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虫母今天也在营业 > 19. 19
    或许是雏鸟效应,约尔发觉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塔斯特与德克斯特。

    他们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家人...家虫。

    看着德克斯特乱七八糟的一身伤,再想想塔斯特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约尔垂下眸子。

    他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产蜜,把兄弟两喂得等级高些。

    面对敌人时,活下来的几率大些。

    至于信息素平衡...之后多用点缓和剂,总有办法的。

    “我没事。”约尔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拍了拍德克斯特的肩膀,把他扶到医疗舱旁边,“你先把伤治一治,我就留在这里。”

    德克斯特的眉头拧成一团:“留在...医疗间?”

    “没有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不是吗?”约尔用了些力气按住他,“更何况,我在这里,更有用。”

    确实哪里都算不上安全,但现在受伤的战虫那么多,要是伤员都往这里送,虫员密集更容易成为赛瑞安族的主要攻击目标。

    更何况治疗那么多伤员,对约尔来说,负担很重,明明昨晚发烧才好....

    德克斯特虽然没有反驳,但满脸不赞同。

    约尔看着他,眼神柔和,声音很轻,“而且,万一塔斯特受伤了呢?”

    德克斯特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如果塔斯特受伤被送到这里,有约尔在,至少能捡回一条命...

    但是明明...约尔不用做到这一步的,一直以来,是他们兄弟两一直被约尔照顾...

    而现在,这个心软的虫母甚至还在安慰他:“你快些治疗,伤好了才能保护我。”

    德克斯特看着他,声音沙哑:“当然……就算是我死...”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撞了过来。

    是领主的精神力链接。

    不止是链接了德克斯特,列奥尼乌斯的声音在每一个战虫的脑海里响起,甚至包括约尔。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像一块可以压住所有慌乱的磐石:“战时指令,精神海受伤程度超九级的战虫,送往医疗室。医疗室安全等级提升为最高。”

    链接断开。

    约尔愣了一下,战时指令?

    德克斯特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指令的意思,不过不等他多想,下一刻,列奥尼乌斯的身影就直接出现在了医疗室。

    他静静看了约尔一眼,依旧是沉默寡言,没有寒暄,只是环顾四周,查看医疗室的情况。

    这是列奥尼乌斯的星舰,随领主心意变动。

    他抬手,医疗室周围的舱室突然开始动了。

    星舰的墙壁在重组。

    这一层其他舱室的金属板突然开始瓦解,一层一层地翻卷、拼接、卡合,像某种被激活的诡异金属活体。

    从最外圈到最内圈,每一层舱壁都在“前往”约尔所在的这间医疗室,医疗室舱壁加厚、加固,直到除了正门那道供伤员进出的通道,整个医疗室被裹成了一枚铁壳核桃。

    最后一道工序在医疗室后方。

    金属地板裂开,升起一座高高的座椅,列奥尼乌斯坐上去,背脊挺直,随后.....

    展开鞘翅。

    跟同为领主的赞恩华丽的鞘翅完全不同。

    作为战虫,他们的鞘翅从来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保证生存的武器。

    因此列奥尼乌斯的鞘翅完全谈不上美丽,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翅面呈深铁灰色,覆着一层细密的、像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纹路。

    边缘也不是柔和的弧线,而是带棱角的锯齿,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

    翅翼展开的瞬间,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

    它们在他身后缓缓铺展,像像两面张开的巨刃,紧贴舱壁,将医疗室整个纳入防护之内。

    赛瑞安族的穿梭机再诡谲、再自爆,也穿不过这最后一道防线。

    “精神力伤害对你无用。”列奥尼乌斯说,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开口,依旧声音平静,内容直接,“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冲突还在持续,他的精神力像一张巨网,始终覆盖着整艘星舰,哪里有突袭,哪里有战虫倒下,哪里的防御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道指令从那张网的中心发出,像无声的涟漪,穿过层层舱壁,落入每一个战虫的意识海里。

    指引战虫前行的方向。

    列奥尼乌斯坐在那里,闭着眼,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约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精神力伤不到自己,物质伤害则由领主亲自坐镇防御,因此约尔可以放心治疗那些被送过来的战虫。

    放心做他想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舒吉那些已经被抬上担架、呼吸微弱的队友,轻轻抬手。

