了头，却忍不住想，他当年是否就是这样，一遍遍地为她努力着。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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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绝望，在崩溃，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也在努力，在奔走，在以他的方式守护着。
只是，她不知道。
“卡！”
李江的声音把姜迟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眼中已有了涩意。
她逃避似的抹了抹脸颊，转身逃离到了自己的小马扎上。
休息时间，周时序坐到了姜迟旁边，给她递过来一瓶水。
姜迟察觉到身边坐的人是谁，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飞快偷偷抹了把泪。
周时序目光掠过她还泛着红的眼尾，没有戳破，声线不自觉放轻：“刚才那条，你觉得怎么样？”
姜迟沉默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了回去，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哑。
“挺好的。”姜迟说得模棱两可，垂下头，手指无措地扣着矿泉水的塑料包装。
周时序注意到姜迟的小动作，感觉到姜迟的僵硬与不自然，眼中又酸又涩：“只是挺好的吗？”
姜迟咬了咬唇：“很好，特别好。”
周时序沉默了一下，看着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开口道：“你知道我刚才演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姜迟终于抬头看他。
周时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在想，如果我当年做的那些事情，你能知道，你还会删了我吗？”
姜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声音很轻，但足以让身侧的人听到：“你……当年真的有做过那些事吗？”
话一出口，姜迟就后悔了，她不该这么问的。
这是一种质疑，但明明她是心疼他的。
“有！”
姜迟的心一下子揪在了一起，为周时序曾经的那些不为人知。
就听周时序继续道：“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姜迟嘴唇颤了颤，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手指把矿泉水瓶捏得变了形，不抬头也不说话。
对这份感情，她太过患得患失。
她很怕，怕周时序对她不过只是执念没有几分感情，更怕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
周时序等不到答案，苦笑一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衣角却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拽住。
周时序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就见眼尾泛红，指尖依旧攥着他的衣摆，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我……从没怪过你。我只是觉得八年那么长，我们……好可惜。”
最后那句话说出，姜迟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倾泻感情的出口，微微喘了口气。
心中那股浓烈的感情也终于得以宣泄。
周时序回头，看见的是姜迟紧攥着他衣角的手和眸中倒映出满眼的他。
他的心蓦地软得一塌糊涂，一种名叫宠溺的情绪占满了心田，哪怕她不选择原谅，他也绝不对放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