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安走后，姜白元帮忙查完了剩下的资料。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上面的报告，陷入沉思。
上面是关于八年前孤儿院失火，地方打算收回土地，要重建一家医院，汪家因在这个项目上投资了不少钱，后来快建成的时候却突然改变注意，说什么也不肯再动土。
局面一下子僵住。
外界有传言说，孤儿院失火后那些孤儿莫名其妙失踪了，肯定死在那场大火里面了，官方压住不肯报道，才编造了说是失踪了，肯定再重建的时候看见了什么，这才停工。
甚至后面愈传愈烈，网上开起了探险工地的直播，那年热度居高不下。
后来真的出事了，有个粉丝几十万的灵异探险博主，去工地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从楼上掉下来，下面正好有根钢筋，于是穿插而过，死了。
于是项目就停工了。
最终汪家也没赔毁约金，土地被汪家买走了，事情就不了了之。
如果不了解汪家的人，当然会认为这就是个意外事件，毕竟工地有灵异传闻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家也只是当个乐呵看，热度一过，很快就被大家给忘记。
可姜白元一路查新婚案到现在，大大小小的线索加在一起，已经确定了汪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说灵异事件是不是真的，从汪家不肯再动工，接着就有人传出这些事情，到热度炒高有人在这里出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汪家深知会赔天价毁约金，但还是说什么都不肯再建。
出事以后他不仅能买下土地，还不用赔钱。
这件事，谁先起的头，谁又是最大的获利者？
她又去查了这块地现在的样子。
页面转到照片，是一栋四层高的烂尾楼，藤蔓枝桠疯长，几乎快包围住这栋楼，甚至顶楼的天花板还没来得及灌水泥，就是木板定型的状态。
这么多年过去了，钉子脱落，经过风吹雨打，已经侵蚀到赶紧一碰就裂了。
汪家买下这块地后没再动土，也没再推翻重建。
这是为什么？
把这些整理好后，已经是深夜了。
姜白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整理了半个多小时。
她打算关完电脑离开后，电话响了。
是办公室的座机。
‘叮铃铃’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突兀刺耳。
姜白元蹙眉，走过去接听。
“您好，这里是安水派出所，我是姜白元。”
这个座机是办公室的座机，一般都是怕受害者家属联系不上他们的私人电话，所以单独给留的办公室电话，为得就是什么时候都能第一时间提供帮助。
但也不是谁都留，这个电话座机出了这个月有案子的家属要打，平时都不会有其他人联系。
可最近派出所都没有什么麻烦的案子。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更像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声，总之很沉闷，又有别的杂音，听起来不清晰。
“您好？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是需要帮助吗？”
姜白元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机打字联系技术人员，让他们查座机那头的来源。
“喂？您还在......”
姜白元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起了一个女声：
“早点回家。”
里头声音很轻，杂音这么多，姜白元一时间以为自己听岔。
“什么？”
她动作一滞，手握紧了电话，心跳突然变快。
“抱歉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似乎有风声，呼吸也很重，似乎是叹息一声，轻轻的。
“早点回家。”
机械般的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嘴很僵硬，吐出来的字是那么艰难。
姜白元听着这诡异的声线，不知道为什么忽地想起了万若那天做在轿子里回头看她，对她做的那个不清晰的口型。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姜白元回话，就挂断了。
留下‘嘟嘟’几声。
姜白元一刻没停，立马打电话给技术人员。
电话接通后，她声音有些急躁：“小李，你帮我查查我刚给你发过去的座机电话，看一下能不能找到是谁打的？”
几分钟后，小李回了电话：“姜队，电话是空号。”
“那通话记录呢，座机不是弄了这个功能呢，你锁定一下定位。”
“是能找到，但不在安水市区。”
小李说：“在67道路。”
67道，也就是当初去往八谭村那条公路。
那里那么偏僻，离市区又远，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一户人家，怎么会有人在那里给她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姜白元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为什么要突然告知她这个？
就算是真的有人要跟踪伤害她，姜白元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之前刚工作那会就经历过好多次，早就有经验了，要是真的是提醒她这个的电话，她更想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为什么声音这么僵硬，不会真是万若打来的吧？
如果没见过死后的万若她一定是不会信的，但她却是真真正正亲眼看到过。
可今天她还有别的事，也没时间回家。
.
