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和糙汉驸马装恩爱 > 32. 初见旧人
    “谁敢笑话?我倒觉得你的诗比他们好多了!”

    李缨听了眉眼含笑,“阿姊偏爱我,自然瞧我的诗好。”

    李珩又说:“你道我只是我哄你高兴么?事实如此罢了。”

    李缨本也不在意真假,便依着李珩的胳膊撒娇撒痴,只觉得心中熨贴无比。

    到了诗会的正日子,李缨坐着油壁马车抵达灞桥别业,四处花果茂盛、芳香扑鼻。

    抬头眺望,西北高山耸立,宛若天倾,悬崖峭壁上挂着一条激荡的瀑布,仿佛从银河坠落泻往人间,雾气蒙蒙,恰似白练。崖壁上不生树木,零星散布些绿意,不知是野草还是苔藓,青翠欲滴。即便时处深秋,这儿也没有半点凄凉荒芜的意味。

    进了正殿暖阁,李珩居中,女眷位列西序,一并藏在碧纱帘之后。

    李缨穿著天青色窄袖上襦,下覆六幅松绿间色罗裙,胳膊上搭着一条藕荷色织锦披帛,头上只簪有两根和田玉钗,并无旁的装饰,通身都是莲花兰草的纹样,清新典雅。

    她冷眼瞧着帘外的年轻书生。

    从前在宫里参加诗会,离得远,这些人的脸看过去都是糊糊一团,只能通过位次服饰来稍加区分,还不如画像真切。

    如今可好,连他们腰间玉佩的纹样都瞧得一清二楚。

    放眼望去,东序的男子皆著各色窄袖圆领绫袍,头戴华阳巾或文士巾,偏偏第二排却有一人顶着逍遥巾,一身雾蓝暗竹纹,实在特立独行,醒目异常。

    李缨一见便笑了。

    此人风流飘逸,不是崔晖,又是何人?

    逍遥巾本是道士的巾帽,崔晖这般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熬不住苦修,从哪个观里逃出来的呢。

    也是,他一贯淡泊名利、落拓不羁,从来不惧世俗,最终也当了道士。

    李淑就坐在李缨左手边,此刻见对方展露微笑,便慌忙开口,“过几日,我也要办诗会,你来么?”

    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别扭。

    李缨微微一愣,事实上,她不知道李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据她所知,李珩的宾客名单中并没有李淑。

    “若是身体无碍,我定然赴宴。”

    嗯,到时候就托病婉拒吧。

    李淑如何听不出这等言外之意?她气得脸胀鼓鼓的,却没有说甚难听的话,惹得李缨频频侧脸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在李淑就要发作之际,上首的李珩发话了,照例说了一些应制之话,便开始诗会切磋。

    “本次便以谢灵运笔下的“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为例,写秋日江景。”

    话音刚落,侍女从人群缝隙间行动,在宾客面前的花梨小几上放置笔墨纸砚。

    惊蛰取来瑞龙脑香,搁在正中的鎏金香炉中点燃。

    如今已是深秋,殿中火炉烧得正旺,将人骨子里掩藏着的疲乏都勾出来了。

    这冷冽的瑞龙脑顺着鼻腔闯进心肺,李缨觉得清醒不少。

    她沉思片刻,提起兔毫笔,沾了些松烟墨,在澄心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对着刚做出的诗默读一回,她几不可察地颔首,搁下笔,端起一旁的茶浅呷,阖上眼睛静听乐师弹奏《平调曲》。

    一曲终了,众人各自坐定。

    侍女一路穿行将诗作归拢收集,呈至李珩驸马苏慎处。

    苏慎甩了甩袖子,缓缓起身,抓着厚厚的薄纸粗略翻阅,满殿只剩“哗哗”声。

    他择出一把后捏在手里,旁的掷到案桌上,弃之不用。

    再一张接一张品定诗作,精挑细选、优中择优。

    忽而动作一停,他笑着问:“不错。‘萧萧远树疏林外,一半秋山带夕阳’,这两句意境开阔,雄浑苍凉,不知出自哪一位郎君之手?”

    人群这才有了声音,乱糟糟的。

    只见一人指着身旁人笑道:“此乃寇侍郎高作。”

    众人都围着寇侍郎贺喜夸耀,寇侍郎正襟危坐,不喜不怒。

    见他荣辱不惊,苏慎在心底赞了一回,随即将这一张纸抽出来,交由侍女给诸人传阅。

    “大家一道瞧瞧,我看写得很不错。”

    这张纸所传之处议论纷纷,都说写得好,只是最精彩的诗句偏偏不是描写秋日江景,推为魁首确是不能了,不免有些可惜。

    苏慎安抚众人,“这首也不坏,化用了‘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两句,颇有趣味。何人如此大胆创新?”

    李缨心念一动,这是谢脁的诗。

    崔晖神情疏朗,微笑着说:“是某之拙作。”

    书生们接过一看,果然文采斐然。

    有人却说:“谢玄晖这两句诗写的是春景,你怎能挪用来写秋景?”

