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沈清停下了脚步。
她的猫耳在发间微微抖动了一下,竖起来仔细辨认着什么。谢辞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沈清皱着眉,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听到有人喊‘救命’——很远,在山谷那边,断断续续的。”
“怎么可能,这里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人?”林禾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而且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我们不就是来找人的嘛,而且我是妖,你耳朵定是没我灵的。”沈清循着声音的方向往峡谷边缘走去。
越靠近崖壁,那声音就越清晰——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吃痛,喊一阵停一阵,像是耗尽了力气。
谢辞也一起跟了上来,他俯身往峡谷下方望去。
雾气笼罩的崖壁上,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挂在半空中,手脚攀附着一根被压弯的藤蔓,整个人悬在离谷底溪水数丈高的地方。
旁边的岩石上散落着一个竹篓,里面的药材洒了一地,像是失足时摔下来的。
“有人在下面。”谢辞立刻蹲下身,朝下喊了一声,“你怎么样?”
下方的身影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唇色发白,额角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声音又哑又急:“藤蔓快断了……我撑不了多久……”
沈清探头往下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崖壁的坡度,转身对谢辞说:“我下去接她。你放绳子,我顺着下去。”
“太危险了。”谢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面的岩石都是湿的,你——”
“我是妖啊。”沈清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犹豫,“我是猫,爬悬崖比走平地还稳。你给我绳子,把我放下去就行。”
谢辞看着她,那双猫瞳在雾气中缩成一条细线,里面映着崖壁灰白的颜色。
他没有再争论,迅速取出绳索在树干上打了个结,将另一端递给沈清:“系在腰上,我慢慢放你下去。若撑不住了就喊我。”
沈清接过绳索在腰间系紧,抓着绳子贴着湿漉漉的崖壁往下探。
猫妖的身手在这种地形里确实占了极大的优势,她的指尖像有吸力一般扣住岩石的凸起,脚踩着苔藓覆盖的缝隙,稳稳地向下移动。
雾气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素白的衣袍沾得湿透了,但她连呼吸都没有乱。
下方那道身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藤蔓的根部在岩石裂缝中一点点松脱,泥土簌簌地往下落,撒在那人身上。
她咬着牙死死攥着藤蔓,指尖已经被粗糙的藤皮磨破了皮。
“别松手!”沈清加快了下落的速度,“在等一下,我马上就到了!”
那人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在这深山老林里遇见一个从天而降的姑娘是一件太过离奇的事。
但她没有力气多想了,藤蔓又往下滑了一截,她的身体跟着往下坠了一寸,发出一声闷哼。
沈清在她上方约一丈处停下,双脚踩稳了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抽出腰间备用的细绳抛了下去:“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那人腾出一只手拼命攥住绳子,沈清腰腹发力将绳索收紧,将她提离了那根已经摇摇欲坠的藤蔓。
两人并肩挂在崖壁上,沈清用肩膀托了她一把,让她踩在一旁平整的岩石上。
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一下了,那人接力在岩石上休息,声音颤抖的说话,“多谢……”那人喘着粗气,掌心火辣辣地疼。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掌心已经被藤蔓磨得血肉模糊,血迹沾在粗粝的岩石上被水汽晕开了。“没事了,你在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上去。”
上方传来绳索收紧的力道——谢辞在上面开始往上拉了。
沈清一手攥绳,一手扶着那人,借助着腰间的绳索一点点攀升。雾气在她们周围翻涌,崖壁上滑腻的苔藓让每一步都带着惊险,但沈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终于,两人翻上了崖顶。谢辞一把拽住沈清的手腕将她拉上来,随即又伸手扶住了跟在后面的姑娘。
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和药草的碎屑,狼狈得很。
可一和沐一围过来,一个递水一个拿帕子。
“你怎么样?伤着哪里了没有?”沐一蹲在她面前,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汗。
那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依次扫过,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感谢:“你们……不是蜀地人吧?竟然会来这面,不过多谢了,要不是你们,我只怕上不了了。”
“我们是从长安来的。”谢辞蹲下身,将她磨破的手掌用清水冲洗了一下,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干净的布条,一边帮她包扎一边说,“冒昧请问姑娘,你可是住在云雾涧的?”
