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娘静娴 > 64. 润
    有些话,建安帝在人前只能闷在心里。

    但是如今活生生的李静娴在他面前,他却是再也忍不住。

    好在两个孩子已被带下去,宫人们又有多远推多远,这才没让一代帝王英勇神武的形象崩塌。

    李静娴越听,心下就越无奈又绵绵密密地疼。

    “那你应该连我一起恨了才对。”

    建安帝顿时蹙眉:“这是什么话?我……你做什么?”他实在说不出那个字眼。

    李静娴却振振有词的:“因为这个孩子是我执意要的。在孕前期我胡思乱想,导致从一开始这孩子养得就没跟上。这是我自己一开始造的孽呢,若是如同延怀时那样顺其自然,这个孩子自然也会好好的。”

    建安帝听着却不让她说了:“好了好了,鬼门关走过一遭,咱们不说这话。”

    省得地下阎王爷听了觉着有理。

    李静娴惊诧笑道:“你何时变得这样信这些?”

    虽说本朝佛道二教盛行,但是建安帝一向是心有虔诚但行事依旧不见依赖。按他自己先前的话来说,若是神佛真有用,他这个天子早该不是凡人之躯。也不过图个心安。

    建安帝抿了抿唇,眸色沉沉望着她。

    从一开始知道她不好,他心底把能想到的神仙菩萨都想了个遍,甚至去了奉先殿,请列祖列宗保佑他妻平安。

    建安帝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分明他自己先前多次遇刺,也有过生死关头,但从来没一次如此寄希望于漫天神佛。

    李静娴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敞开双臂将建安帝抱进怀里。

    建安帝顾忌她身子,没敢靠实了,但也任由自己将脑袋埋下去,缓解难得的脆弱。

    “好了好了,生完这个咱不生了啊。”李静娴说着,没忍住笑。

    其实她也是痛的,生育之苦难以言表,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身子还是什么的,她再是信着多子多福的话,也该多掂量自己的康健。她笑是因为,如今她竟然能这样轻松自在说出‘不生’这样的话来。

    建安帝没有意见,他才是那个恨不得再不生的人。

    只是他眼底却有些挣扎。

    除非他今后再不碰李静娴,不然仍有可能令她怀孕。

    很烦。

    因为是搂着男人的,李静娴瞧不见建安帝的表情,只是笑说:“这几日的事情我也听秋穗她们说了。小五一个婴孩,他懂什么呢?你也是,和孩子计较。陛下,咱们小五可受了委屈,你要好好补偿他才是。”

    建安帝啧了一声,抬头不满看着她,还是闷闷地应了。

    说着李静娴又高兴道:“说起来,这孩子在兄弟中也是行五呢!他和你有缘。”

    建安帝:“……”

    实际上,在他之前太上皇有过七个儿子。只不过两个没来得及取名就早夭,于是没序齿。剩下一个取了名的二哥一岁也折了,只是占着名头。若真按这来算,建安帝应该是八皇子。和自家这个小的并不是同一概念。

    罢了,建安帝叹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感天动地,随着贵妃娘娘身子养得渐好,能下床走动几步,被亲爹冷待了好些日子的五皇子终于有了名字。

