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只猫妖杀不死 > 50. 小满师父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檐被蟒蛟掀飞的那一半还敞着口,漏下来的月光清冷地照在屋内的地面上。林禾仰头看着那个大洞,啧了一声:“这工程量可不小。”

    “先找东西把洞盖上吧。”秦风放下行囊,四下打量了一圈,“不然夜里露水进来,明天起来被子都能拧出水。”

    小满把陆衍扶到屋角一处还算完整的干草堆上坐下,又找了一块干布垫在他伤腿下面。

    陆衍拄着拐杖一路走过来,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但始终倔强的不肯让人扶,此刻坐下之后整个人才松懈下来,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你歇着,别动。”小满把竹篓里的药草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虽然年纪小,但话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你的腿不能再逞强了,再折腾下去,那毒往骨子里渗,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陆衍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小满忙碌的背影,灶台下的火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清从外面抱了一捆干柴进来,在他旁边蹲下添火的时候,他才收回了目光。

    “行啦,以后有的是时间,把身体养好了,你们兄妹才能好好团聚啊”沈清头也没抬。

    陆衍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是不太习惯这个表情。

    沈清也没追问,把柴火一根根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新柴蹿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夜里凉得快,她伸手在火上烤了烤,浑身都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

    屋外传来林禾的哀嚎声:“这怎么修啊,我够不着!”紧接着是可一和沐一笑成一团的声音。

    然后是谢辞淡淡的一句“去那边找个木梯子呀”,沈清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满从灶台边走过来,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在陆衍旁边蹲下。

    “把这个喝了,能止痛,也能把腿上的毒往外面逼一逼。”陆衍接过去他顿了一瞬,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把药喝完了。

    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小满递过来的水碗接过去涮了涮嘴。

    “还记得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陆衍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娘也这样熬药给我喝。一边熬一边念叨,说妹妹也不爱喝药,总要拿糖哄,我是哥哥要给妹妹做榜样。”

    小满端碗的手微微僵住。她没有抬头,只是把碗收回来:“好久没有见过娘了,我也有点想她?再说你怎么总记得这样的事情,我哪里总要人哄的呀。”

    陆衍看着她,笑着说道:“是是是,也不是什么都哄。吃饭不用哄,出去玩不用哄。就喝药要哄,睡觉要哄——不给你唱歌就睁着眼睛不睡觉。。”

    “好吧好吧,不过谁让我是妹妹呢。”小满把碗放进灶台边的水盆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但是我不记得这些了,可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感觉又很熟悉。”

    “没关系。”陆衍说,“你不用想,你那时候那么小,不记得也正常,哥哥记得就好。”

    沈清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屋外的几个人已经忙活开了。林禾不知从哪找来一架歪歪扭扭的木梯子,架在屋顶缺口下面,正咬着木钉一脚一脚往上爬。

    秦风在下面扶着梯子,时不时抬头纠正他的方向。可一和沐一蹲在墙角收拾那些被掀翻的药草,把还能用的挑出来重新绑好。

    温雨在旁边整理药材,把晒干的和半干的分类归置,林杉帮忙把断掉的藤条重新编成篱笆。

    沈清走到谢辞身边。他正蹲在一旁,看看除了屋顶还有其他地方有没有晃动。

    “这里的土翻过。”谢辞放下手里的一块石头,“这屋子受损不少,不过在住上几年应该也没有大问题,可这地基不算牢固,若要长居还是要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也是,小满之后也要和哥哥住一块了吧,这里小也确实不太适合了。”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土层确实有些起伏变化。

    沈清也站起身,她回头看了一眼木屋。

    小满在灶台前熬着第二锅药,陆衍靠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陆衍原本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了,谢辞把自己的外袍借给他披上,虽然大了些,但至少能挡风。

    林禾从屋顶探出半个脑袋往下喊:“差不多了!明天再找些藤条来加固就行!”

    秦风仰头看了看他钉的地方:“歪了。”林禾低头一看,叹了口气:“我就说我手笨嘛……”

    笑声在夜色中散开,落在药田里,落在溪水边,落在被掀翻又重新扶起来的草药间。

    沈清蹲在灶台边帮小满看着火,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屋外的动静,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她看着小满把草药从竹篓里一株一株取出来,手指灵巧地摘去枯叶和泥根,动作不急不躁。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久了?”沈清问。

    “三年多吧。”小满低头处理着手里的草药,声音平静,“最开始住的是崖壁那头的山洞,后来学着搭了木屋,慢慢才习惯。”

    “不想下山吗?”

