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昭被带去一间空房,说那是她的住处。
她本还担心了几会儿醉晕的云舟,但在五六盘美味佳肴端上桌后霎时心无旁骛。
“这些都是我们桉云山的特产,”一位女弟子分门别类为她介绍起来,“这是桉叶青团,里面是豆沙馅儿。这是桉叶凉粉,酸辣劲爽。”
诗昭简直吃不过来,听她介绍一盘品尝一口,吃得双眼发亮。
“还有这碗桉露饮——配有蜂蜜的清甜,好喝吧?”
诗昭一口气将其饮了尽。
“特别好喝!”
女弟子笑了笑,看向她蔚蓝的眼眸,不禁碎碎念了句“姑娘的眼睛生得真是漂亮”。
诗昭疑惑地看向她,却在一刹那瞥见一条微乎其微的黑丝,再一眨眼,又消失在空中。
奇怪?怎么又来。
她微微皱眉刚想答谢,便听女弟子忽然沉声道:“姑娘可有认识的治愈灵术师?”
诗昭吃饭的动作一顿。她这才记起这里——
“如果见到了,要将其抹杀掉哦。这是宗主立下的规矩。”
她咽口唾沫,望向对方莫名变得冰冷的神情。寂桉跳去她的肩上,蹭到那毛绒绒的脑袋才让她回过神。
“……自然没有。”她心虚地移开视线,见对方恢复了先前的笑容,打算离开,不禁抢着问道。
“云……与我一起入山的那位男子,他还好吗?”
喝两杯酒后倒下人事不省,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姑娘不必忧心,”女弟子笑了笑说,“其实那酒中含有桉叶的毒素,常人喝一杯不会有事,但一连喝下两杯便……需要靠一段时间排解吧。”
“毒素?!”
“夜色已深,姑娘可以明日再去探望他。”说罢,对方退出去帮她关好了门。
诗昭顿住了筷子,猛地瞥头看向寂桉,威胁他解释一下。
那小考拉爬去桌上,懒懒地吃起桉叶青团。
“桉云山的食物都由桉叶制成,桉叶是有毒素的,所以入山时便有适应毒素这一环啦。”
诗昭木讷地指向已吃空三碗饭的自己,后知后觉想起她的自愈能力,天生便能自行分解毒素。
“那……好吧。”她无奈道,“你有找到他屋子在哪么?”
寂桉塞下了青团,看着她大摇大摆地出门跟在后方轻轻提示了句:“桉云山的规定,弟子夜晚是不能出屋的,师妹。”
“……你唤我什么师妹啊!”
诗昭只得蹑手蹑脚地沿着阴影处走,听着寂桉的指挥,很快便来到一座石院。
还未走近,先听晚修回来的弟子传来的说话声,她灵活地躲去石柱后方。
“今日下山,听闻想来崖下捉妖的灵术师愈来愈多了。”
另一位弟子嘶口凉气:“天哪。究竟是谁在散播谣言?宗主明明让我们不要插手此事。”
“又听说失踪之人是被剥了皮的死相,若要除妖,倒也好……”
“哎呀,反正断魂崖这么高,真有妖怪,它们应当也上不来。”
诗昭狐疑地蹙起眉,悄声询问云舟住在哪间屋子,寂桉为她细致说明之后,她将那考拉赶下身。
“你去跟踪他们。他们似乎知道弟子失踪的内情。”
“诶——”
诗昭给他比了个鼓励的手势,随后便从阴影处绕入了石院。
而她,还是先关心下这位混蛋人类吧。
找到寂桉所说的那间屋子,左右看了看没有旁人,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
屋里洋溢着一股浓重的酒味,诗昭不禁捏了捏鼻子,见着烂醉如泥瘫在床前的那个身影。
这个毒素,不太妙吧……
“人类?”
她走过去戳了戳云舟的胳膊,没有任何动静。抓起他的手腕把了下脉,心跳紊乱,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想使用治愈灵力,又怕被人感应到——在这个要抹杀治愈灵术师的地方,她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正愁着如何是好,有些烫意的手忽然摸上她的手背,再慢慢移向掌心。
还没反应过来,云舟已将她的手拉过抚去脸颊上。
“……好冰。”
手背一股滚烫的热意,不禁让诗昭一哆嗦。
云舟从塌上爬起,平日里锋利的神色都塌软下来,眼尾红红的,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长发散乱,眼底盛着柔情,一时竟让诗昭不忍心抽回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诗昭的视线。
“你……”
诗昭吞咽一下。
“为什么死了?”
说罢,他摸上那只流苏耳坠,发烫的指腹擦过颈边,诗昭下意识定住。
“你、你真是喝傻了吧,人类!”
她霎时满脸通红,再也忍不住决定对他施行治愈灵术,却感觉脖颈被摁住,被拉过往前一靠——
嘴唇靠上一个柔软的物体,看着云舟藏着坏笑的眼底,鼻息交织间,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唇齿相依,她顿时什么都无法思考。
完全,没体验过。
接吻的感觉。
后背撞去了墙壁上,她本能地想要逃避,心跳却又盖过了所有理智,最多只能双手抵在对方的胸膛上毫无气势地抗拒着。
云舟进攻凶猛,却似乎也不知该如何接吻。单凭着醉劲为非作歹,动作尽显生涩。
闷热的呼吸交织,就快沉沦于这份亲密。
……不行。
她不可以——
“你疯了吗!”
