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元抓起的一个带半瓶水的塑料瓶,精准砸中正往下逃跑的人影,光线本来就暗,这一砸人影步子不稳,踩空从楼上滚下去。
‘哐当’几声,摔进了二楼的墙面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姜白元抓住那人的双臂,扭到后面,她膝盖压在那人背上,往下拉,痛得他直哎呦。
低声问:“你跑什么?”
秦还解锁姜白元的手机,一打灯,男人就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我跑什么?!那你们蹲我家门口做什么!”他怒道。
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胡茬细碎,眼睛带着红血丝,想睁开瞪人又被刺得直泪水都出来了。
“拿远点,怼我脸上了!”
不说还好,说完秦还扬了下眉,接着半蹲下来,手电筒怼到他眼前。
姜白元、男人:“............”
“你大爷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男人暴怒,使劲挣扎。
姜白元差点抓不住,侧头看蹙眉看秦还,“够了吧,很好玩?”
如果什么忙的帮不了的话,安安静静地她脾气或许会好点,但这鬼一直在挑衅她。
秦还收了点笑意,缓缓拿着手机站起来。
姜白元还愿意跟他说话就行。
她没管他的动静,转头问男人,“你是李东,对吧?”
.
这个屋子还算干净,地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家具摆放都很有秩序,反正,跟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流浪汉的男人很不相配。
姜白元展开证件给他看,“我们是安水派出所的,要是怀疑,你也可以去查警号。”
“总之,你涉嫌了一个刑事案件,接下来的问话,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认真回答。”
李东冷哼一声,别过头。
“你曾在当地富商汪家手底下干过活吧,当时离职的原因是什么?”
李东冷笑,“蛋的我没犯法吧,当警察的还有权力管别人的生活来了?要不要也帮我找找工作啊?”
张口闭口都是脏话。
姜白元也不恼,继续问,“常平县八谭村,你去没去过,跟孙雾什么关系?”
“有屁的关系!他谁啊,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跟老子沾上亲了。”
“李东。”姜白元声音变低了,警告他,“实话实说,要糊弄我,你那一大袋塑料瓶也别要了,再跟我回局里一趟,我保证会让你一直饿到肯认真说话为止。”
说白了,言外之意就是他都捡瓶子吃不饱饭了,还好意思说人家是什么穷乡僻壤。
李东被噎住,咬着牙,恶狠狠瞪着她。
“回答。”
“离职还有什么原因,不想干就不想干了呗!还有那什么孙雾的,老子......我认识他干嘛!他给我饭吃么?”他干巴巴地说,梗着脖子但眼神不坚定到处飘。
姜白元看着他,对于他的话没有任何波澜,她说,“李东,我不会多费口舌跟你扯,不想回答,就跟我们回去,足够的时间让你好好说。”
“你......”
李东饿得不行,要真回了警局,不开口照样被关着没饭吃。
憋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叠报纸,甩到桌上。
姜白元拿起来看,是十二年前的报纸,内容是什么:汪家老爷病危,流落在外的女儿被找回来后,因被迫卷入遗产争夺后被大儿子杀害,尸体被藏了起来找不到,最终没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她记得刚工作的时候就在办公室听前辈们讲过这个案件,不过后来这个大儿子出车祸死了,死无对证,女孩的尸体再也没能找到。
姜白元隐隐猜出一点点李东的意思,但还是问:“所以呢,你跟这有什么关系?”
李东沉沉坐回沙发上,揉搓了几下脸,手肘撑着膝盖,不知道在看哪里。
半响,缓缓说:“那女的死了,没埋好,一老头挖地的时候给挖到了,后来老头找大少爷要了笔十几万的封口费……”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事,眉头紧蹙松不开,“钱是我和一兄弟去送的,当时送完没几天电视就报道了这件事,我怕被连累,就离职了 。”
李东说完,抬眼去看姜白元,眉头紧锁放不开,声音有些不耐烦:“多少年前的事了,人也不是我杀的,我就是知情不敢报,再怎么查也定不了我的罪吧?”
越说越激动,“他娘的去找那些有钱人啊,堵我还要把我带回去是什么意思?”
“女孩叫什么,长什么样?”姜白元无视他的情绪。
“我怎么知道。”
“人是你埋的?”
”不是我!我就只是送钱而已!”
“那你说送钱算不算帮?”姜白元道。
男人心虚不说话了,撇开头低下,双手交握不说话。
姜白元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指尖点了点示意他,“认不认识?”