深冬的夜里罕见地下雪了，雨夹雪，让原本就寒冷的温度更加刺骨了。
一个在深巷里的面馆，两个男人在里面吃馄饨，弥漫往上飘着的热气，迷了橱窗的玻璃。
外头遮风的厚帘子被人拨开，有人走了进来，在桌子前停下啊，留下一道影子。
黑伦刚送进一个烫嘴的馄饨，还没来得及咽下，不明所以抬起头。
姜白元睫毛上落了层白爽，冷着一张脸，将一张黄纸拍在桌面上。
那是上一次用来追踪两人用的黄纸。
从她被冻僵的脸和十分不稳的气息就可以看出，她找这两个鬼找了好久，“秦还去哪了，你们有谁知道？”
“啊......”黑伦懵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正在找他。”姜白元说，音量比平时低，心情好像也有些消沉。
“我这几天都没见到他，所以想问，他最近做什么去了？”
“大人平时的行踪不定，又是独来独往，我们也不清楚呀。”黑伦有些为难道。
“那他平时在哪里多一点？”
黑伦沉默片刻，表情有些复杂：“不好说，你在哪里多一点他就在哪里多一点。”
姜白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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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她等于白找吗？
可是这么久没看见就是有问题啊，她也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消失，真的很过分。
白殷放下手中的勺子，声音平静，道：“可以看看工作手册。”
“对哦！”黑伦一拍脑袋，“我们可以找袁大人借工作手册来看看。”
.
“秦还......”袁青翻动着手上的册子，脚底还踩着一个蠢蠢欲动的恶鬼，认真找上面的名字。
这里是个废弃的糖场，味道有些不好闻，却因为是荒野靠近坟墓，阴气足，成了很多恶鬼的栖息地。
姜白元视线没有移开过那个本子，底下的恶鬼痛苦地嘶吼，利爪甚至抓到了她的裤腿，她也没看一眼。
“啊，找到了。”袁青指尖指向册子上的名字，蹙眉道：“有点奇怪啊，这个出勤率。”
姜白元心一紧，语气有些紧张，“没有去吗，这几天都没出现过吗？”
“不是的。”袁青把册子展开给她看，指了指，道：“最近任务一个都没落下过，甚至还都提前时间点完成。”
“啊......”姜白元有些懵，没听懂。
“这不是很正常吗？”
袁青摇头，将册子收好：“他其实不太能经常去人间收魂，所以一般来说，不是非必要性的，他有权力分派给其他人去做。”
姜白元蹙紧眉头：“不太能，是什么意思？”
“哎哎，是大人不太喜欢人间啦，而且鬼经常待在人间也不太好嘛。”黑伦在一边插嘴道，还碰了碰旁边的白殷。
白殷点点头：“是的。”
“而且谁喜欢工作，我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给白殷，然后在地府睡大觉，多爽。”
“......对。”
“你说对吧？袁大人。”黑伦眨巴眨巴眼睛。
“是，没错......”
袁青瞧见他们两个这样，立马领悟什么意思，转移话题：“他今天也有个任务，要找的话现在就去吧，就在不远处。”
“谢谢，麻烦了。”姜白元没再多问什么，鞠躬道谢就快步离开了。
...
那是一个小镇子，夜深没人了，就连居民楼也没有一盏灯。
白天没什么太阳，所有太阳能路灯很昏暗，根本照不亮道路，姜白元就在灯底下。
垂着眸色，将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尽管如此，也没有一点暖气。
除了手脚，她感觉心都是冷的。
好像回暖不起来了。
起了阵风，卷起了天空还在慢慢飘落的雪，有些落到她耳尖，又融化成一点点水，风一吹，冻得感觉已经没有知觉了。
忽地一声唢呐震天响：
“咿呀——”
她才轻轻抬起眸，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手心攥得更紧了。
跟第一次看见那样。
街道起了很大的雾，一群拿着灯笼、面无表情的人，扛着一个婚轿，从雾里走来。
他们敲着诡异的声乐，没有步子，片刻间就快到姜白元面前。
前头骑马的新郎，一身红袍金绣，薄唇淡色，神情清冷，擦过时没偏移一个眼神。
姜白元拉着围巾不被风吹落，安静等在原地，婚队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