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槐赶到镇妖司时,日头偏西,镇妖司外守着不少差役和捉妖师。

    余光轻瞥,其中还有不少衣着打扮不是长安本地样式的捉妖师。

    她跟着那差役穿过人群,差役在前头走得飞快,腰间令牌晃荡,撞在佩刀鞘上叮当作响,周围视线零零碎碎地落在二人身上。

    余槐好奇问:“这位大哥,我看这些人,看着不像长安这边的啊?”

    差役头也不回,话语从前面飘过来:“对,这些人是长安外来的。”

    “他们来这是有什么事情吗?”余槐又问道。

    “你见到大人他们就知道了。”差役答道。

    “哦。”

    余槐点点头,见二人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到,期间还略过值房和正堂,不免有些疑惑:“大哥,大人现在在哪,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刚巧此时两人绕过一处廊口,差役指了指眼前不远处的建筑:“到了,大人就在里面。”

    抬眼望去,只见一座三层小楼静静地坐落在此,牌匾上倏然篆刻着“传讯阁”三字。

    传讯阁,不同于镇妖司正堂,藏锋库给人带来的肃杀之气,这里不设斩妖法器,不闻审案刑声,是整座镇妖司衙信息流转的命脉,分数各州,常年由受过符箓驯化过的灵鹤,墨羽信鸭,专司传递四方妖异密报,整座楼安静肃穆,是镇妖司独掌天下情报的耳目之地。

    一楼主差吏伏案,二楼主观灵气波动得以远辨千里妖异,三楼设立禽鸟起落之处,凡有民间上报妖邪灾祸,分司求援的文书,皆有此地收发,一笔一事,绝不外泄半分风声。阁内更是一年四季到头点着安神去秽的灵香,用于隔绝妖气侵扰,杜绝消息被妖邪窥探篡改。

    既然到达位置,余槐正要踏入,差役却在此时忽然拦住她,欲言又止道:“余姑娘,你进去时切记,镇妖司规范行为不要出错。”

    “镇妖司规范行为?”

    余槐一懵,“这是什么?”

    她怎么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这么个东西。

    见她一副茫然的神情,差役的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同情,给了她一个无奈的‘好自为之’的眼神,随后踏上离开的步伐,徒留余槐一人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余槐不解,但人都走了,她也不可能在追上去问清楚,既如此,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想着,她来到传讯阁门前,刚推开一点门缝。

    “滚出去!”

    冰冷的声音冷不丁顺着门缝砸到余槐脸上,少女手还没从门把上松开,又是一股充满排斥意味的灵力紧随而来的砸到她身上。

    痛痛痛!

    余槐能感觉到这股灵力完全是不加掩饰地冲着自己的脑袋撞过来的,并且力道一下比一下大,仿佛在言喻,如果她再不出去的话就要生生撞死她。

    她赶忙推出去把门合上,那股灵气才被堪堪阻挡在门内。

    确认没有危险后,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想着刚刚那道叫她滚出去的声音,不是宋星渊,宋星渊虽然说动手就动手,但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对没有确切证据的人下死手。

    那会是谁?

    正思索着,里面忽然传出一道男声。

    “进来吧。”

    余槐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第一秒就确认这才是宋星渊。

    她手放在门上,刚想进去,另一道刚刚喊她滚的男声又传出来。

    “滚出去。”

    余槐:……

    她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呢?

    可否给个准话。

    不过仅仅只过去两秒钟,余槐就做好了决定,既然要抱住男主大腿,那就必须坚定下去。

    随即她一把推开门,任凭另一道声音的主任用灵力对着自己猛烈地冲撞,她也直直地往最里面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走去。

    走到中途时,灵力在周身陡然消散,两人的身影也随之看清。

    站在左边的是宋星渊,他闭眼靠在身侧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睁眼也只是在看到余槐过来时稍稍昂了昂头。

    而在宋星渊右边则是一个面生的男人,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模样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模样,眉眼锋利,长相比宋星渊稍差些许,一双眼睛漆黑幽深,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

    而这人在见到余槐的第一眼就毫不掩饰地浮出嫌弃之意,后更是在余槐看过来的时候冷呵一声,皱眉转头,仿佛被她看一眼都是沾上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余槐被整的不明所以。

    他左看看不讲话的宋星渊,又看看满脸嫌弃她的玄衣男子,只觉两人一个比一个神经病。

    然而秉持着良好的上司下属关系,她还是堆起笑容,弯腰行礼:“余槐见过两人大人,宋大人好,还有……额,这位大人。”

    讲不出名字,她果断把目光投给宋星渊:“大人,您找小的是有什么事吗?”

