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旅者咖啡馆 > 103. 当“月老”遇上“戏精”
    接近晌午时分,阳光穿过旅者咖啡馆的玻璃窗,店内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是研磨咖啡豆的香气。

    沈墨刚为两位女性客人送上两杯热拿铁,回到吧台,开始处理一堆新鲜的咖啡渣。

    其中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暗红色绣花外套,手里抱着个厚厚的资料夹。沈墨认得她——附近一家婚介公司小有名气的“月老”,因为姓王,据说牵线成功率颇高,大家都喜欢称呼她“王婆”。

    她正与对面的女嘉宾低声交谈。女嘉宾二十八九岁模样,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一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名牌包”被不经意地摆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你放心,这次的小伙子很优秀。”王婆合上资料夹,笑容标准得像印刷出来的,“他马上就到,你们聊聊看。”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褚徽毫穿着一身松垮垮的家居服,睡眼惺忪地往下走,头发还有些凌乱。他眯着眼睛走向角落里自己常坐的那张沙发——他的“阳光据点”。

    几乎是同时,门铃清脆地响了。

    一个三十岁上下、西装笔挺却显得略紧绷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环顾店内,目光锁定王婆那一桌,调整了一下已经很端正的领带。

    “回来!”沈墨压低声音,在褚徽毫即将走出吧台区域时,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褚徽毫被拉得一个趔趄,困意醒了大半。

    沈墨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指了指刚进门的男嘉宾,又指了指窗边卡座,眼睛亮晶晶的。

    褚徽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靠在吧台内侧的墙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那位男嘉宾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入座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串挂着保时捷标志的车钥匙、几把形状各异的家门钥匙、一瓶印着法文的香水,还有一个精致的雪茄盒,“不经意”地摆满了半张桌子。

    “不好意思啊,公司马上要上市,比较忙,刚开完董事会。”他入座后先道歉,随即视线扫过女嘉宾,最后对着王婆微微一笑,“王婆推荐的这个地方,还挺上档次。”

    女嘉宾优雅地将名牌包从桌子上挪至身旁,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喂?王局啊!”她声音瞬间甜了八度,“是,见着呢……哎呀,学历是有点低,您也知道,我是从麻省理工回来的,就想找个思想层次匹配的……”

    吧台后,沈墨食指上的戒指泛起极淡的紫色,若有若无。「双鉴」被动捕捉到了违和感。

    沈墨转头看了一眼褚徽毫,发现他虽然在刷手机,但眼角余光显然也在关注那桌人。她悄悄凑过去,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压低声音:

    “这俩人说的每一句话,跟实际情况完全对不上。”

    褚徽毫没抬头:“相亲不都这样。”

    挂掉电话,女嘉宾一秒切换状态,身体前倾:“听说您事业做得很大呀。那……彩礼方面,大概能拿多少呢?”

    男嘉宾开始把玩面前的雪茄盒,故作深沉:“钱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他取出一支雪茄,本想作势点燃,又像是突然注意到桌上的禁烟标志,最后只是放在手中把玩,“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聊点有深度的。就像我这只古巴雪茄,有深度,有内涵,有品位。”

    王婆的手在资料夹底下翻了翻,纸页哗哗作响。

    褚徽毫这时候终于放下了手机。

    男嘉宾正在大谈特谈“区块链与古典哲学的共通性”,女嘉宾频频点头,不时插一句“我在商学院进修时,教授也讲过类似观点”。

    褚徽毫听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在拍短剧?”他压低声音,语气像在点评一部烂片,“信念感很强。值得一座金扫帚奖。”

    沈墨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这时,女嘉宾看了看手表,娇声道:“哎呀,都十二点多了。王婆辛苦一上午,您不请我们吃个便饭吗?”

    男嘉宾大手一挥:“那当然!应该的!我知道附近有家法餐,主厨是我朋友……”

    三人起身离开。

    店内终于恢复安静。

    沈墨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来,发现张纸正端着刚收下来的杯碟从窗边走过来。他今天气色好了不少,声音也恢复了清亮,前两天那种闷闷的鼻音已经没了。

    “客人走了?”张纸把杯碟放进收纳筐。

    “你错过了一场大戏。”沈墨靠在吧台上,比划着,“一个销售经理装上市公司董事,一个大专毕业说自己麻省理工,两个人在那儿聊区块链哲学聊了半小时。你是没看到,我感觉王婆在旁边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张纸擦了擦手,笑了一下,没接话。

    褚徽毫坐进沙发。

    沈墨跟了过去,在对面坐下,突然打量着褚徽毫的脸。

    “干嘛?”

    “哎,”她好奇地问,“你谈过恋爱吗?”

    褚徽毫闭着眼睛没动。

    过了几秒,沈墨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再问一遍,他开口了:

    “你猜。”

    “我不猜。”

    沈墨撇了撇嘴。见褚徽毫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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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她,不甘心地换了个角度进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漂亮的。”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沈墨直接翻了个白眼。

    吧台那边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池砚不知何时已从西厨区回来,正安静地摆放着刚出炉的羊角包。听到这句,他动作没停,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褚徽毫睁开一只眼睛,目光越过沈墨,落在正要端着收纳筐往后厨走的张纸身上。

    “你怎么不问问他。”

    沈墨眼睛一亮,立刻转身。

    “阿纸!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

    张纸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端着收纳筐,神情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正常。

    “没想过。”他说。停了一下,又补了半句,“大概……合得来的。”

    说完他笑了笑,像是觉得自己这个回答也挺没意思的。“行了,马上可以吃饭了。”

    他端着收纳筐走进后厨,门帘晃了两下。

    沈墨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帘。褚徽毫已经闭上眼,阳光照在他身上,看起来又要睡过去了。

    正午的咖啡馆比较清闲。

    沈墨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咖啡馆自媒体账号的素材——她想把今天这个小插曲写进去。打了一段“今日目击:一场大型沉浸式双人话剧在本店上演,入场费两杯拿铁”,看了看,又删了,觉得这样写容易被认出来。

    重新打了一行,想了半天怎么措辞才能既好笑又不暴露人家隐私,又删了。

    张纸从后厨出来,手上端着两盘菜,看见她对着屏幕皱眉,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想把今天的事写进账号,但不知道怎么写。写那两个人吧,感觉又有点不太好。”

    张纸把盘子放下,想了想。

    “那就别写他们。写咖啡馆。”

    沈墨没听懂,抬头看他。

    “做自己。”张纸说,“写这个吧。”

    沈墨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幕——那两个人从推门进来到离开,全程都在用力地扮演另一个自己。而他们呢?

    她敲下一行字,很短。存了草稿,合上电脑。

    窗外,王婆的声音隐约从街角飘进来:“等等!那家法餐人均一千八!这钱你们得转给我……”

    声音越来越远,融进了正午的街声里。

    沈墨抬头看了一眼沙发。褚徽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沙发的一半。她笑了笑,没有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