    学会新的精神力运用方式,像是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

    约尔的精神力不再只是探出一缕细丝,而是无数丝线编成细密的网,延伸铺展出去。

    第一个伤员,精神海边缘碎裂,像被生生掰掉了一块。约尔的精神网自行分出一片,像是黏性极强的胶质,与碎裂的边缘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第二个伤员,意识海里有赛瑞安族的精神力残留,像锈迹附着在精神海壁上。精神网局部硬质化,像一把细密的刷子,轻松刮掉那些多余的杂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伤员状况虽说千奇百怪,但精神网随心所欲地调整形态,约尔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做,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

    只要进入约尔精神网的覆盖范围,那些躁动不安、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就会被托住,安安静静地躺在网里,等待被修复。

    约尔的精神网在同一时间处理着十几处不同的伤害,像一座高效运转的多线程工厂,零件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经过处理,再安安稳稳地送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治疗了多少个。

    时间在他意识海里失去了意义,他的修补动作来越机械本能,精神网越用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而精神网里的伤员,也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个伤员被“送”出精神网,约尔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潜水中浮出水面。

    他的意识从那张密密麻麻的精神网上缓缓收回,像潮水退去,精神力在身体周围安静地流动着,平稳、清澈,不再有任何阻滞。

    他意识到,精神网上再也没有新的意识来触碰它了。

    没有了。

    他睁开眼。

    医疗室里空荡荡的,原本那些担架、伤兵、忙碌的守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驱离。

    连德克斯特也不在,他原本躺过的位置只剩一张空椅子,椅面上还留着一点未干的血渍。

    周围安静到诡异。

    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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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不自觉颤抖,意识终于彻底回笼,他开始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一锅被煮到临界点的水,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

    身后传来一瞬粗重的呼吸。

    约尔一惊,回头看去。

    列奥尼乌斯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狰狞的鞘翅依然张开。

    他静静地看着约尔。

    只是那个目光,让约尔的呼吸顿了一拍。

    “德克斯特呢?”不安让约尔下意识寻找德克斯特,只是发出的声音哑到他自己听着都心慌。

    列奥尼乌斯没有回答,却在听到德克斯特的名字的瞬间,眼神危险。

    约尔心头剧跳。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指尖的颤抖没有随着深呼吸平复,反而蔓延到了手腕、手臂、肩膀。

    最重要的是胸前的腺体、下腹部的孕囊,都在发胀、发热。

    像被捂了太久的种子,终于要顶破土壤。

    约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的脸色剧变——刚刚的治疗中,他接触、修复了无数雄虫精神海,哪怕不是有意,也吸收了巨量的精神力。

    大量雄虫精神力灌溉下,他的信息素平衡再次被打破。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光。

    约尔忍不住眨了眨眼,但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极淡的金色微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光晕。

    随后他的五感像是被突然打开,他“看”到了,也“闻”到了。

    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薄雾,若有若无,像晨曦透过纱帘。

    那层薄雾还在变浓,从若有若无变成清晰可辨,从金色变成蜜色,从淡淡的甜腥变得黏稠、浓郁、无法忽略。

    那是他的信息素。

    像一朵完全盛开的、糜烂的花,在空荡的医疗室里无声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每一片都在往外渗出甜腻的汁液,甜到发腻,香到窒息。整个空间都被他的气息填满了,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在皮肤上,顺着呼吸往里渗。

    约尔开始发抖。

    控制不住的恐惧涌上心头,虫母的信息素,对雄虫而言,是不可抗拒的召唤。

    他哆嗦着抬头,看向座椅上的列奥尼乌斯。

    对方依然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正隔着满室的金色薄雾,静静地看着他。

    原始、本能的眼神。

    像一头饥饿太久的猛兽,闻到了血食的气息,睁开了眼。

    约尔甚至能看清,列奥尼乌斯铁灰色的瞳孔在不停收缩。

    他的呼吸无法平稳,捏着扶手的手指在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信息素叫嚣着让他站起来。

    他在负隅顽抗。

    医疗室舱壁上,那道狰狞的鞘翅始终张开着,而列奥尼乌斯坐在翅翼之间,纹丝不动。

    “啪。”

    一声极轻的金属卡合声。

    医疗室正门那道供伤员进出的通道,缓缓合拢。

    一层,两层,三层,像舞台上的幕布慢慢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

    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约尔站在原地,绝望地闭上眼。

    医疗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没有入口,没有出口。

    只有满室的金色薄雾,以及,盛开的虫母和一只雄虫。

    这里,成为了他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