那人的手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谢辞,目光里的警惕更浓了几分:“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受人之托。”谢辞将布条系好,抬起头看着她,“要去那里找个小姑娘,她的名字应该叫小满。”
“小满?”那人愣住了,小声的说道。“怎么会有人来找…”
她盯着谢辞看了许久,像是要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到些什么,但是谢辞的表情认真而平静,没有一丝戏弄的意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谢辞身后的沈清身上。
“你就是她?”沈清看着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问,“难不成你就是小满?”
小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山野里长出来的从容:“是啊,我是小满。你们找我做什么?看在你们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答应帮你们一个大忙。”
谢辞从怀中取出那枚木簪,递到她面前。小满低头看着那枚簪子,一下子愣住了,脸色变了又变,手指都有些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是……”她的声音哑了。
“你留给孟姨的。”谢辞说,“她让我们带上山来找你。”
小满攥紧了那枚木簪,攥得指节泛白,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和草屑。
“先去我那里休息会吧。”她转身往雾气深处走去,“快要落日了,落日之后的山里外人可不能待在外头。”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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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最后一段雾气弥漫的山路。前方渐渐浮现出一座木屋的轮廓,建在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平台上,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屋子不大,用粗大的木头和竹片搭建而成,屋檐下挂着几串干枯的药材和野果,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小满推开木门,侧身让众人进去。沈清经过她身边时,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放心吧,我会报答你的。刚才要不是你——我现在大概已经掉进溪里了。”
“没事。”沈清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又隐约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但还是没有多想,“我爬悬崖很在行的。”
小满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进了屋,小满重新煮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碗。茶汤比镇上的浓,入口苦得林禾龇牙咧嘴,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会慢慢泛上一丝甘甜。
小满坐在矮桌对面,把木簪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簪尾那朵小花。
“不过你们来找我也没有什么用,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只记得小时候有架秋千,有人推我。还有一个声音……总叫我‘妹妹’。这个东西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知道很重要。”
“既然很重要,怎么不放在自己身边?”谢辞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抬起头看着谢辞:“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我需要把这个留在那里。”
“陆衍—你的哥哥。”谢辞说,“他找了你十二年。”
小满低下头,摩挲着掌心的木簪上,“原来我真的有一个哥哥。”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用手指头擦过发簪上的小花,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是孟姨告诉你们的?”
“孟姨只是说了你在云雾涧。但我们找到这里,是碰巧。”谢辞看了一眼沈清,“若不是她听见你喊救命,我们可能会在山谷里绕更久。”
小满转头看向沈清,目光里多了一份认真的谢意:“多谢。”
“没事,而且我是猫嘛。”沈清端茶碗的动作没停,“耳朵不灵怎么抓老鼠呢。”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声在木屋里轻轻回荡,空气里一下去没了伤心的感情。
“我山里住久了,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小满说,“但是真的活着的妖还是头一回见呢。”
“那你怕吗?见到一只妖怪。”沈清放下茶碗,猫瞳里映着屋里跳动的烛光。
小满立刻摇了摇头:“你救了我的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怎么会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好。”沈清笑了笑,又看到院子里起风了。
外头挂着的药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山雾渐渐散开了一些,露出背后更高处的山脊和更远的天空。
沈清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渐渐明朗的天色。苏先生和小满一样,喜欢把院子里挂满药材,耶不知道苏先生现在走到哪里了。
要是他在的话,大概能从那些药材里闻出更多东西来,说不定还能认出小满采的是什么稀罕的草药。
“在想什么?”谢辞从身后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饼。
沈清接过咬了一口,只是摇了摇头,听着空中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