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娘静娴 > 49. 禅位
    夜里折腾一番,太子几乎是只闭眼一会,都没睡熟,就匆忙起身进宫。

    李静娴醒来时已经过了她平时用早膳的点,腹中饥肠辘辘,这些日子难得有食欲,底下人又惊又喜,忙张罗吃食。

    用过早膳没多久,外头就说孙玉钊孙院判奉太子令给李夫人请平安脉来了。

    昨晚负责守夜的夏溪已将情况悄声告知秋穗和冬霜,夏溪回去歇着补眠,于是这会儿秋穗和冬霜两人是严阵以待,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孙玉钊切脉的手。

    因着有之前判断失误丢了官帽的例子在,如今众太医诊脉是慎之又慎,连孙玉钊这样的老圣手也不例外。

    何况,这里还是太子府。太子府上的情况,如今京中谁不知?

    左手腕换右手腕,感觉快有小两刻钟过去,孙玉钊这才拱手恭喜李静娴。

    “虽脉象不显,但的确是喜脉。”

    真是怀了个金疙瘩。

    那一瞬间,秋穗和冬霜几乎是喜极而泣。

    李静娴也有些恍然,竟真的在这个时候怀上了。

    她垂眸看着小腹,只觉得酸酸涩涩,像吃了不熟的李子。不似有延怀时那般惊喜。许是这几年,她心里默默咽下太多苦楚。

    出于种种原因,李静娴这一胎情况不算太好,孙玉钊细细叮嘱各种注意和调养事项,底下人都忙竖起耳朵听。又开了一定的安胎药,瞧这样子,只怕三个月前都要每日来一碗。

    孙玉钊回宫后,先给太子回禀。

    在孙玉钊的想象里,时隔多年能再得一个孩子,太子应是惊喜不已,谁知太子听罢,一句孩子都没过问,反倒是全关心那位李夫人去了。

    “她身子如何?瞧着精神可好?她先前所失的能否养好回来?这一胎可对她有碍?”

    孙玉钊听得瞠目结舌。

    尤其最后一问,他悄悄觑了眼太子的表情,那张丰神俊朗的面上一派冰冷和紧张,大有一种若是这胎但凡有一点妨碍母体,太子就能不要了的错觉。这态度分明的母比子贵,让孙玉钊汗颜。

    孙玉钊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回道:“回殿下,李夫人这一胎虽说月份尚浅、脉象不显,但底子尚可,只是先前忧思过重、气血亏虚,需得好好调养。若安胎得当,于母体并无大碍。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怕说错话,又飞快地觑了太子一眼,才继续道:“只是夫人这一胎,确实要比寻常孕妇更精心些。头三个月尤其要紧,万不可再劳心费神,饮食起居皆需格外留心。”

    太子的表情并没有好转多少,但还是僵着脸颔首:“只劳烦孙院判了。”

    孙玉钊说不敢,只是臣下分内事。

    李静娴有孕的事情,太子做主瞒了下来,众人看李静娴清减的模样,只当太医是来给她调理身子的。

    皇帝在第二日醒了过来,依旧不能说话,全身不得动弹,只眼珠子还在转。

    皇帝醒来后,第一时间见了太子。

    太子垂首立在床榻边,听完太医的诊断后,也没多废话,向皇帝说明他昏迷期间的政务。

    皇帝虽只有眼珠子能动,但也不妨碍对太子的禀报发表意见——闭眼表示不同意,盯着太子表示肯定,眼睛闪烁表示还需考虑。天知道太子居然第一时间都诡异地看懂了。

    这难道是……父子之间的心有灵犀……?

    太子突然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忙让自己专注禀报的朝政。

    皇帝精神不济,太子只好捡重点讲。

    等太子讲完,皇帝已然有些撑不住,太子传唤太医进来,然后退到一旁瞧着。

    外头不少人听闻皇帝苏醒,都想要求见皇帝,朝臣、后妃、皇子……太子始终没吭声。

    高皇后从外间行进来。

    这段日子皇后一直在乾清宫给皇帝侍疾,方才太子在说朝政,即便她是皇后,也还是自觉避了出去。

    高皇后在一旁安静瞧着。

    太子立到母亲身边,说道:“您的面色也不好。既然父皇醒了,您这些天也好好歇息吧。”

    高皇后的身体本来也不是很硬朗,撑了这些天,面色白得很。

    但她瞧着精神还不错,面上虽有担忧,但也不是天塌下来的那种程度。毕竟储君是她的儿子,就算当今殡天,对于皇后来说也并无大碍。甚至说,皇帝从丈夫变成儿子,某种意义上说,她的地位更崇高。

    几位太医轮流诊脉,又施了针,得出结论,皇帝暂且不会再陷入昏迷,每日总归有清醒的时候。

    高皇后、太子母子俩对视一眼,前者温声道:“这些都由你做主吧。”

