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只猫妖杀不死 > 43. 出发蜀地
    “那这里怎么办?”秦风开口问,“大师兄走了,我们也一起吗?”

    “我会留下来。”藏真仙尊说,声音恢复了那副沉稳的调子,“镇玄门不能群龙无首,后续与皇城司的交接也需要人盯着,戚北的案子还没审完,我走不开。你们去蜀地,我在长安等消息。”

    苏先生嗯了一声:“你就留在长安替我们挨骂吧,好好的百炼会搅成这样,你这个做宗主的也脱不了关系。”

    藏真仙尊弯了弯嘴角,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便服,和清玄殿中那个端坐高台、俯瞰众生的仙尊截然不同,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被长辈数落却无从反驳的晚辈。

    沈清坐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注意到藏真仙尊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不过那种目光不带敌意,却也不带温度,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棵树,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

    她不知道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但至少,他没有用那种“妖就该死”的眼神看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这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苏先生摇着蒲扇,忽然站起身,走到藏真仙尊面前,冷不防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藏真仙尊维持着端茶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着苏先生,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下是提醒你的。”苏先生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面不改色地说,“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变成了这样的榆木脑袋,定是要生气。”

    藏真仙尊沉默了片刻,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落在那杯凉透的茶水上,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谢辞。”藏真仙尊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跟我来。”

    谢辞站起身,跟着藏真仙尊走出院门,来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晨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跟着叶子一起晃动,像是地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金粉。

    藏真仙尊在树底下站定,背对着谢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并不想你去,蜀地风险万分,并不再我的掌控之内,如果去了我这回也是分身乏力,你可真的还要去?”

    “是。”谢辞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脊背挺直。

    “是为了解开生死咒,其实我还有一些办法,不过就是要—”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谢辞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许多,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师父。”他说,“你以前教过我,妖皆恶类,见妖即斩。这话我信了十六年。”

    藏真仙尊转过身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现在我分不清了。”谢辞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落在晨光里,“沈清是妖,可她救过我无数次。栖霞山那次她替我挡了藤蔓,永安镇她跳下古井来找我,昨天在校场上她替我去死。师父,你说妖皆恶类,可她恶在哪里?”

    藏真仙尊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透过这具躯壳看到更下面的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你只是现在想不明白。”

    谢辞抬起头。

    “这世上的事,本就是分不清的。”藏真仙尊说,“你以为你分得清,不过是骗自己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辞脸上:“你要去蜀地,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生死咒解了之后,她是妖,你是人。你修道,她修妖。你们的路不一样。”藏真仙尊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波澜,“你护她、救她、替她挡刀,都可以。但你若为了她把自己的道心丢了,我不会认你这个弟子。”

    谢辞看着藏真仙尊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十六年前在雨夜里将他带回山门时一模一样,清冷、沉稳、带着不可动摇的笃定。

    他曾经以为那双眼睛里是真理,后来以为是规矩,现在才慢慢懂得——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一个人用半辈子撞出来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壳。

    “弟子记住了。”谢辞说。

    藏真仙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院子里走。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得长长的,深青色的便服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谢辞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跟上去。

    回到院子时,苏先生正和沈清说着蜀地的事。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边角已经卷了毛,折痕处裂开几道细缝,上面用炭笔画着弯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青城山在这一片,”苏先生的指尖点在地图偏南的位置,那里用圈画了一个标记,“云雾涧在青城山深处的半山腰,地势险要,寻常人走不上去。但草药长得好,灵气也足。我当年去过一次,差点没活着下来。”

    “差点没活着下来你还推荐我们去?”林禾探头看着地图,一脸纠结。

    “虽是险境,但是草药长的好啊。”苏先生理所当然地说,“好药都长在险处,这是常识。”

    沈清趴在石桌上看着那张旧地图,好奇地伸出手指沿着那条弯曲的线一路划过去。她的指尖从长安出发,越过层层标注的地名和山川标记,一直划到地图最下方那个被圈起来的点,在青城山三个字旁边停住了。

    那里还画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大概是苏先生当年随手添上的。

    “蜀地很远,那有多远呢?”她说。

    “比我们从镇玄门来长安的要远的多。”谢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院门口,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月白衣袍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继续说,“骑马的话一个多月,坐马车更久。”

    沈清想了想,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张地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路费够吗?”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似乎没有想到会问这个,这让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够的。”他说。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把地图上的那棵歪脖子松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条从长安通往青城山的弯曲路线。

    她想,蜀地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有珍稀药草,有活了两百多年的奇人,还有陆衍妹妹的消息。

    不过说到奇人,原来人活两百多年是很难得的事情吗?可是沈医师好像…

    算了,人很奇怪。

    苏先生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着藏真仙尊:“小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藏真仙尊正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第三杯凉茶,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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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去厨房烧火吧。”苏先生说,“你都没吃过我做的饭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美味。”

    藏真仙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想拒绝,又像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你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真的能吃吗?”

    苏先生已经走了进去,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别磨蹭,柴火在墙角堆着,你来劈。”

    藏真仙尊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林禾蹲在石阶上,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仙尊劈柴……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可一和沐一同时笑出声来,被秦风看了一眼,又捂住了嘴,“只要苏医师在,仙尊就像是和我们一样的,来这里历练般,丝毫感觉不到是掌门宗主呢。”

    “不可妄议!”秦风一脸认真的说道,可也忍不住看一眼藏真仙尊那边。

    沈清坐在石凳上,抱着重新续上的热茶,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地面上、落在每个人身上,将这一刻衬得像一幅颜色温暖的旧画。安安静静的,暖融融的,大家都在。

    黄昏的时候,众人开始收拾行囊。秦风把地图又誊了一份,标出了沿途的城镇和驿站位置,交给谢辞。

    叶一和林杉去采买干粮和伤药,林禾主动请缨去西市买糕点,说是“路上吃”,被可一戳穿了“你自己想吃”的真相,最后两个人一起去了。

    沐一留下来帮大家整理行囊,把衣裳一件件叠好码进行囊里。

    “路上要是嘴馋了吃。”沐一从口袋里拿出几块桂花糖。

    沈清把那几块桂花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路上吃。”

    苏先生和藏真仙尊从厨房出来,端了一桌子菜。菜色说不上精致,但量足味厚,家常得不能再家常,连那道炒青菜里都透着苏先生特有的不拘一格——盐放多了些,但每个人还是多吃了两碗饭。

    饭桌上大家都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蜀地会不会下雨、青城山的药材长什么样子、苏先生当年怎么差点从山崖上摔下去又被一根藤蔓勾住了后领。

    热闹极了,像是寻常的一家人一般。

    藏真仙尊坐在桌角,吃得很慢。但他每一口都尝得认真,偶尔苏先生往他碗里夹一筷子菜,他也不推辞,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吃。

    沈清坐在斜对面,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但也不敢多言。

    夜深了,众人各自散去。谢辞送沈清到小屋门口,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将地面照得白亮亮的。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他说。

    沈清点了点头,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的清冷融化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谢辞。”她叫他的名字。

    “嗯?”

    “没事,就是想喊喊你。”沈清笑着挥挥手,转身进了屋子。

    谢辞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早点睡。”

    沈清关上了门。她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脱了鞋爬上床。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她枕边,像一道细细的银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就要出发去蜀地了。

    蜀地很远,但路总是会走完的。

    她翻了个身,听见长安城的钟声又响了,这一次隔得很远,像是从别处的梦里传来的。

    深夜里,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个人正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右腿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