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廷复在客厅里待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大亮,谢泠也没有回来。
他打电话给孟经理,才得知对方十一点就已经换班回家了,至于人去了哪里,孟经理也不知道。
沈廷复叹了口气,谢泠的电话打不通,不知道对方是不想接关机了还是手机真的没电自动关机了。
到这个时候,沈廷复才意识到自己跟谢泠存在的那一点联系其实轻而易举地就能被抹掉。
他不过是应了谢嘉松的要求“照顾”谢泠,而谢泠一开始就不愿意过来。
沈廷复也不知道自己在包厢里说的话,谢泠听到了多少。
对方离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才让沈廷复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Mini冲着门口喵喵了两句,沈廷复下意识地望过去,正好看见谢泠拎着早餐打开了门。
“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沈廷复有些急切地问道,像是担心女儿夜不归宿的老父亲。
谢泠把手里的早餐留在餐桌上,她低头换鞋,好像没看出来沈廷复对她的关心。
“昨天晚上同事临时有事,帮她上了夜班。”谢泠手里的早餐就是从便利店拿回来的没卖完的面包和炸物。
沈廷复看不出她的情绪,只能从她如常的神情中猜测她应该是没有听见自己在包厢里说过的话。
“下次如果上夜班提前给我发条消息吧,”沈廷复见她跟往常一样把mini抱起来吸了一口,“我会担心的。”
即使经历过昨晚,在听到沈廷复说自己会担心的时候,谢泠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失控。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将衣摆捏得发皱。
沈廷复接着说:“昨天晚上你给我发的……”
“我有点困了,”谢泠面不改色地打断他的话,放下mini,“我先回卧室去补觉了。”
沈廷复皱着眉,看着谢泠进卧室关了门。
明明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相处方式,但他心底的不安却在慢慢放大。
谢泠把自己砸进了床铺里。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镭射灯闪烁的场景,以及沈廷复靠近时,过于灼人的体温。
谢泠紧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侧脸用力地压进枕头里,但还是阻挡不住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下唇被咬得发白,谢泠听着从喉咙里不可自制溢出来的哭腔,有些自暴自弃地抹了一把脸。
“谢泠,你真没出息。”谢泠小声地骂道,“也真惨。”
人生中第一次准备的表白,以这么惨痛的方式结束,她甚至都不再需要被表白者的回应。
手机闷在被子里发出声响,谢泠满脸的泪水识别不了面容,滑稽地用手背擦干净脸颊上的泪水,点开了手机。
消息是朱美华发过来的,问她表白的进展怎么样了。
没点开的聊天框里,和沈廷复的消息还停留在第二行。
那行被所有人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复的表白消息,让谢泠的眼眶又开始泛酸。
【谢泠】:不怎么样
【美丽的华】:啊?表白失败了吗?
【谢泠】:算是吧
【美丽的华】:靠,死男人没眼光,看不上你还想找个天仙吗?
谢泠破涕而笑,她哭得鼻尖和眼皮都是通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谢泠】:算了吧,我打算提前去学校那边租房子
【美丽的华】:那你是不是兼职也不做了?