    小满的手停了一下。“以前想过。下山去人多的地方,找个热闹的镇子住下来。”她笑了笑,“但后来发现,还是山里清净,没有那么多事。”

    沈清想了想:“确实,山上也挺好。”

    小满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里多了一丝轻快:“你们要是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我教你们认草药。山里的东西,认一认还是用得上的。”

    “行啊。”沈清说,“不过我学得慢。”

    “没事。”小满把理好的草药放进一只小碗里,“学得慢就慢慢学嘛。”

    夜深了,大家各自找了角落歇下。陆衍靠在最里面,腿上盖着一条厚实的旧毯子,小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坐着。

    火堆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屋外的虫鸣声时断时续。林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鼾,可一和沐一挤在一起,像两只取暖的小兽。

    秦风靠着门框抱着剑,半闭着眼睛。谢辞坐在屋外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背对着木屋,守着一夜将尽的天色。

    沈清从木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山里的夜风很凉,带着草木的气息和露水。她笑着说:“你有没有觉得,陆衍来了之后,小满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谢辞偏过头看她,火光已经暗了,夜色中她的轮廓模糊而柔软。

    “没有看到吗?”沈清低头拨弄着一根枯草,“也许只是我的感觉吧,感觉她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谢辞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当年我师父把我带回镇玄门的时候,我也有那种感觉,感觉自己忽然有了根。”

    第二天清晨,小满拆开他腿上的布条检查伤口时,发现红肿已经消了大半,虽然毒还没有完全拔出,但至少没有再往深处扩散。

    陆衍自己试着动了动脚踝,虽然还是疼,但已经能轻微转一下了。

    “你那个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秦风问。

    “应该就这两天。”小满把新的草药敷上去,重新缠好布条,“他这次没有去很远的。”

    林禾还在修屋顶,他从屋顶探下脑袋:“那等他回来,让他给陆衍看看腿——不是说那老爷子活了快两百年嘛,肯定有两把刷子。”

    话没说完,被秦风一个眼神收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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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午时,雾气终于散了。阳光从山谷上方倾泻下来,将整片药田照亮,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清在药田边蹲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是脚步声,又像是竹杖点地的声音,从山脊的方向传来。

    她抬起头,猫耳朝那个方向转了转。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从山脊方向传来,竹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沈清站起身,眯着眼望过去——雾气的尽头,一个穿着一身旧青布衣袍的身影正慢慢走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那竹杖通体翠绿,杖尖还沾着新鲜的泥,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衣角沾了些泥土和草屑,但整个人看着精神矍铄,目光清明。

    小满从木屋里探出头来,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沈清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喜,更像一种松了口气的踏实。

    “师父!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愁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那老头扫了一眼被掀翻的屋顶和被踩烂的药田:“你这是被什么东西拆了?”

    小满指了指山谷方向:“是蟒蛟。不过已经解决了。”

    老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谢辞等人,眯着眼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沈清身上停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拄着竹杖走进院子,在灶台边坐下来,把竹杖靠在墙上,端起小满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说吧,看你这样子定是有事情求我,什么事。”

    “师父,你真了解我!”小满蹲在他面前,把陆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如何找到的、腿上的旧伤和山里的毒、已经消炎但没能拔根的毒素。

    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站起身走进木屋,陆衍靠在墙角,见他进来,试着撑着地面坐直。

    老头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了按他右腿的脚踝和膝盖,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在摸一件器物的纹理。

    然后他收回手:“毒不深,能拔。但需要一种草药,我采的那株乌灵芝正好合用。再等三天,等我把灵芝炮制好了,敷上去就能把根拔出来。”

    “谢谢前辈。”陆衍说。

    “这算什么的,你和小满那小丫头长的像的很,我一看就知道了。你就是她总在我耳边念叨不停的人。”老头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竹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出门口几步又停下来:“那只猫妖。”

    沈清在后院蹲着,听见他喊自己,抬起头看过去。

    老头站在院子门口,逆着光,背影瘦削却不佝偻:“山里不太平,你留点神。”

    沈清愣了一下,那一眼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她弯了弯嘴角:“嗯,我知道。”

    林禾一脸的惊讶,“老头子料事如神啊,怎么一眼就看出阿清是猫妖啊!”

    但那老头不再多说,拄着竹杖往山谷的方向走去,衣角很快被雾气吞没。

    小满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他怎么总是这样,说了没两句就走了。”

    沐一先拍了拍林禾的脑袋,又是好奇的问道:“他每次回来都这样?”

    “嗯。”小满转身往回走,“不过他答应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从来不食言。”

    她蹲下身继续整理那些被踩烂的药草,动作变得轻快了一些,她心里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

    沈清靠在后院的篱笆上,阳光从雾气中透下来,落在被踩烂又扶起来的药田上。

    她想,这个人真的有二百多岁吗?看不出来。但他说“山里不太平,你留点神”的时候,似乎已经预料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