    “那就让他们都回去吧。”太子转着扳指吩咐道。

    这样一来,肯定有些人感到不满。但如今的太子可不会惯着他们。

    接下来几天,皇帝依次召见臣子宗亲,至于后妃皇帝一律没见,只让皇子公主按日子侍疾。太子依旧每日到乾清宫候着。

    府上,李静娴正常用膳几日后出现孕吐反应,把底下人都吓了一跳。

    从前怀延怀的时候,只诊出有孕那日因醋黄瓜的酸味儿吐过一阵子,后来倒是安安稳稳。这个孩子却不同,叫李静娴吐得天昏地暗。晨起吐,喝水吐,用膳也吐。加上胎弱,情况算不上好,李静娴怀得很辛苦。

    不过两日,李静娴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精气神又被折腾去。

    李静娴知道太子忙,也知道这都是孕期正常反应,本没想去用这些小事去打扰太子。

    但她想到那晚上的话,看着那碗乌黑、闻着就想干呕的安胎药发愣。

    最后到底没阻止底下人让太子知道这事儿。

    太子回来过一趟,看着李静娴,生出从宫里搬回太子府的冲动。

    “我让你知道不是让你这样冲动的。”李静娴皱着鼻子:“你若真这样,我就不见你了。”

    本来她也不太想让太子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太憔悴,很难看。

    但实在不想让太子担心,李静娴这才松了口。

    太子被她说得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皱着鼻子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我不冲动。但你也要答应我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别瞒着。”

    李静娴被他握着手,觉得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里那些因为孕吐而翻涌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闷声道:“我这次不就没瞒着吗?”

    太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她指尖微微发凉,便将自己的手拢得更紧了些。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喟叹一声:“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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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希望我不是太子就好了。”

    朝政大事在前,太子再担心她,也不得不挪后放在第二位,只能见缝插针回来看她一眼。

    若没有太子这个身份,不必在宫中坐镇,他还能每日看见她。

    李静娴嗔道:“你这话说出去,诸位殿下可就高兴了。”

    太子一晒。

    他那些个兄弟可没少给他使绊子。

    太子陪着李静娴用了一顿膳,亲眼瞧见她难受的模样,全程蹙着眉,还是李静娴哄着他说没事只是正常孕期反应然后被推着出门,满脸郁色回宫。

    孙玉钊被喊过去太子暂时歇脚的昭元殿时还一头雾水,冷汗直流,听明白了问题才松了一口气,也有些为难。

    李夫人的身子他已经在尽力调养了,但这孕吐华佗在世也无法啊。

    好在太子尚有理智,又黑着脸让人走了。

    然后唤来梁沛安,让他差人去李家以及民间问问那些个有经验的妇人,有什么好法子能缓解些。验看过没问题的,都送回府上给李夫人试试。

    府上不断受到止吐方子的李静娴无奈又甜蜜笑笑。

    但是……

    宫里太子在烛火下看着折子上的字,沉思着,这样见不到她的日子真难熬。

    他抬眼:“宣太傅——”

    这日,三公、五阁大学士、左右二丞相并六部尚书于乾清宫求见皇帝。

    第二日,众臣子于朝上拿着诏书向太子请愿——今皇帝身体抱恙不得亲临朝政,天命无常,圣上无意耽误国事,言皇太子永焕拯朝纲,平祸乱,救社稷,安宗庙,仁孝圣明、四海归心……

    皇帝诏曰:天之历数在尔躬,君其只顺大礼,飨万国以肃承天命。

    数双眼睛下,太子没接那禅位诏书,痛哭流涕,明言皇父尚在世,他怎可生觑觎皇父大宝?惟愿日夕侍疾,待皇父康豫,再议其他。

    之后便失仪退朝。

    第三日朝上,禅让诏书换了一份,众臣子再请,太子再辞;第四日,众臣子三请,太子再痛哭,勉强接下诏书,然后至乾清宫,叩问皇父安。皇帝四下诏书,皇太子终于跪下接旨。

    皇太子摇身一变,成即将登基的新帝。钦天监忙算出吉日,尚衣局日夜赶制龙袍,礼部等都在忙着筹备禅让大典的一应事宜。

    旨意传到府上,人人掩不住喜色。

    梁沛安回到府上请太子妃,作为皇太子正妻,太子妃这时候也要进宫接手后宫诸事务。至于其他妾室,只能日后再迎进宫。

    但是梁沛安还有另一道旨意,是给漱金院的。

    “理府上事务?”

    李静娴一愣。

    “是的夫人。”梁沛安热情洋溢笑道:“不过殿下也知道您有孕辛苦,此次不过是挂个名头,主要还是两位奶嬷嬷主事,您无需劳神费心。”

    李静娴愣愣点头:“哦。”

    “殿下呢?殿下一切可好?”

    朝上禅位的三辞三让闹得轰轰烈烈,便是她身在后宅也有所耳闻。

    梁沛安不敢隐瞒:“夫人放心,殿下一切都好。只之前偶尔用得少。不过有您的话在,如今倒是处处妥当。”

    李静娴失声笑道:“这什么话?”

    难不成她的话还是圣旨不成?

    梁沛安一晒。可不就是圣旨吗?高皇后的话都没这位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