【谢泠】:嗯,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
【美丽的华】:那不是没几天了[大哭][大哭]
沈廷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谢泠了。
谢泠已经持续了一周的夜班,沈廷复询问的时候,她就拿出便利店的排班表给他看,七月最后的一周安排的都是夜班。
偏偏沈廷复这段时间也很忙,他总想着要跟谢泠好好谈一次,不管谢泠那天有没有在听到他在包厢里说的话,沈廷复都打算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但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等待他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谢泠的东西本来就很少,她轻飘飘地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床铺依旧是带她回来时的模样,干净得好像这一个月里并没有人入住。
桌上新插的兰花好几天没人打理已经蔫死了,枝丫无力地垂着,花瓣边缘发灰。
只有mini轻巧地跳上床铺,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子在枕头上闻了半天。
这是谢泠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有mini才能闻到的熟悉味道。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那天下午,谢泠去爱神降临签了解雇合约。
这确实是一份薪酬不菲的工作,谢泠也很感谢这几年孟经理对她的照顾。
孟经理把解雇合同递给她,还有之前她签合同时的身份证复印件,谢泠将复印件丢进碎纸机里碎干净:“谢谢孟经理。”
孟经理对她的感情也有些复杂,但还是有些感慨:“好好上学,你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
从爱神降临的大门走出去,街外是暴晒到睁不开眼睛的太阳。
大门紧闭着,只有侧面的小门开了,爱神降临白天安静地蛰伏,谢泠没有再回头,朝着谢家的方向走去。
谢嘉松难得白天也在家里。
他前一天晚上宿醉,一觉睡到了下午,钟佳惜端着汤在他房门外敲,谢嘉松不耐烦地出声驱赶。
保姆上来告知谢泠来了的时候,钟佳惜秀气的眉毛一下就拧紧了。
“她来干什么?”钟佳惜把碗重重地搁到保姆手里的盘子里,溅出的热汤汁落在对方的手上,保姆咬着唇忍住了没有发声。
“谢小姐说有些事情要跟您和少爷说。”保姆小声地说,生怕钟佳惜把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
钟佳惜原本想想挥挥手让保安赶走她,谢嘉松却拉开了卧室门,睡眼惺忪地问:“她要跟我说什么?”
谢嘉松只以为是上次在包厢里的事情被谢泠知道了。
他本来就期待着看谢泠和沈廷复反目成仇的样子,尤其是知道谢泠跟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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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复表白之后,谢嘉松一度非常遗憾没有看到谢泠当场给沈廷复一巴掌。
“有什么好听的,”钟佳惜不情不愿地跟着谢嘉松往楼下走,“她一个已经被谢家赶出门的私生女,现在上赶着出现,怕不是兜里的钱不够花了。”
谢嘉松被她念叨得烦:“你总想着钱钱钱的,谢家还能被她要破产不成?”
钟佳惜可不愿意:“这都是你的钱。”
谢泠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一脸厌恶的钟佳惜和谢嘉松走近。
“你有什么要跟我们说?”钟佳惜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抗拒防备的姿势。
谢嘉松倒是好奇谢泠能说些什么,他视线不断扫视着谢泠,好像想从她的脸上看见自己感兴趣的反应。
谢泠把一张银行卡推到钟佳惜的面前:“这是过去十八年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
钟佳惜和谢嘉松都是一愣。
“里面一共七万,”谢泠有些嘲讽地勾起唇,“算上学费和教材费,谢家十八年一共在我身上花了六万八千七百,我把零头补上了。”
钟佳惜和谢嘉松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谢家大概会在圈子里被所有人嘲笑。
就算再看不起私生女,十八年不到七万块也足够让谢家跌面子了。
钟佳惜暴跳如雷:“你这是干什么?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秀优越感了?”
谢泠冷眼看着钟佳惜小丑般的反应:“并没有,把这份钱还给你们只是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钟佳惜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凭空扇了一巴掌:“你什么意思?谢家难道还会巴着你不成?”
谢泠轻轻耸了耸肩,她只是很平常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并没有这么想,只是不希望哪天你又开口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多少钱。”
钟佳惜被噎住,胸膛剧烈地起伏,受了不小的气。
谢泠把那张卡留在茶几上,然后看向谢嘉松:“还有你,以后不用再叮嘱沈廷复照顾我了。”
谢嘉松眼睛里带上笑意:“那天你在包厢听到沈廷复说的话了?”
谢泠没有回答他:“我一直觉得你很可怜,仗着家里的地位为所欲为,谢家真的能保你一辈子吗?”
谢嘉松呲目欲裂,恶狠狠地瞪着谢泠。
谢泠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今天穿的是离开谢家那天的衣服。
发白的衣料并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她像一根永远不会被压垮的竹子站在客厅中,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去你妈的私生女,”谢泠突然破口大骂,“虽然很感谢你们把我捡回来养大,但你们是给我造成伤害最多的人。”
谁也没有料到曾经怯弱,即便被打到手心发肿破皮也一言不发的少女会突然爆发。
谢嘉松和钟佳惜都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谢泠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被阳光渐渐淹没。
那条曾经捆住她的细线在这一刻被她亲手砍断。
至此,她再没有束缚。
翱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