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娘静娴 > 17. 心急
    隆庆十二年对顺亲王府众人来说,可谓是先苦后风光的。

    先前顺亲王去办那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多少人避着王府走啊,如今封了亲王,倒是巴巴凑上来了。连带着后院那些个女人的家里也跟着面上有光。

    中秋过了没多久,赵侧夫人便发动了,是早产。半天功夫生下一个女儿,是王府的三姑娘。

    居然是女儿!赵侧夫人心下有些失望,但最后还是高兴的,她如今也是儿女双全了,在民间这可是有福的妇人,她果然是这府里最有福气的那个。

    高侧妃却有些看不上这三姑娘,太瘦弱,便知道是随了赵氏的身子。当时一瞧,她便觉得还不如大郎君延惠,小猫儿似的,养不养得活都另说。不过还好,没能让幽兰院再得一个郎君,也不错。

    三姑娘的名字是满月才定下来的,叫作明珮。

    叫高侧妃不悦以及赵侧夫人得意不已的是,明珮到底生了个好时候,她父王已经是亲王了,这亲王之女的排场和郡王时候当然不同了,只差几成就能赶上高侧妃儿子满月的时候了。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抬举赵氏那贱人来作贱我和延悯?”高侧妃恨得不理智了:“再是如何,一个侧夫人的女儿罢了,也不该这样的排场。”

    底下人不敢大声喘气儿,怕被侧妃迁怒。

    高侧妃想不通,前段时间还好好的,顺亲王怎么又发难于她。她一双眼红着,只觉得顺亲王全然忘了他们之间的情谊,不然这一年里先是不让她插手王府庶务,再是今儿满月的事儿,顺亲王为何一次次下她面子?

    只怕高侧妃没想到的是,顺亲王这样做大半原因就是她先前说明珮难活的那一番话,叫男人不悦了。

    本身赵侧夫人生产当天顺亲王还在外头没赶回来,但高侧妃就在院子里这样说,谁都听见了,要传到顺亲王耳朵里也不难。

    王府的姑娘,亲王之女,只要不是一出生就没了气的,要金贵养着不还容易?只活不成那样不吉利的,便是庶母也不能这样胡话,真把孩子的福气说去了不好。高侧妃也是当娘的,怎么能这样口无遮拦!

    顺亲王没有明着训斥高侧妃,已经是给她留了情面。但谁能想到,这样暗戳戳的反而更刺高侧妃的心呢。

    于是一个想不通憋着气,一个自以为对方能懂,顺亲王和余容院就这样冷战。顺亲王见高侧妃这般做派才是真正被气到了,冷着脸破天荒连着一个月都没踏进余容院半步。

    而赵侧夫人忙着看顾一双儿女,顺亲王妃平日也有庶务要忙,兜兜转转,隆庆十二年下半年居然是漱金院见顺亲王见得最多。

    这不,这日顺亲王刚到家门口,人还没下马呢就吩咐小太监跑腿:“今晚本王去漱金院用膳。”

    李静娴如今见了前院的小太监也不惊讶了,只习惯吩咐下去。

    待顺亲王换了身常服到漱金院,李静娴撑着伞在门口迎他,一挑眉笑道:“王爷今儿心情不错啊。”

    可不是不错吗?新政的事儿总算在过年前有了些成效,又得了豫州那边的折子,河工之类的也都妥当了,加上宫里皇后娘娘

    前些日子风寒病了好些时候如今也好了,喜事一件件来,不怪在外素有冷面阎王称的顺亲王也明晃晃端着笑容。

    顺亲王乐过之后握住李静娴的手,有些冷,再一看院子里堆起的雪,知道她又玩雪了,便拢紧她的披风佯怒:“下次不许这样胡闹,受冷了我便让你一天都吃那苦药。”

    李静娴不服:“我才不怕吃药呢!”

    顺亲王好笑道:“是吗?那上次因着上火连降火的方子都伴着用了半碟子蜜饯的是谁?”降火的药方大多甘甜,已经算是不苦的了。

    李静娴不说话了,默默闷气。

    顺亲王见她这样开怀大笑。

    李静娴脾气去得快,瞪了男人一眼,一甩帕子坐到炕上,哼哼两声:“本来前些日子取了梅花雪想着煮茶酿酒,但既然王爷不叫我出去,那这雪便不够了,那妾便提前告罪,这酒王爷怕是尝不到了。”

    顺亲王走过去,唇边还勾着笑:“好啊,如今都敢这样与我说话了。”

    李静娴装模作样:“那王爷罚妾吧。总归妾也反抗不了。”

    顺亲王揪着她的帕子,还当真顺着她的话来:“那罚你什么好?来,给本王绣上十条八条帕子可好?”

