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第四日,端以一整天未再来看她,对她的禁足令也未放松。
碧萦感觉自己快被他逼疯了。
她只能困于这间房内,除了干等着,别无其它能做。
想来大概是端以早有命令,故而无论她对着门口侍卫,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地手舞足蹈比划,如何费力说破嘴皮都是无用之功。
无人愿意为她传话于他们的五皇子。
眼见时间流逝,碧萦却毫无进展,便心愈发急如焚。她不断地反思着前两日同端以的对话究竟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下次需如何补阙才能挽留住他?
上次与孟栩一别,已多日未见,为何自己红鸾毒也半点未发作?就算孟栩自我控制能力极强,难道就无半分情不由己吗。
由此,碧萦最怕的是孟栩与爹爹已遭遇不测。想到此,便不自觉胸闷心悸起来。
第五日白间,事情好像有了些许转机。
碧萦房门被人强制推入。
来人是一素未谋面的小姐。她穿着华美鎏金的衣裳,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门口侍卫仓惶惊慌地跟在她后面叫着,她转身便是一阵破口大骂,吓得侍卫侍卫不敢再吱声。
想必她应是身份不凡,才会让侍卫如此惧怕。
她又快步进屋,毫不客气地指着碧萦便是一阵叽里咕噜,碧萦虽听不懂,但也能从她语境之中猜出她定是在骂自己。
因是听不懂她在骂什么,碧萦也只是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淡淡神情。
随后这位小姐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用碧萦听得懂的汉话趾高气扬地问道:“我们小姐问,你就是那个容国女人?”
碧萦冷嗤一声,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丫鬟继续高声道:“我们小姐问你话呢,你是容国那个女人吗?”
“你若是不知我是否容国人,那为何用汉话同我说话?”碧萦斜着眼看着来势汹汹的这两人。
这话直接将那丫鬟噎住,她同小姐又用胡语一番低语后,抬眸冷眼道:“我们小姐问你,你是否是五皇子曾经去容国求娶的那位女子?”
碧萦一时无言。
这确是她不假,但这二人明显是来者不善,碧萦便哑了口,不敢妄自回应。
“默认就是承认。”那丫鬟牙尖嘴利。
欣儿也上前一步,不甘示弱道:“是又如何,不是,又能如何?”
丫鬟对着那小姐一阵翻话之后,那位小姐竟然直接拨开面前的欣儿,走向碧萦。她怒冲冲地直视碧萦,抬手便想扇碧萦巴掌。
碧萦虽然武功被封了但是挡住巴掌的身手还是有的。
她抬起左手挡了一下,又眼疾手快地扬起自己右手,“啪”的一声,反手给了这位小姐一巴掌,动作极其干净利落。
这位小姐捂着左脸,眼眶泛着红,不可置信地瞪眼瞧着碧萦。
碧萦冷冷一笑,撇开眼,轻快转身坐会床上,不屑地道:“是你先想打我的。”
那小姐气急败坏,跺着脚,上前想理论,却被欣儿伸手拦住,两人因语言不通,场面一度混乱,亏得一旁那丫鬟一阵翻话。
碧萦见她们还想滋事,便起身与她们接着吵嚷,双方各说各的语言,虽互相不通,但气势上却互不认输。
吵得不可开交。
门口侍卫见房内乱作一团,赶忙来拦,但怎拦得住已吵作一片的女人们。
在这不晓得该如何收场之际,端以不知哪来的消息,竟突然出现在房门,用胡人的话大声斥令一声。
房内倏然静下。
碧萦知道,他这声是对着这位小姐的。
那姑娘一看到端以来了,就直冲他面前,红烫着眼,就想要他来当面辨个曲直。
端以无奈轻叹一声,满眼无奈地看了看这姑娘,又偷偷转眸去看碧萦。
碧萦只是满不在乎地淡淡一笑,一副破罐子破摔、悉听尊便的模样。
端以脸色和顺,抬手轻轻抚着姑娘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将她向屋外半推着走去。
她那丫鬟回头瞪了碧萦与欣儿一眼,便赶忙也疾步跟上。
等他们都出了房间,侍卫毫不客气地继续将门阖上。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端以又是如此这般来去匆匆。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可碧萦这上了头的脾气,却让自己又错失一次求情的机会。
“方才我应该抱着端以的腿再痛哭流涕,请他救救我爹他们,对吗?”碧萦后悔地向着欣儿问道。
欣儿胸有成竹地道:“没事,他等会又会回来的。”
碧萦依然眉头紧蹙着愁容满面:“真的吗?”