这是一张日常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妆容清纯,奶白色裙子,手捧着一杯蓝色的气泡水,眼睛清透想含了层温水,对着镜头歪头笑。
万若,名字温柔又轻。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爱美爱笑的人,竟然会是那晚一直留血泪、死状凄惨的新娘。
姜白元其实也不确定新闻上的就是万若,她是大胆猜测的。
至于为什么姜会猜测这个出土的女尸是万若?原安去查过,万若十二年前年就从孤儿院离开了,此后查不到任何踪迹。
在山村的时候,守村人曾说孙雾爷爷挖到过一具女尸,人却活了还会动,还给了孙家一笔大钱。
先不考虑守村人智力问题说话会不会有误差,结合报纸上老头找到亲生女儿的时间,和李东说尸体被找到的时间里,这个阶段的万若行踪是少一块的。
后来再查到就突然莫名出现在安水城隔壁的燕市,被一普通人家给收养了。
又上了本地的贵族学校,高中毕业后去国外留学了两年,因为别的缘故无任何预兆就退学回来,然后去安水旅游,这才和汪正相识。
也就是说,万若唯一缺失行踪的时间,正好跟汪家找到女儿和女儿被杀、尸体藏起来的时间一致。
不可能会这么巧的事。
既然都能查到这里,肯定有所关联,不妨就大胆猜想。
李东没拿,只是掀开眼皮看了眼,动了动唇,有些不耐烦说:”我怎么会认识。”
很含糊,语气极快地说完一段话。
撒谎技术差劲,表情全写在脸上,怪不得跟人相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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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都装不来。
姜白元哼笑一声:“如果是为了自保,不敢开口,但汪老大已经死了,或许不开口的意思是:你还有别的隐情?”
李东不再说话,揉了揉鼻子。
她觉得自己已经到忍耐的边缘了,不再打算跟他费口舌,她先是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姜白元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对他说,“李东,按照规定,你得跟我们回局里问话。”
”我不走!凭什么!我又没犯法!!”李东瞬间暴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姜白元扭头向旁边的秦还,“你把余烁叫进来。”
李东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知情不报了,他明明知道雇主杀了人,还帮忙送封口费给孙家,如果自己真的害怕,他宁可以在知道这件事后选择立马离职,而不是等出事了才选择离开。
要么,他心甘情愿帮汪家做事,要么,雇主不是汪家大少。
毕竟死人没什么好后怕的,要怕被报复或者别的什么,得人活着才行。
秦还一直在门边站着,抱着臂靠门框,安静等待姜白元工作,却突然被这么冷不丁的吩咐,反应了下,缓缓说:“人没回来。”
“什么?”
姜白元没理解人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秦还简单直白地说:“应该出事了。”
姜白元这才想起十几分钟前,余烁原安两人去楼上找丢易拉罐告诉李东逃跑的人了。
她有些窝火了,语气很冲,不再是客客气气的声线,“楼上还有谁在?”
“什么还有谁在……”李东被她的模样吓到,不禁咽了咽口水,往后缩,“楼里就我一个,你们乱跑进我家,我他妈还没先生气呢!”
姜白元忍无可忍,抄了一个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就要砸过去,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握住拦下。
“不可以。”秦还低声说,“不许砸东西。”
“放下来。”
他的声音莫名有种让人感到松缓,却不是劝阻,而是带着一点说教的口吻,
“靠了,你他妈敢砸我……”李东慌忙用手臂护住脸,愤怒:“警察了不起啊!敢打人等着被举报我跟你说。”
李东这么一说,姜白元被灭一半的火又燃起来。
她真觉得自己脾气够好了,从抓到他开始,这人就没说过一句实话,她甚至觉得已经耐心已经到头了。
姜白元甩开他的手,抬脚踹开面前的茶几,桌沿猛地撞到李东腿上。
“啊!!”痛得他龇牙咧嘴不停吸气。
“真敢啊,痛死我了……你大爷的!”
秦还没想到姜白元会这样,先是微微震惊了一下,接着鼻间哼笑一声,“脾气坏大了。”
“少说风凉话,要么你就滚蛋。”
秦还被凶了一下,顿了顿,松开了她的手,侧身给她让路。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副镣铐,一边铐在李东手上,然后把他扯过去,另一头铐在了门外楼梯间的围栏上。
“靠了,你做什么!!”任凭他怎么拉扯也弄不断,镣铐和栏杆发出多刺耳的摩擦。
“我回来之前,你最好祈祷不会有人出事。”
姜白元冷冷道:“不然大家一起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