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乐城的时候城门刚要下钥,守卫的官差见是一辆来路不明的马车,立刻呵止。
己绛睡眼惺忪地起来,掀开门帘,景湛正和官兵说明情况。
“你们来得可真是凑巧,再晚一步可就进不了城了。”
容青弃原本也在睡梦中,听到车外的动静,裹好毯子出来,“大哥,我们是从乌花镇那边过来的,赶路花了些时间。几个晚上都没怎么休息,麻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找一间客栈。”
他们三人本就是在下钥之前进城,官兵没有拦人的道理,看三人并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让人放行。
好在还有客栈没有打烊,找了一家就近的随意住下。容青弃现在长了记性,直接开了三间房,免得彼此之间互相打扰,毕竟舟车劳顿,大家都很辛苦。
“客官,咱们店最近入住的客人比较多,二楼已经没有空房了,现在就剩下一楼那边的几间房间,就是靠近大堂会有些吵。”
容青弃没有多想,再吵的环境她也能沾床就睡,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好,好在是有床的。
三人各自回到房间,没多久便吹灯歇息。
......
第二日清晨,容青弃最先从睡梦中醒来,饶是醒得比较早的景湛现在也还没动静,毕竟赶了许久的马车。
客栈里的吃食价格有些贵,容青弃选择到外面去买。还未出门,二楼便下来几个带剑的,叫嚷着伙计去准备饭食。
看到这些人身上的佩剑,容青弃刚迈出房门的一只脚迅速缩回去,躲在门后。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就能这么凑巧?刚好和这些人住在同一家客栈?
那佩剑的样式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刀鞘上刻着一朵梅花,是那个人家族的标志。
这家店一楼的房间何止是吵,隔音也有些一言难尽,她清楚听到隔壁己绛翻身、穿衣、找鞋.......不行,不可以出去!方才的那几人眼下正坐在大堂里,若是己绛出去......
容青弃只能赌,赌这些人没见过自己。
做好心理建设,她终于推开门,大跨步出去,好在几人并没关注到这边,她松口气,在己绛开门的一瞬间冲进去,把门关上。
己绛惊讶于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他小脸一红。
这大白天的,她找自己有啥事啊,还不能等他出门当面说,要把他推到房间里,孤男寡女......
“你......”
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容青弃强行捂嘴。
“?”
容青弃一面警惕地盯着门,一边用气音同他说悄悄话,“先别吭声。”
这闹得小狐狸一下子紧张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空气有些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容青弃似乎忘记自己的手还捂着己绛的嘴巴,倒是把己绛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的嘴唇装作不经意地蹭过她手掌心好几次,暗自窃喜,一面又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反应,像是小坏狐狸做了坏事。
过了半晌,容青弃才终于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手,上面全是口水。
“咦~好恶心。”她顺手在己绛身上抹了抹。
“刚才你怎么啦。”
容青弃一手抓着他袖子摩擦,一边刻意压低声音,“还记得那两只小水妖提到捉妖师吗?真够倒霉的,现在人就在外面,你可千万不要出去,当心人家收了你。”
听她这么说,小狐狸立马配合地露出惊讶的神色,趁机娇娇地往她怀里钻,“太恐怖了,你可要保护好我呀。”
容青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把他拉到床边,“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看看人走了没有。”
己绛用力点点头,看着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方才捉妖师坐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她这才放心大胆出来,拦住店小二,“方才坐在那儿的几位客人去哪了?”
“哦,那几位客官啊,方才他们吩咐我催后厨做早膳,谁知道这菜刚下锅炒,几个人突然就出门去了,我们也不知道这早膳他们要还是不要了。”
“多谢。”
这几人突然全部出门,有些奇怪啊。
景湛现在应该还在睡,嘱咐过己绛在房间里等之后,她还是决定先出门买点吃食,顺便看看那几个人想干什么。
这群捉妖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此处还只是一个偏远的小城。
容青弃突然想起往日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应当是了......若说当今这个时代人与妖是什么关系,只能说井水不犯河水。
大夏建国不过三十年,从妖怪横行无忌害人性命,到能够维持表面和平,也用了不到三十年。
以前的人看到的妖怪,大多都是茹毛饮血、相貌吓人,会害人也是真的。好在祸害与解法总是相伴出现,百年前在妖物最肆虐的时候,捉妖师顺应天道而生,解决了一部分的恶妖,还普通人短暂宁静。
凡人将拥有法力的捉妖师捧得很高,有捉妖师在的地方就相当于得到一张靠谱的保票,不少地方官员用丰厚的报酬当做筹码,请求捉妖师在自己的辖区安家落户。
最早期的几位捉妖师也都在世人这样的追捧之下渐渐出名,也确实在旅途中的不同地方答应留下,经过百年基业沉淀,最后留下了捉妖师四大世家。
这样的辉煌捉妖师享用了百年,越来越多的精怪成妖,大多都是对红尘抱有纯粹好奇心的善良生灵,它们当中的许多也开始重新进入凡人视角,有些已经为大家所接受。
再后来,一些有着好奇心的妖怪不再满足于对人类文明的浅尝辄止,化形以后,开始学习凡人的行为、穿衣和谈吐,越来越多的好妖凭借着高超的模仿技巧,混迹在普通人之中,与这些人一起生活几年十几年,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了人类的一员。