    延润。

    这孩子生在初春,春雨滋润万物,这名字好,李静娴喜滋滋看了许久。

    见她这样高兴,建安帝也跟着笑,他看着李静娴怀里的幼子,叹了一口气,终于在多日以来第一回轻碰孩子的面颊。

    延润迷糊地‘啊呀’一声,砸吧砸吧着嘴,头一歪,睡过去了。

    随着小五名字有了,建安帝又给李静娴加封号。

    梁沛安原以为,皇上登基之初那四个没用上的封号终于有了用处。

    没曾想建安帝大手一挥,加封号齐,为景仁宫齐贵妃。

    妻者,齐也。与夫齐体。

    何况本朝国号就为齐。以齐为封号,珍重又超然。

    建安帝在朝上让梁沛安宣布这道旨意的时候,文武百官皆下意识顿了顿。

    实在是前几天皇上心情不顺见人就骂,他们日日胆战心惊。今儿才云开月见明心情好了,带来这一道旨意,却又是这样有些僭越的封号。

    嗯,反对吧,建安帝就又要发疯。

    为了小命着想,众人看上看下,还是决定顺毛捋。一个封号而已,从前还有‘宸’、‘元’这样出格的呢,何况如今又不是告诉他们要废崔立李,皇上还是颇有理智的,由他吧。

    建安帝像是没有察觉到殿内那些个臣子心底的绕绕弯弯,冕旒垂下的珠串微微晃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如常:“贵妃在潜邸时便侍奉朕左右,多年来恭谨柔顺,育有皇太子与五皇子,于社稷有功。加封号齐,亦是朕之考量,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傅王明达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贵妃娘娘德行出众,此封号实至名归。”

    他话音落下,右相国许琮也跟着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附议。”

    有这二位带头,于是朝上便再无异议,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陛下圣明。”

    建安帝满意地笑了,接下来一整个朝会都堪称和颜悦色。下了朝,也终于有心情在御书房召见臣子。

    虽然李静娴醒了,但到底难产伤身子,在太医建议下坐着双月子。

    先前她昏迷着,许多药只能通过唇缝一点点灌进去,到最后也不知实际有多少起效果。如今人醒了,药更不能断,一时之间,景仁宫都是苦涩的草药味。

    建安帝趁李静娴睡着后,召来孙玉钊。

    孙玉钊以为陛下这次又是简单问询贵妃的情况,谁知答了之后建安帝还没放过他,问:“可有对女子身子无害的避子方?”

    这是什么意思?

    孙玉钊顿了半晌,细细给建安帝说道:“凡是避子的药,都是伤身。即便是再温和的药物,也是如此。女子怀胎,依赖于胎宫。这也是为何体寒之人不易有孕的原因。避子药物都是伤胎宫的。伤了胎宫,对娘娘本身也是极大害处。”

    建安帝指尖在扳指上敲了敲,沉默半晌,又问:“朕观书册,有悬挂草药香囊于枕边等偏方,也无用处吗?”

    “尽是无稽之谈。”

    孙家医药传承百数年,孙玉钊祖祖辈辈都是行医的,很快否定去:“除非是妇人本身不易怀胎,否则单凭草药或香囊无法避子。传闻等臣也有所耳闻,但那些是活血之物,妇人怀上胎儿之后,接触到活血之物极易在还未发现时滑胎小产。许多人便将小产当作疼一些的月事,以为避子起了作用。但实则反复如此小产,于妇人的身子更是大不好,甚至有碍寿数。”

    又好奇愤懑道:“陛下是看的什么书册?简直误人子弟,还是早些销毁了去才好。”

    “……”

    建安帝面无表情。

    什么书册?自然是话本子。正经的医书建安帝自是没多看过的,能说出的也只有常见药材。

    “那关于男子避子的呢?”

    听闻这句话,孙玉钊只觉得天旋地转。

    每当他觉得皇上对贵妃已经够情深义重的时候,皇上总会又给他一个大惊喜。

    自古以来只听闻帝王要重振雄风的丹药的,还没听说过皇上要主动避子的。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后背刚消下去的冷汗又渗了出来,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陛下……男子避子之法,自古有之,只是……”

    孙玉钊只觉得建安帝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只是那些法子,要么是些偏门汤药,要么是……是些自损的法子。臣不敢欺瞒陛下,那些方子,都是伤身的。”

    建安帝却没有犹豫:“不管如何,都比不上她所受之苦。你只管写来。”

    可是再给孙玉钊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给建安帝这样的药啊。

    “陛下要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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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如今就可以给陛下办到。可这事儿,臣只能抗旨。龙体乃江山社稷之根本,陛下一身系天下安稳,岂能因一时执念自损本源?此事若传至朝堂,文武百官必然死谏,天下苍生亦人心惶惶!”