    李静娴:“……”

    想得美。这一年从她这儿顺的帕子还不够多?李静娴自个儿用的都得让秋穗帮着多做几条了。

    两人胡闹一番,眼看就要宽衣解带,这时候外头说晚膳提回来了,顺亲王这次恨恨作罢。只晚间榻上凶狠些。

    李静娴累得抬不起手,只感觉一双大手放在她腹前。

    “这段日子我也没少来,怎么还没消息……”顺亲王从后边揽着她,顿了顿,觉得这样说不好,怎么好像他只是为了孩子才来留宿的,于是又细细吻着李静娴耳边说:“不过倒也不急,许是觉得阿爹阿娘还没单独相处够,要给咱们多些时间呢。”

    李静娴本就没消下去的面庞更红了,反手轻推一下:“哎呦这说的什么……”

    便是在床笫之间,那也太让人害臊了。

    顺亲王搂着她闷闷地笑。

    但第二日起身时,李静娴还是不免发起愣,把秋穗唤过来,说寻思着自己要不要让家里请个信得过的妇科大夫来瞧瞧。

    秋穗大惊失色:“娘子哪里不适?”

    李静娴就怅然摸着小腹说:“昨儿……是我觉得,我身体不差,养身子的药方也吃了,这一年多也不是毫无恩宠,怎么还是毫无动静。我就想着……是不是得请个大夫,看看是不是我不易有孕。”

    平日府医会给她们请平安脉,但这些事情还是得寻个信得过的来才好。

    秋穗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蹲在李静娴跟前也不知如何宽慰:“娘子……这事儿急不得的。许是缘分未到。说不准再过一段时日就有好消息呢?”

    李静娴却有些焦虑了,尤其想到顺亲王昨晚在床榻说的前半句话,男人这是怪她了?嫌弃她生不出来?还是觉得她无趣了?

    至于后面补说的,哄人的话哪个男人不会?床榻上那些又有几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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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

    越想越委屈,李静娴开始掉眼泪:“今年说是王爷办差府上没进人,等翻了年肯定是要进的。王爷如今是亲王,美人只多不少,我不抓紧要个孩子,日后我在这王府该怎么办啊?”

    没有孩子的妾,等一时的宠爱过去,她这一辈子又有什么指望?

    秋穗紧紧握住李静娴的手,知道她内心最深处的害怕,张了张口,虽说这些日子活得跟神仙似的,但也理智觉得王爷的宠爱不可能一直在,于是咬咬牙道:“只是这快年关了,不好再大张旗鼓。待出了年,娘子去信给家里再做打算。”

    李静娴也明白,抽泣着,沉默好半晌才道:“是这个道理。”

    秋穗见她冷静下来,赶紧端来温水:“娘子快洗个脸。奴婢去炉子上煨个鸡蛋,待会在眼下滚两圈。”不然昨儿顺亲王才留宿漱金院,今儿娘子就顶着红肿的眼睛算什么事儿?

    好在一番操作下来,李静娴面上无异,再是有一点点,众人也以为是昨儿伺候辛苦。

    也幸亏顺亲王又忙着过年的事宜,没多少时间进后院了,不然即便是私底下哭过那一通,李静娴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男人。勾缠显得她反常,平淡又可能怀不上。如今好了,王爷不来,她也正好调整调整。

    等过了年,李家来信。

    倒是写得隐晦,说是外头的大夫不能随意进府,李静娴再不济也是皇子侍妾,脉案也没道理落到外头。不过陈大太太还是寻了一道更温和滋补的养身方子一并送进来,让李静娴放宽心,有的时候越急就越不成事,这心绪安宁了,身体也好,里外都妥当,孩子就乐意来了。

    李静娴收起信,长叹一声。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只能如此了。她前些日子慌慌忙忙的,倒是把自己的心搅乱了。

    过了三月选秀,府上果然进了人,一个余氏、一个安氏,家世上连李静娴都不如,自然而然都是侍妾。

    不过想来也是,顺亲王近来够风光的了,便是有家世好的高皇后也不会着急给儿子选了。皇帝表面不说,谁又知道他心里是否打旁的主意。

    倒是清明的时候,皇帝抱恙,命顺亲王代为前往帝陵主持祭祖。

    这一旨意下来真真是石破天惊。

    自古以来,这主持祭祖都是皇帝和太子的活儿,皇帝给顺亲王这样的殊荣……

    没多久又听说,尚衣局在赶制太子形制的礼服和朝服了。

    尚衣局的事,没皇帝的默许,又怎会那么轻易就被透露出来。众人心如明镜。

    顺亲王这个亲王还没做满一年呢,就又要升上去了。

    一想到当时顺亲王离京办差前御书房传出来的那番话——什么‘你这郡王头冠甭想戴了’,众人就想笑。

    郡王头冠是不用戴了,因为亲王的头冠也没戴多久,马上就要戴太子的冠了。

    果然,翌日皇帝的旨意自御书房昭告天下,洒洒洋洋夸赞儿子的话语后是这封圣旨的重中之重:册立中宫嫡子皇五子为皇太子,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储君之位空悬十三年,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