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在布雷斯特拿到了这一年的第三个挑战赛级别的冠军,也是转职后拿到的第三个冠军。
拿到这一场比赛冠军的是法国人,现场的氛围格外热烈。加缪举起冠军奖杯的时候,幸村简直要被从他身后传出的尖叫声震晕了脑子。
加缪的感言还是和上次的一样,简短但是让现场的观众很有互动感,尖叫欢呼一阵阵地没有停歇。
获得亚军的选手说完感言后向着观众席挥了挥手就果断转身从球员通道离开了。
在加缪给前排渴望得到球员互动的观众签名、合照时,弗莱德也同样离开了观众席,他们要先去采访区等加缪。
幸村还打算在观众席上停留一会儿,在后台等人还不如在这里等得更热闹,只是冲着弗莱德挥挥手,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证。
坐在幸村身后的两个观众既没有冲到围杆上找加缪签名,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幸村隐约听到了她们在聊天,说的是西班牙语。
幸村初中选修了西班牙语和德语,又恰好掌握到可以日常沟通的程度。
他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是专门来看决赛的另一位选手的,幸村记得那位选手来自西班牙。
就像法国人更愿意为加缪鼓气欢呼那样,她们也为自己国家的选手而加油。
加缪正对着的那块栏杆后的区域很难不被称为人满为患,但幸村支着头,注视着加缪始终带着笑意的脸,加缪当真是一个很完美的选手,技术、态度,场上、场下都做得很好。
在幸村记忆里,他没有明确地对加缪脸上带有怒气的记忆,有些时候媒体故意去招惹他的情况除外。
幸村思索着,睁着眼睛注视着加缪被人群里隐隐绰绰的身影。
加缪签下最后一个签名,往后退了几步,对着面前的人群挥了挥手,又挺起背、伸直手臂冲着幸村更大幅度地摆手,脸上的笑容弧度比他的营业微笑小,但配合着弯起的眼睛要真挚得多,他早就注意到了幸村的视线。
加缪的视力很好,每次测视力时都能够看清最底下那一排,幸村睁大眼睛、又像是不自在地眨了好几下,才羞赧地如同某个被偶像翻牌的小粉丝般回应地挥了挥手,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拿着奖杯走向后台。
幸村只是有些怔愣,加缪的动作幅度明显,场上剩下的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往这个方向看。
如芒刺背,幸村微微扭开了头,小幅度地回应了加缪,在心里为自己打气,迟早要适应的,以后要是在更多观众的球场里打球,这样可不行。
挑战赛的赛后采访需要的时间一般不会很长,只是记者例行问几个问题。
幸村可以放慢了脚步,为了让自己不用在休息室等很久,但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只和房间里同样在等待的体能教练马修斯面面相觑。
幸村微笑着,“我还以为leo应该已经到了。”
马修斯看到他进门也放松了一点,毕竟和正常时间相比已经晚了快十分钟,但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走过休息室了,可总不至于是有人专门为了整蛊他换了门牌,网络良好的手机也没有收到其他消息。
“可能遇到了一些什么事情吧,毕竟leopold那么受欢迎。”
幸村和马修斯又等待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房门才再次被人打开。先进来的是弗莱德和副教练维特尔,两个人的神情却并不轻松。
幸村疑惑地抬头看向弗莱德,企图从他脸上得到答案。弗莱德也走到幸村旁边,拍拍幸村的肩膀,弯腰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遇到了一些意外,leopold等会儿可能有点严肃,他让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leo出了什么问题?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还是之前的扭伤没有恢复好?有一堆话压在幸村的嗓子里,但他忍住了。
“发生了什么?”幸村忍不住皱起眉毛,同样轻声地追问。
他总是忍不住多想,忍不住把不在计划内的事情往坏里想,尤其是关于网球的,他总是担心自己,担心亲近的人会受伤,即使这是这项运动中难以避免的身体磨损。
这个问题在幸村坚持不懈地和心理师的谈话下已经好转了很多,至少他现在还能够坐在这里冷静地追问。
但没有给幸村冲动的时间,门再一次被推开,加缪在门外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在左脚跨进房间的一瞬间冷了下来,笑意全无。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助理,安托万被派去对接其他的事务,脱不开身,经纪人德尼也在忙于给他负责的另外一位选手对接一个商务合作,于是派了一个他身边的助理来帮忙协调工作。
幸村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沙发上,原本是可以第一眼就看到加缪,却让他直面也加缪冷淡的神情。
暖色调的金色头发在冷白的室内灯光下泛着冰凉的光,总是带着弧度的眼睛平淡地睁着,嘴角平直,没有明显的神色,却明显是不愉快的氛围。
幸村快速地把加缪从头顶到脚底扫描了一遍,确定不是受伤了,僵硬的躯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仰头对着加缪抿出一个笑容。
加缪看到幸村的笑容,身体不做犹豫地放松了绷紧的嘴角,也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由于实在不美好的心情,最后只露出了一个僵硬的成品。
加缪没有在幸村身旁空着的半张沙发上坐下,只是轻拍了幸村的头,像是在安慰他不要被自己的难看脸色吓到,然后就转过了身。
“我认为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刚刚我突然被要求合影的事情,你觉得呢,助理先生?”