欣儿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可碧萦依旧不明所以。
许久,端以才面容严肃地再次推开门。他身后跟着那位女子,此刻神情已多了几分挑衅之色。
他缓缓走到碧萦面前站定,眼神空洞,不辨情绪。
分明是刻意不想让人窥见心底里的真意。
“邬碧萦,你和这位小姐道歉。”他语用命令的口吻,语气沉甸地道。
碧萦先是一愣,继而昂着头,不甘地道:“为何?”
端以眉头紧锁,有些失了耐心地沉声道:“跟她道歉。”
若按碧萦从前性子,必定不甘示弱地与他们一番理论一较高低。可如今,寄人篱下又有求于人,何必计较那么多是非曲直?
她来此只是为了救她的家人和爱人,忍一忍这些又何妨。
大女子能屈能伸。
于是,碧萦压着心中怒火,对着那姑娘,讪讪笑着道:“对不起,方才是我的错。”
碧萦见那小姐身旁的丫鬟对她一阵嘀咕,知是将她的汉话译去了。
那小姐却仍然不满意,自己快步上前,高高地抬手,一巴掌打在碧萦脸上。
“啪”。
碧萦并未躲闪。
端以的态度很明确了,她不想逆着他来。
她这般委屈隐忍全是为了救爹爹和孟栩。
但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着转。
碧萦定定地站着,眼中含泪转眸看着端以一脸倔强地问道:“这样,可以了吗?”刚说完此话,一滴大大的泪珠便从眼眶中落下。
端以将视线撇开,不敢与碧萦对视。
无人注意,他双手垂下,紧紧攥着拳头。
他一转头便变了脸色,露出讨好的笑意,用碧萦听不懂他们的话,对着那小姐一阵好说。
这才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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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女子眉开眼笑地离开。
她走之前还不忘得意地看了一眼碧萦。
不知所谓。
碧萦也不在意,她刁难自己,让自己受委屈又如何,难道还有比家人受死还差的结局吗?
等端以在再次回到房内,就只剩了他一人,方才那位刁蛮横的小姐终于不在其身旁。
欣儿想到要给碧萦留足了求情的发挥余地,便自觉从房间撤离。
待欣儿阖上房门,房内仅余端以同碧萦二人,端以才缓缓开口道:“邬碧萦,你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碧萦见状,又故技重演地去坐地抱着他的腿求情道:“求求你,救救……”
端以不耐地打断她道:“我不是想听这个。”他语气沉沉,透着疲惫感。
碧萦擦干眼泪,懵懵懂懂地抬眸看向他,未敢发言。
“刚刚发生什么事,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吗?”端以闷闷地问。
碧萦低着头,没有应答,她确实不在意那个女人是谁,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心里有自己在意的、正等着自己去救的人,其他无关紧要之人,与她又有何关系呢?
看她这样反应,端以不由地怒从心生:“看来,你对与我相关之事,真是全然不在意。”
碧萦怕惹怒了他,便更救不了人了,便勉强笑着道:“我关心,我只是怕你不高兴,才没问。”她的这些借口自然是骗不了端以。
端以无奈地道:“她是北黎镇国大将军南风竞的女儿,其父手握兵权,对我助力极大,我自是不能得罪她。”他语气平淡,了无生气。
“哦……那恭喜你了。”碧萦淡淡道。
见碧萦如此漠然的表情,端以自嘲般笑了笑,嘲笑自己过往的自作多情与白白费力。
碧萦仍然半点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停留。
碧萦忽又想起什么,遂恍然大悟地问道:“她喜欢你?”
端以只是道:“大概吧。不过今日,恐怕确是得罪了她。”
“会,会怎么样?”碧萦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知道呢?毕竟这么多兄弟们都对皇位虎视眈眈。端以眼神空洞地想着。父皇前日突然病重,恐怕命不久矣,但储君之位,却至今虚悬。
这位南风小姐则是在半月前的宫廷宴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的。
从此便开始主动亲近于他,对他来说,若能与她成亲,结下这门亲事得到军队助力,便更多几分胜算。
兄弟皆觊觎宝座,暗潮涌动,谁人能逃脱对这权力的贪婪?
他贺兰端以,自也不例外。
但今日为了邬碧萦,无端得罪了这位将军家的大小姐,若她转身去与与其他兄弟结亲,那岂不是将决胜良机拱手让人?
既怕失利,不如主动寻机。
他仰着头问:“邬碧萦,你是一定要救你爹和那个孟栩吗?”
碧萦见他语气如此真挚,遂怔了怔,起身站他面前,郑重回答道:“是的。”
是的。
端以听得清清楚楚,如此,强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有她的家人爱人,他也有自己的宏图大志,不如就此各自别离。
他失语沉默许久,有气无力地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