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嬷嬷是老太太最得意的老仆,自小就跟在她身边,陪嫁到荣国府又嫁入世仆赖家,是个极精细又刁滑的东西。
赖尚荣是赖嬷嬷的孙子,赖大总管的独子,刚出生就求下恩典放了身契,赖嬷嬷把荣国府小主子的排场都复刻到孙子身上,把他捧成了奴才堆里的公子哥儿。
赖家会把贪污所得归入赖尚荣名下,宝玉一点也不意外,他是自由百姓,荣国府无权扣押私审,老太太又是个爱脸面护犊子的,除非家里遭遇重大变故,连自身都难保了,否则顶多敲打几句便罢了。
想到这里,宝玉摇头道,“这事急不得,打草惊蛇的结果必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先暗中调查赖家和其他几个管事贪去了多少,又置办了多少产业,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打掉他们。”
贾琏想到打掉那起刁奴能收回来的银子,笑得眼角都开了,再看已经是少年模样的宝玉,笑道,“从前遇事我都是跟珠大哥商量的,如今你也长起来了。”
宝玉也笑了,“大哥来信说已经开始给小苹果启蒙,再过几年寿桃也该去族学了,能商量事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贾琏想起儿子就头疼,“那小子从早跑到晚,一刻都不带闲着的,读书是别指望了,就是不知他能不能吃练武的苦。”
宝玉和卫若兰练武这几年,如何辛苦全家都看在眼里,连陪练的小厮也是能躲就躲,可见练出成绩有多难。
宝玉笑道,“不如这样,趁寿桃还不懂事,让凤姐姐带着他跟老太太打太极拳,把所有人都要练武的想法钉在脑子里,形成习惯就不会反抗了。”
贾琏目瞪口呆,孩子还能这样养的吗?
次日,荣庆堂的晨练队伍又多了个小豆丁,老太太也不拘着寿桃,只让他在一旁看曾祖母带着母亲叔叔和姑姑们打拳。
寿桃还不到三岁,白嫩又伶俐,大眼睛呼扇呼扇的,可爱极了。
他看不懂长辈们在干什么,先是咯咯的笑,不多时就开始跟着比划了。
凤姐儿眼中闪过奸计得逞的笑意,她也不指望儿子有多大出息,只别游手好闲,像琏二那样能有个正经官职就行了。
丈夫成了王府府官,她也是有诰命的人了,王府不比朝堂那样复杂,还有郡主和宝玉的面子在,当个太平小官也没什么不好的。
晨练结束,大家吃茶等着用早膳,凤姐儿又说起一件事,“听琏二说,今年的官员调动会提前到十月,宝玉兰兄弟,你们可曾在郡主那里听过什么吗?”
宝玉摇头,“我只知道这次职位调整会涉及到三品以上大员,具体怎样郡主就不知道了。”
凤姐儿惊了下,紧张道,“我二叔和舅舅都在三品往上呢,皇上该不会对他们下手吧?”
老太太也道,“你们姑父的兰台寺大夫也是正三品,要是能调出盐政那个火坑就好了。”
黛玉放下茶盏,摇头道,“盐政一任就要三年,最早也要明年年末才能有分晓,家里的姨娘眼看就要生弟弟了,也不知怎么样了。”
合家女眷为官员调动提心吊胆了近一个月,扬州那边先传来好消息。
九月初九林家喜添贵子,林如海把孩子记到了贾敏名下,又送个大庄子给生子有功的妾室,消了奴籍送出府了。
老太太放下信,对黛玉笑道,“你太太总算开窍了,大家子谁还没几房妾室了,有那淘气的就送出去换个新的,何苦跟她们费神。”
林黛玉也笑道,“有弟弟就好了,林家后继有人,母亲也能安心了。”
宝玉看着笑靥如花的小姑娘,鼻子有点发酸,柔声道,“林妹妹也是林家子嗣,无需妄自菲薄。”
林黛玉却叹道,“我虽也是林家人,却无法跟男丁相比,哪怕我招赘,也很难守住全部家业。”
探春也轻声感叹,“我们女子再有本事,也只能困守内宅,是没法像你们男人那样,出门闯荡出一番基业的。”
卫若兰反驳道,“怎么不能,昭宁郡主都能独自领兵了,还有辅助圣祖力挽狂澜的秦侯,白再香白子爵,刘淑英刘将军,哪个不是战功赫赫。”
宝玉接着道,“还有明初的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大明朝有很多青史留名的奇女子,到了我们南明,反倒没有这样的精彩人物了。”
惜春噘起小嘴,不服气道,“说的好像是我们的错一样,昭宁郡主那样的皇家贵女都有人在背后说坏话,我们要是和她一样骑马出门,还不得被骂死啊。”
宝玉对此也很无奈,上辈子男女平等了那么多年,对女性也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何况是女人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古代。
九月过半,最先接到吏部调任的官员中,就有荣国府的两位亲朋。
王子腾调任陕西节度使,领从一品官职。
宝玉的老师霍从先调任三大营提督,领正三品,成为仅次于京营节度使的禁军巨头之一。
接到消息的宝玉和卫若兰相对长叹,他们早知道王子腾要去陕西,也从郡主那里得知忠顺亲王会接手京营节度使一职,但师父会升官,却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师父一直在城外驻守,连四师兄都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调回来,他老人家成了三大营的大统领,以后还有时间教导他们吗?