    宋星渊还没讲话,旁边那人的声音却是率先传了过来:“姿势不对,重来。”

    余槐面不改色地重新完整地按照古人的标准行礼,然后提问:“大人,您找小的是有什么事吗?”

    “话语不对,重来。”冰冷的声音幽幽飘来。

    余槐身子一顿,但还是耐着性子再次行礼,动作慢得犹如乌龟转世,好在没有丝毫错误,随后重新提问:

    “两人大人,方便的话,可否告知余槐一声,此次寻小的过来是有何要事需要交由小的完成,小的必定会就此尽心尽力将您二位交给小的的任务依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去干,去拼搏!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小的也会竭尽全力地做到,争取让咱们镇妖司的业绩拔高,拔高,再拔高!”

    “勿以事小而懈怠,这就是小的的名言!”(1)

    把话一次性说完,余槐寻思着这下总归没有任何问题吧,这么一想,甚至眼神还略带得意的瞥了眼右边的玄衣男子。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她方才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讽刺道:“你是觉得自己说得很好吗?”

    余槐耸肩:不然呢?她可是把二十一世纪经典公司拼p/u/a搏话语都放进来了,这还不满意。

    事实证明,没有完美的下属,只有永远不满意的上司。

    于是,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玄衣男子简直是发了疯忘了请地从头至尾把余槐里里外外全给讲了一遍。

    余槐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被导师不断打回毕设的可怜大学生,然而仅仅是大学生还不够,她好像还看到穿越前任职的那家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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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念叨,‘余医生啊,再等等,你的加薪很快就有着落了,你也知道咱们医院是公立的,医生的薪资要升都是要交由上面再一层层共同决定的,你再等等,再等等,有些时候你也该想想你自己的原因,你看其他医生为什么就能升上去呢,余医生啊,再提升提升能力吧。’

    最让人痛心的是,她猝死前还没有加薪成功。

    就在余槐被这些记忆不断鞭打整个人都即将晕倒时,曙光终于来解救她了。

    宋星渊实在看不下去面前这场闹剧了,他张嘴打断了玄衣男子喋喋不休的嘴巴:“够了。”

    那人还想再说下去,可在看到宋星渊面无表情的脸时,顿时嘘声,撇过眼不去看他。余槐也赶忙回过神,想到自己方才的表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宋星渊把信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过来,临江县出了事,县里镇守在那的捉妖师折进去七人,案子被紧急报到长安。”

    余槐上前两步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信封,询问道:“大人,是什么案子?”

    见余槐毫不客气地走到跟前,那玄衣男子张口又准备刺道,可在看到宋星渊毫无反应的神情后,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对此,余槐毫不知情,还在等待着宋星渊的回答。

    宋星渊把信推给她:“你自己看吧。”

    余槐拿起信,信皮上封着朱砂火漆,印着求援的灵气印记,封口早已被拆开,她拿出里面的信纸,指尖抚过纸上仓促潦草的墨字,行文慌乱,自立行间满是惶急。

    信中说,临江县的一处废弃宅邸内,雨季过后,院门底下渗出不明血迹,附近居民破门进去,发现院子里那口枯井在往外冒血,可奇怪的是,井内却是干的,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后县内派出镇守在临江的捉妖师前去调查,第一批调查的是两人,但第二天这两名捉妖师都没回来,剩下的人又派出四人前去调查,但依旧没有动静,四人也均没了回应,剩下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便把案子递了上来。

    读完信息,余槐正要将信放回,这时,一张小纸晃晃悠悠地从信封的夹页里调出。

    余槐将纸捡起,竟是一张绘制粗糙的地形图,上面画的正是这起案件上的废弃宅邸。

    图中,宅子的轮廓歪歪扭扭地画在泛黄的纸上,院子正中画了个圈,标注着“枯井”二字。

    “血是从哪儿来的?”余槐忍不住问。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啊。”

    那玄衣男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余槐半点不看这人。

    玄衣男子转向宋星渊:“我先过去了,三日为期,相信我,三人解决不掉,我直接炸了那口井,连同宅子一起炸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余槐听得不可思议。

    另一边,宋星渊听完之后依旧没有表情,淡淡道:“可以,但带上她。”

    他指了指余槐。

    余槐眼神一亮,这么说,这次都不用她自荐了。

    闻言,玄衣男子却是面色难看,完全一副对这个安排极为不满意的表情:“宋大人,我习惯独来独往。”

    宋星渊依然坚持:

    “她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