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提早收工回来,却发现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姜迟的卧室透出一丝暖光来。
她在里面吗?
他循着光过去。
打开门的瞬间,推门的手顿在了那里。
看清眼前的一切,眼里染上了一丝笑意。
她床上散落着超市的包装袋,里面是一些男士日用品,还有一双男士拖鞋,温馨又寻常。
走到床边,在视野死角的一把吉他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整个人呼吸都僵住了。
那是……
他走过去。
崭新的琴身立在墙角的床头柜上,枫木做成的琴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釉光。
他的心口像是猛地被撞了一下,想起不久前她曾经说过,要陪他去买一把吉他送他。
如今,这把吉他就立在他眼前。
不由得,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股难言的感动划过心头。
他以为她当时只是随口说说。
却原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他走近两步,想仔细端详这把吉他,甚至想上手弹一下。
拿起吉他的下一秒,就看见下面竟然还压了一张照片。
他手一顿,将照片拾了起来。
这是一张拍立得。
上面的画面,正是那年他在出租房里挑灯夜战,铆足了劲赶剧本的样子。
这张老照片正是打版权官司的关键证据
姜迟替他找到了这个证据。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姜迟拎着两盒药进门,走进家门的瞬间,已然觉察出了周时序在家。
她走到自己卧室门口,看周时序背对她的身影,有一瞬的惊讶:“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周时序抱着吉他转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略带泛黄的拍立得,眼眶却已然红了。
姜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沉默着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是姜迟先逃开了眼神。她把手中的药盒往客厅桌上一放,先发制人开口:“你不是说舍不得公司那把琴吗?我就想着,顺手给你买一把,正好琴行离超市近。”耳尖淡淡的粉却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心情。
“那这些男士用品……”他道,“所以去超市也是顺手的吗?”
她在撒谎,分明就是特意为他买的这些东西。
她甚至最后才出门买自己最需要的药,这才被他堵在了这里,发现了她精心藏起来的秘密。
她怎么能这么好,好到他无以为报。
姜迟不说话了,摩挲了下掌心,突然觉得被超市购物袋勒出的红痕有些难耐的痒。
她沉默了两秒,见他手里一直攥着的照片,扯开了话题:“我去找了房东。她那边还存着这张照片,我向她要来了。”
“谢谢。”周时序轻声道,他从没想过,姜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在所有人都说他其实另有目的的时候。
他有些难言的感动。
“顺手的事,互帮互助嘛。”在周时序近乎滚烫的眼神里,她有些局促,“毕竟是契约婚姻,我总得对你有些用处。”最后的话语越来越微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时序深吸一口气,一把上前拥住姜迟。
抱的不紧,是一种很克制,很礼貌的拥抱,姜迟在他怀里呼吸,闻着他身上清雅的味道。
听他道:“好,顺手的事。顺手买了琴,顺手添置了男士用品,也顺手帮我找回证据。都是顺手的事。”
他退开去,看着怀里已然不知所措的姜迟:“那么,姜迟女士,你是否也能顺手记得自己正在发烧这件事。”他问,“烧有退吗?就为了我东奔西跑。”说着,手搭上了姜迟额头:“我会心疼的。”
姜迟脸热了热:“其实早就退烧了。”她指着刚买的药,“买药是为了以后不时之需。”
周时序笑了笑,很轻地笑了,然后将下巴搁在了姜迟发顶。
姜迟感受着头顶轻柔的呼吸,喷在发丝上有几分痒,然后是周时序真诚的道谢:“谢谢你,姜迟。”
……
《虚构温柔》的拍摄进度很快,转眼就到了大结局。
剧里,林声声拿下了国内最佳编剧的奖项,再加上敏锐的商业嗅觉,投资了几家公司后成为了资本,站在了圈内顶层。
摄影棚里,饰演林声声的姜迟站在颁奖典礼宴会大厅偏殿的露天阳台上,对着身后饰演时雨的周时序道:“时雨,还记得我刚入行的时候吗?你说,要替我挡掉所有的风雨……可后来我发现,风雨本身也不是坏事。”
周时序垂下眼,掌心里是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婚戒,他听见自己忐忑中带着希冀的问:“那你,现在还需要我吗?”
姜迟转过身来。
镜头推进,她眼里是城市满城的灯火。她看了周时序三秒,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来,笑容中有着野心实现的满足和一种历尽千帆的倦怠。
她道:“时雨。”像是一场对过往恋人最体面的告别,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地像在哄一个孩子,“我们互相扶持走了最远的那段路,这就够了。”
姜迟说完台词,全场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戏里的be氛围里,甚至还能听到现场工作人员小声的啜泣。
监视器后的李江也是眼眶一热。
画面停留在周时序目送姜迟远去的镜头上。
周时序按照剧本本该沉默,可他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没按剧本走,在姜迟走远那一刹,朝着姜迟喊了一句:“现实里我们绝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姜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诧异看他。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静了,李江皱了皱眉,忘了喊卡。
周时序看着姜迟,眼底属于时雨的失落退去,剩下的只有原原本本的固执和温柔:“时雨和林声声会相忘于江湖,但我们不会。”
空气停两秒。
“卡!”李江终于开口,带头鼓起掌来,善意提醒周时序,“过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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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掌声。
甚至有人激动得为此落泪。
而周时序和姜迟站在所有人的掌声里,对视着,仿佛这便是一生。
杀青宴定在影视城旁边的老酒楼。
导演组包了整个二楼,四十多号人把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姜迟被安排坐在李江和周时序中间,再过去是孙制片。
酒过三巡,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周时序作为男主角被灌了个七七八八。
孙制片举着酒杯过来敬姜迟。
周时序明显醉了,指尖都在晃,却还站了起来,用手挡住姜迟手中的酒杯,仰头把酒灌下去。
喉结滚动的时候有几滴顺着下巴滑下来,他随手一抹,眼角已经泛了点儿红。
看他颤颤巍巍有几分站立不稳,姜迟叹息一声起身扶住他。
他只是低头看她,眼神炽热,像是个偷到了糖吃的孩子,笑得开怀。
杀青宴散场时已经快凌晨。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搀扶着往外走,姜迟陪着李江客套着结完账,回来就见周时序趴在位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后颈露出一截被酒精烧红的皮肤。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走了。”
周时序抬起头,眼睛雾蒙蒙的,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她的脸。然后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袖口,把整张脸埋进她掌心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老婆。”
整个包厢还没走的人全都静了一瞬,带着八卦、诧异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怔愣。
姜迟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爆红。
她感觉到掌心贴着的脸颊滚烫,鼻息喷在手心。
周时序像只醉糊涂的大型犬,依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疾冲上来的社死和尴尬,冲全场死寂的工作人员笑了笑:“他喝多了,瞎喊的。”
手却被周时序握着,没能抽回来。
最后是场务大哥帮忙把人扶上了车。
下了车,姜迟将周时序往家里带。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上次是她醉倒在他面前,这次倒好,轮到他了。
一到家,姜迟就拿了杯温水喂他,想给他醒醒酒。
他皱着眉往下咽,喝完了又往她颈窝里蹭。
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姜迟凑近了一听。
竟然是一句话。
“我没瞎喊。你就是我老婆。”
她一瞬笑了,带点宠溺去看他,看他像个酒后吐真言的醉鬼,又像是蓄谋已久、脱口而出真心话的告白者。
窗外,月光一点点洒进室内,映着姜迟眼中细碎的流光。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剧本扉页写的一句话:真正的温柔,是明知可能受伤,还是会把心交出去。
她突然有些无法分清,这是契约里的虚构,还是真实的温柔。
她低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发旋,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沉沦,真希望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