    孙玉钊的声音都在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牙关都在打颤。

    建安帝沉默好一会。

    他呢喃道:“倒不如趁现在就把朕阉了好。”他就是个俗的,总不能真一辈子不碰心爱之人。可又不忍李静娴再受生育之苦。总归如今已立了皇太子,不能再说无后。

    孙玉钊:“……”

    守门的梁沛安:“……”

    这……只能说不愧是能做皇上的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问题根源给解决。

    梁沛安比孙玉钊还要多想一层。

    这太监默默想到稳妥收在景仁宫卧房那一箱子话本,寻思好似有一本的角儿正是太监……嘶,日后要告诉跑腿的徒弟,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别送进来了。

    因为咱陛下是真会看啊!

    尽管登基之后看闲书的时间是少了,但不是没有了啊。

    老祖宗有个词儿叫做急中生智,在梁沛安想话本子的时候,孙玉钊突然高昂道:“陛下——娘娘身子尚在调养,实际上是不易有孕的。这调养个两三年、三四年都是有的。臣突然想起,古籍上倒是记着一道方子,只要算出准确日子,配上不伤身的药,避子不说十成,倒也有七成以上。只是失传已久,臣家中也只是个残方。趁娘娘养身子时,臣也正好潜心研究此方。”

    祖宗诶,可真不能眼睁睁瞧着陛下干傻事吧?能拖一年是一年吧。

    至于方子的确是有的,但也是先祖偶然得出的规律。只是碍于那位先祖故去得早,又无人继续探查,日子久了,便没多少人记得。

    “你最好是真的有办法。”建安帝沉声说。

    孙玉钊连忙叩首:“臣不敢欺瞒陛下。只是这方子失传已久,臣需时间细细琢磨,不敢妄下断言。”

    建安帝看着他半晌,似是真信了,挥挥手,让孙玉钊退下。

    今日的对话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孙玉钊出了门又是表情正常,只深吸几口气,迈步离开。

    延润的满月宴也没大半,直到百日时李静娴出了双月子,建安帝这才有心思管起小儿子的事情。

    这下子宫里宫外也都看清楚了,这位小殿下能不能入陛下的眼,全仰仗他母亲。齐贵妃好了,五殿下自然也好。齐贵妃抱恙,五殿下就只能在暖阁待着咯。

    就连小小的延怀如今也懂得这个道理,对尚不会说话的弟弟同病相怜:“咱们两个加起来,都没娘一半分量。”

    不过,延怀还是希望母亲能快些好起来的。

    对此李静娴也很无奈,又觉着好笑。

    罢了,天家父子,能这样处着也不错了。她也就任由他们去。

    陈大太太等终于在百日宴见着李静娴,又是好一番心疼。

    本来宫里有规矩,妃嫔生产前娘家人可以进宫陪伴的,但恰逢陈大太太病了。嫂子弟妹们进宫过一趟,因着没有诰命在身不好久留,第三日就回了。谁知没两天宫里就传出贵妃早产的消息,把家里人吓得都懵了。

    产后李静娴昏迷,建安帝将景仁宫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便是娘家人都没得机会探望,于是搁置到百日。

    李静娴也知道自己让家人担心,自是细细宽慰。

    这次见面,母女俩已没再聊过敬国公府的事情。许是皇上敲打过了,这次给延润送礼,那边也只是寻常备着。

    母女俩聊了些家常,陈大太太见四下无人,小声说:“你如今伤了元气,身子不如从前。可陛下又独宠你,实在是……男人嘛都记着那档子事,他若是要,你可要以自己身子为重。”

    毕竟李静娴膝下已有两个皇子,还有一位已经被册立为皇太子,再有多的孩子也只是锦上添花。

    李静娴一叠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