妖和人在一起生活,甚至成为夫妻、孕育子女的案例并不少,所以自从大夏建立以来,人们对妖的态度软和许多,不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捉妖师见妖就杀的理念为大多世人所不喜,逐渐没落,原来的四大捉妖世家,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延存。
与捉妖师完全相反的,便是容青弃所在的御妖人家族。
御妖人的祖先从一开始就希望以渡化为主要,早早脱离人群,与妖物为伍,后来与妖物签订妖契,彼此束缚。这些妖听从御妖人每代家主指示,同样通过妖契的链接,将每任家主的牺牲作为修炼的养分。
当然,妖契的存在本就是违背天道。所以每代家主承担的家族责任是逆天而行,契坏运,气运被拿去做抵押,自然也就只能落得少嗣、短寿的下场。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为人追捧的捉妖师因为一成不变的除妖理念,为世人厌弃,甚至遗忘;而御妖人家族虽和从前一般寂寂无名,但总归是苦尽甘来。
世间万物更变只在人的一念之间,人们可以因为几件事而害怕、猜忌异类,同样也可以因为身边的妖族对妖改观,一切尽在人心,人心即是世界。
容青弃,包括容家的几位前辈,都曾与如今仅剩的捉妖师打过照面,他们虽纪律严苛,一个个每天喊着为人为世间正义,却做着最残忍的事,一个个离疯不远,她有幸见识过。
看来这么多年,这些人还是没有变。
两只小水妖的同伴应当就是这些捉妖师随手砍杀的。这些野外的精怪,尤其法力低微,一般来说都是山林中本就有的东西开智而来,心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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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断不会害人。
这般善恶不分,为世人厌弃,一点不无辜。
她方才在客栈里并没有看到那个人,想来并不在这里,也可以让人稍微放宽心。
买好吃的,容青弃刚想回客栈,手腕上的粉珠便散发出光芒,她下意识四下环顾,想找到附近的妖。
但是几乎只是一瞬间,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粉珠的光芒也逐渐暗淡。
容青弃暗道不好,跟着声音来源,发现已经有不少过路的百姓聚集起来,站在巷子口指指点点,有的还面露惊恐,喊着要报官。
容青弃拨开人群,好不容易看清,才发现方才在客栈见到的捉妖师当中的一个,死得扭曲,地上没有血,但是这副恐怖的样子无人敢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杀的?
容青弃慌乱地四下寻找,一抹淡淡的桃花香转瞬即逝,粉珠也亮了亮。
她抬头,只见一粉衣女子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去,挎着菜篮,好似这里出事她一点都不关心一样。
官府的人很快赶来,死者的三位同伴也在此刻赶到,看清同伴死亡的惨状,这三人皆是满脸不可置信,紧接着被愤怒取代。
容青弃不好留在这里,趁着没被注意到,迅速离开。
......
喂饱一狐一蛇,容青弃谨慎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确定没有隔墙有耳,才放心坐回去。
“与我们住在一家客栈的几个捉妖师,今天死了一个在巷子里。”
“啊?”
“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当时人死的时候,附近有妖。”
景湛问;“你打算?”
“若是恶妖,自然要渡化,若是好妖,剩下的几个捉妖师恐怕也会捉到蛛丝马迹杀过去,到时候哪怕是无辜,也会被强行扣上罪名。”
己绛知道,阿珠最喜欢“多管闲事”,这次也不例外,“你想怎么做?”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的录妖珠只一瞬间亮了一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连录妖珠都发现不了的妖,也许会很棘手,万事要小心。”
“景湛,你负责找到那只妖,若是有危险,及时脱身。”
妖与妖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感应,让景湛去找,效率会高很多。
“那我呢那我呢?”小狐狸满怀希冀,眼巴巴地望着她。
容青弃似乎怔愣一瞬,随即好像犯了难,像是在努力思考该安排什么任务给他。
气氛就这样尴尬片刻,己绛从满心期待到满腔委屈,不用她说也知道,她这次又想撇下他,让他置身事外。
“不如你就帮我们盯梢,这也很重要,每天去衙门打听,告诉我们情况。”
己绛噘噘嘴,这是正经任务吗?分明就是随口打发。
小狐狸很是苦闷,自己没有妖力,到底能帮到多少忙,到时候阿珠肯定要和臭蛇妖有商有量的,搞得他像是局外人。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妖力呢?族中的狐狸都有,难不成他真的就只是一个废物?
在果儿山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没有妖力是多么天大的事,反正小伙伴都喜欢和自己玩,而且他的爷爷可是最厉害的狐狸,没人敢欺负他,他也不愁吃喝。
可是,自从跟着阿珠出来,他越来越感到一种无力,每次自己帮不上忙,看着她信赖景湛,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真的很希望能站在她身边,被她交付信任,而不是永远只做一个局外人,永远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他要的是做能和她并肩的同伴,不是包袱。当初是他死皮赖脸要跟她出来闯荡,但是现在的情况倒像是他的一番“无理取闹”,给她增加了工作量。
己绛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被人需要,反而还给别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