    崔晖八风不动,“江水一天一天永恒不变,春秋代序,物有相同,想来也属正常。”

    那书生闻言不肯罢休,还待争执,旁边人拉了他一把,递了个眼色,望着苏慎。

    他们是寒门,而崔晖却是出身世家,难保苏慎不会偏私。

    苏慎见状,不欲挑起事端,便说:“春日有霞光,秋日也有霞光,这并无不妥。只是秋天水落而石出,江水难免浑浊灰黄,春天涓滴细流汇入大海,猛烈奔放,不可一概而论。”

    崔晖双眉颦蹙,心中并不服气,却拱手道:“是某误了,多谢苏驸马教我。”

    苏慎摆了摆手,“细枝末节不值一虑。崔郎君诗风清丽浅白,融情思一炉,实在是后生可畏!”

    末了又举起一张纸,“此诗明净疏朗、苍凉不失开阔,当为魁首。”

    俯身之间,崔晖收敛了神色,脸上复又扬起微笑。

    众人听苏慎如此笃定,不由得面面相觑。

    有几人一时心痒,顾不得礼节,匆匆凑上前探出脖子极力去窥纸上的诗作。

    “呀,‘长泊起秋色,空江涵霁晖’,对仗工整,果然好。”

    “的确如此,‘暮霞千万状,宾鸿次第飞’,写尽了天高地迥、辽阔苍茫之感。”

    李淑闻言扭脸去瞅李缨,“恭喜你了。”

    李缨心底泛起了一丝波澜,“你怎知是我的诗?”贺喜的模样瞧着还挺真心的?

    李淑耳后红了几分,含糊道:“我自然知道。”

    果然,当苏慎问起写诗之人是谁,二墨当即拱手代为回话,“是丹阳长公主殿下所作。”

    苏慎慨然长叹,众人也叹息不已。

    只是魁首已经许出去了,断无收回的余地。

    苏慎指着侍女捧着的托盘,朝李缨说:“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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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技压群雄,我等心服口服,彩头是公主的了。”

    李缨连忙站起身推辞一回。

    苏慎又说:“这彩头是一早定好的,岂有收回的道理?公主才高八斗,紫毫笔到了公主手里,定能写下更多不朽的诗句。”

    李缨这才收下了,“此番不过是侥幸罢了,方才恰好来了诗兴,有了好句,又得诸位青眼,我心里倒有些不安。寇诗刚健,崔诗温婉,双方各擅胜场,又有孟诗冲淡自然,上官诗绮错婉媚,叫我目不暇接、自愧弗如。”

    被提及之人纷纷肃立,朝李缨方向躬身致谢,口称,“公主谬赞。”

    李缨又说:“崔郎君以春景写秋景,让人倍感荒谬之余,又觉别具一格。不过,谢玄晖另有一句‘秋河曙耿耿,寒渚夜苍苍’,想来更贴近今日诗题。”

    崔晖上前两步出列,朗声道:“公主博闻强识,某多有不如。只是某想着,秋日江景终有澄澈之际。”

    苏慎闻言一愣,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怒火,这是不满他的点评了?黄口小儿,实在狂妄!

    他正想说些什么,李缨抢在他前面开口。

    “兴许吧。大唐疆域辽阔,江河湖泊无所不有,秋水澄澈之景,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长江秋日澄澈,难免叫人生疑,崔郎君何不改为‘汉水旧如练,霜江夜清澄’呢?”

    苏慎止住了嘴,看在李缨的面子上,转而细细咂摸这句诗的意味。

    崔晖心弦为之一动,他双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

    月夜流霜,山川花草自然也沾染了朦朦月色,此时长江变作白练,便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多谢公主指点。”

    李缨微微摇头,“不敢当。论诗罢了,何谈指点?”

    李珩心生狐疑,不明白李缨怎么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书生说这么多话,她朝苏慎使了个眼色。

    苏慎便接口说:“丹阳长公主所言甚是,今日以诗会友,将俗世纷扰统统抛到一边,咱们只管品诗。”

    说罢又将其他次一等的彩头分给崔晖等人。

    众人饮过一盏酒,将心中喜悦失落都咽下,全身心投入下一场诗会。

    以边塞为主题,只有男子参与,由苏慎主持。

    李珩瞧了一眼窃窃私语的李缨和李淑,从正席下来,自纱帘后来到李缨跟前。

    李淑瞪了一眼李珩,索性开口问道:“那人是什么来历?”

    李珩冷笑道:“你不知道么?竟然来问我?”

    李淑顿觉莫名其妙,“他是你的客人,我如何识得?”

    李珩语气古怪,“他唤做崔晖,是你们崔家人。”

    听了这话,李淑仍然双目茫然。

    崔家什么时候有这一号人了?

    近身的侍女眼珠转了一圈,连忙俯身在李淑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淑一脸不耐烦,“且不说博陵崔家的子弟多如牛毛,我尚且认不全。他是清河崔家的旁支,我如何识得?”

    李缨被二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吓了一跳,什么时候阿姊和李淑关系这么差了?

    往日她和李淑吵架的时候,阿姊还常常劝她莫要同李淑计较,怎么今日是这一幅样子?

    哦,难道是前些时日打马球输给李淑,阿姊心中也不痛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