两人跑到租给密营的小铺子打听情况,这里被改成了香皂铺,香皂作坊是圣祖留下的皇室产业之一,铺开在全国的铺子同时也是密营的情报网点。
四师兄和几个同僚正在铺子里对账,看到宝玉就把算盘往他手里一塞,笑道,“我们正头疼呢,算账高手这就送上门了。”
宝玉认命的扒拉算盘珠子,卫若兰则向四师兄报怨,师父说升官就升官,好歹提前跟他们知会一声啊。
四师兄一摊手,“我们密营再手眼通天,也管不到皇帝身上,霍家是皇后的母族表亲,三个皇子都是皇后嫡出,皇上给老师升官有什么好稀奇的。”
宝玉被乱七八糟的账本搞得头大,索性重新誊抄一本,听说老师跟皇后是亲戚,头更疼了。
卫若兰也吓一跳,喃喃道,“怎么我们认识的人,都跟皇家有关系?”
旁边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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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你不也是皇家亲戚么,因此才会成为霍大人的弟子,宝玉算是个例外,如今不也是皇家人了。”
宝玉的大姐姐虽只是常在,他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小舅子之一,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忠顺亲王也不会允许他跟在郡主身边。
宝玉苦着脸叹气,他这个皇家人当得战战兢兢,还不如滚得远远的呢。
理清账本,两人又前往王子腾府邸,下个月他就要前往陕西了,他们虽帮不上别的,跑个腿还是能的。
王子腾早料到他们会来,让大总管把各府请帖和礼单交给两人,道,“月底给你们表妹办生辰,顺道把升职加告别宴办了,府里有你们舅母操持,外头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宝玉和卫若兰躬身应下,笑道,“恭喜舅舅高升,从此也是封疆大吏了。”
王子腾笑得志得意满,点手让两个孩子坐了,叹道,“我自十五岁从军,就期盼有朝一日能为我南明镇守边疆,历经风雨三十多年,总算能得偿所愿了。”
宝玉可不敢像他这么乐观,问道,“舅舅对掌管陕西后勤的官员了解多少?”
王子腾失笑道,“宁荣二公都是打起仗来不管不顾的火爆脾气,我王家上下也是胆大包天的主儿,你这瞻前顾后的性子又是随了谁呢?”
宝玉差点哼他一鼻子,就因为王贾两家没一个长脑子的,才把百年大族玩崩了,还敢嘲笑他瞻前顾后。
见外甥白眼都快飞天上去了,王子腾呵呵笑道,“放心,北方边境的后勤都是由皇帝亲自过问的,一不留神鞑子就能打到家门口,交给谁都不能安心。”
听说后勤是由皇帝亲自掌管,宝玉就放心了,又问道,“舅母和表妹会跟你去陕西吗?”
王子腾神色凝重的点头,“你舅母是甄家人,甄家又是太上皇的忠犬,把她留下来说不定就要给我们两府招祸,只能带在身边,分只眼睛盯着她了。”
卫若兰震惊道,“舅母嫁给王舅舅多年,不会做出有损夫家的事吧?”
王子腾苦笑着摇头,“人心隔肚皮,还是小心些的好。”
他们虽夫妻多年,却始终没生出个一儿半女的,妻子把娘家侄子当成眼珠子看,对鸾姐儿不过面子情罢了,让他怎么敢相信她?
接下王子腾交待的差事,两人少不得要分出半天时间配合王府管事,入秋后郡主着凉生病,虽不用陪练,也得两三天去亲王府问候一声,否则她就要找贾琏麻烦。
十月初送走王子腾一家,两人又回头赶落下的功课,直到小年前见到师父,才发现他们师徒快一年没见了。
霍从先外表没多少变化,升官后又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反倒显得更年轻了。
看到长高一截的两个小弟子,他笑得分外和蔼,“我跟王爷商量好了,从明年二月起,你们初一陪郡主训练,初二初三随我到军营习武,初四初五回学里读书,初六再去郡主府,如此反复下去。我在军营给你们留了营房,那边不准带丫环,更不准砌浴池,大男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宝玉,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