诗昭狠狠地推开了那压过来的胸膛,擦着嘴角,羞耻得面色通红。
“我、我又不是你要找的人……”她感觉舌尖的掌控权还没有完全回归,说话都有些陌生,眼角控制不住冒出泪光,“不要把我……当成她!”
云舟被推开后懵在原地,双手撑于身后,木讷地看着她哭泣,忽然伸手擦掉她涌出的泪。
“……没有啊。”
诗昭被他捧起脸。
“我知道你是诗昭。”
他怕是真的疯了吧。
脑袋蹭来颈边,诗昭下意识便想躲,对方却顽固地靠了上去。
“呃,好麻烦……这个毒,让我浑身都痛。”他搭在肩膀处喘息,“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说罢,他已失去意识昏睡过去。诗昭被抱得动弹不得,心脏狂跳,眼眶又有些烫。
“……我讨厌你。”
你再次醒来,肯定什么都不会记得。
一想到这一点,她便觉得十分委屈。
凭什么就这样夺走了她的吻,脑中却还想着另一个人!
坐姿瘫软下去,嗅着身前那股淡淡的草木香,竟又觉得贪恋无比。
“我讨厌你……云舟。”她深吸一口气,埋怨着闭上了眼。
-
云舟醒来时,不知为何自己是睡在墙角。
揉着剧痛的额头,他慢慢回忆起昨晚做的那个梦——
和诗昭接吻的梦。
猛地抬头看去,见屋内确实只有他一人,才渐渐冷静下来。
是梦吧?
昨夜被告知连喝下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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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桉叶清酒是自寻死路找毒受,此后他的记忆便变得异常模糊。
手中似乎还有触碰对方发丝的触感,他不禁摸了摸嘴唇。
……真的是梦吧?
如果不是梦,他不敢想象诗昭会如何揍死他。
一位弟子前来探望,敲门进入后查看一番他体内毒素的情况。
依然很严峻。
“公子今日是否要参与修习?或许能够更快缓解毒素。”
“真的吗……”由于毒素弥漫身上还是一阵一阵的抽痛,他连动都不想动。
“若实在吃不惯桉云山美食,你可以去向宗主求得批准,饭食下山解决。”弟子又道,“只是要见到宗主……还是需要先修习灵力。”
宗主?
云舟混沌地思考着,饿得体虚,还是拿过桌上的桉叶酥饼咬了口。
“说来,你可知与你一同进山的那位女子去了何处?各处皆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敷衍地点着头,随后反应过来。
“……什么?”
-
“什么?你昨晚夜不归宿,竟还没有将他治好?”
寂桉蹲在诗昭身旁,看着她遮住视线的前方,专注于在山崖边寻找着地裂。
“你、少管我!”诗昭硬气道,“我还气着呢,让他多痛几日去。”
她一想起昨晚的事,便浑身一麻,脸“嘭”的一声便要涨红。
她完全无法想象,当下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云舟。
“如果几日不管他,会怎么样?”而过了会儿,又不放心地问。
“嗯?”寂桉想了想回答,“变得跟我一样?每天要睡九个时辰……”
诗昭想象了一下云舟变成考拉,晃了晃脑袋,还是打算回去偷偷摸摸把他的毒给解了。
顿了顿,她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向寂桉。
“诶?你怎么知——”
“哎呀,昨夜我跟随那两个弟子一路,听到了不少消息。”寂桉打断她道,慢吞吞走去前方。
诗昭也起身,蔫蔫地道:“赶紧说啦。”
寂桉说道,有人找到了失踪弟子的尸首,只是他们都呈现一团血肉的模样,皮囊皆被剥了去。能认出来,全靠掉在一旁的桉云山弟子所拥有的玉佩。
所以便认为是凶猛的恶妖所为,召集灵术师前去捉妖。
诗昭思索起来:“剥皮……难道是灵器?”
“不知呀。并且听说,他们都是从——”
诗昭踢到一块石子,那石子摔落山崖,在下方的云雾中消失踪迹。
“断魂崖上跌下去的。”
果然。
诗昭咽口唾沫,头皮发麻,打算去别处寻找地裂。只是刚一抬脚,脚腕却被一根丝线缠住。她回头看去,那根线竟将她往边缘处扯,她下意识放出灵力气息欲要逃脱——
一只手猛然搭上她的肩膀,她回头看见了一张阴沉到瘆人的面孔。
那是一位桉云山的弟子,只是此时双目无神,森然开口:
“你是,治愈灵术师?”
诗昭心中一惊,寂桉也意识到不对,飞快咬向对方按着她的手。
那份力道却出奇的大,掐得诗昭生疼。她下意识便想掏出弯钩发簪,脚腕处的线却先是一松。
随后,肩上的力量将她向后推去。
“喂!”寂桉慌张地扑向她那处,而已经摔下万丈深空,施救不得。
诗昭急促了呼吸,云雾即将遮蔽视线,她只最后瞄见一眼那弟子阴冷的笑意。
“那你便遵守宗门的规矩——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