加缪是连一面之缘的人的名字都可以记住且在下一次见面时精准匹配人脸和人名的人,这个时候却刻意地没有称呼对方的姓氏。
后进来的那位助理先生是个生面孔,他也同样脸色不佳,只不过是面如菜色
幸村环顾了四周,又低头看了看坐得稳如泰山的自己,想要站起来去别的地方透透风,却被弗莱德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幸村小幅度地抬了抬肩膀,但弗莱德的手和黏在他的肩膀上一般,等幸村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弗莱德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眼睛,又往前点了点。
在狮子面前打狗?
即使幸村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两个动物中的一种,但也明白这就是希望他学点什么的意思。
那位助理先生有些为难地看了幸村好几眼,欲言又止。这毕竟是加缪团队内部的事务,让一个外人(即使私下关系再好)在场并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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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巧,幸村也是这么想的,但弗莱德会这么做就肯定是和加缪商量过的结果。
“抱歉,camus,这是我的疏漏,没有提前和你确定这个行程。”
“我并不在意合照,而是你的态度,我需要对我自己的行程有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和负责。不管你和之前的其他选手是如何合作的,但我想deni应该是提前和你有过交接,而这些细节我也提前和他确定过。”
原来是被vip合照拖住了脚步,还是对于加缪并非提前知情的合照,幸村在心里下了定论,这个助理对于加缪的需要是不合格的,他会被换掉。
德尼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赛事结束后也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助理来处理,休息室里恢复了平常的氛围。
马修斯在给加缪做放松,加缪就仰靠在沙发上,歪着身子和幸村聊天。
“有觉得刚刚的我很吓人吗,会不会太严肃了?”
幸村摇摇头,很诚实地说道,“我觉得很帅气,而且很有威严的感觉,好吧,甚至有点羡慕。”
幸村可以感受到来自马修斯的目光,稍微挪动了视线,余光里就看到了马修斯克制过后依然明显表达出惊讶震撼的表情。
加缪沉着脸的时候,眉压眼更明显,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在眼眶和瞳孔投下阴影,瞳孔的颜色便会变为暴风雨来临前大海的深沉颜色,平直紧抿的嘴唇和锋利流畅的下颌线条,往常温和表象下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就会翻涌出来。
身为被雇佣的员工,会希望雇主是个脾气好、心又软的人。
但作为朋友,幸村只是若有所感,加缪把这套短暂的戏码摆到这里来演,难道是担心他以后心太软,被欺负吗?他难道是看着包子样的人?
幸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果然还是加缪自带滤镜的锅。
德尼当晚就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加缪正在会议区和弗莱德聊之后的安排,看到德尼,便起身和德尼出去聊。
他们出去的时间不长,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想来两个人达成了对于双方都很满意的共识。
“好久不见啊,seiichi。刚好也有一个和你有关的消息,nike那边很看好的,希望和你进一步合作,具体的内容应该已经给巴黎那边的训练中心发过去了。”
德尼脸上的笑容真挚,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在电话那头把助理臭骂了一顿。
“我还没有收到消息,应该会先和我爸爸妈妈商量出个大概。”
幸村有一部分的赞助是由德尼经手签下的,他对幸村一向看好,在得到幸村生病入院的消息后也是迅速推荐了好几位合适的神经领域的医生。
幸村同样能够感受到德尼对签下他的决心之深,也认可德尼拥有一位优秀经纪人需要的一切品质。
随着投向幸村的赞助商目光的增加,而父母与网球这个领域并无交集,幸村和他的父母已经开始讨论为幸村选择一名合适的经纪人。
一个顶尖选手,在是一位好选手之余,也会是一个好老板。
选手团队里虽然是双向选择,但是就像上班,总归是老板更占据主导地位,如果让团队齐心协力、尽心尽力就是一份学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