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愉目不转睛地盯着车上的导航,惹得司机频频看向手机上显示的路线,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半小时前,她问俞述在哪里——
“你不说我就去问阿良,我去问教练……总有一个人知道吧?”
强硬的语气与往日的温软不同,俞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刚睡醒后的嘶哑,“太晚了,明早我去找你。”
“好吗?”
“不好。”
怎么会好?比她更要不好的是俞述,不是她。
许是拗不过祝愉,俞述只能妥协道:“那我去接你。”
“不要,你把地址给我,我打车去找你。”祝愉难得耍了一次小性子。
“不要让我生气。”祝愉语气放缓,轻声哄道,“听话。”
沉默了一阵,俞述才说出一串地址。
祝愉打开地图搜了一下,离她有段距离,打车过去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
……
车上静到发冷,窗外暖色的光晕一划而过,路两边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车停在了小区对面。
“姑娘,要不你从这下吧,这最近修管道,挖了一条坑,我开不进去,这条路是最近的了。”
天色太暗,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微弱的路灯亮在远处,照不清车周身的路,而此时的天气像是乘着她糟糕的心情,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突兀地落下,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飞向祝愉的脸颊处,一路滑向下巴。
“哎呦,还下雨了,要不我绕一绕找找有没有别的门,别脚滑拐到他们挖开的坑里去了。”
“不用了,我就在这下。”
祝愉抹去脸上的雨水,她走得急,没注意到天气预报上晚九点雷雨的标志,伞也没拿。
但是……
她要快点去找到俞述。
她想见到他。
祝愉下车后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光线在雨夜里不是很强。
几缕发丝黏在她的眼角,她随意拨了几下,刚穿没几次的白色板鞋上沾满了脏污,裤腿也湿唧唧一片,她走得很小心,但踩在带泥的地砖上还是滑了一下。
心里一惊,祝愉侧身躲开那管道坑,但没设防地拐倒在地,撑着地的手沾满了泥,右脚那也传来一阵刺痛。
祝愉面露痛楚,蹲在地上使劲地捏了一会儿脚踝,才感觉好了点,忍忍还能走。
雨点变大,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许狼狈。
还没等她站稳,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扶稳。祝愉的视线中蓦然多了一把黑色的伞,为她隔绝这漫天阵雨。
是俞述。
“你怎么……”一句话未说完,祝愉便看到了俞述那张苍白的脸上,唇角更加平直。
他心情似乎有点不好。
风起,改变了雨的走向,阵阵凉意顺着湿透了的袖口游走在皮肤表面,祝愉忍不住地打颤。
俞述没有开口说话,将伞递给祝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她的肩上。
衣服很宽也很长,俞述俯身拉起外套拉链,将领口竖起,遮住了女人的半张脸。
拉链的齿痕轻轻磨蹭着祝愉的鼻尖,衣服上残存的暖意将身上的湿冷驱赶离去,淡淡的柠檬味环绕着她。祝愉微微低头,鼻间尽是俞述身上的气息,好像被他拥入怀中一样。
俞述的视线从上到下,确定祝愉不会受到风吹,才接过伞继续撑在祝愉的头顶。
伞面依旧倾斜。
雨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尖发白。
祝愉见此心思微动,想拉他过来,但眼前的人不动,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走一步,伞后退一步,没有让她再淋半点雨。
“你在生气吗?”祝愉停着不走了,宽大的伞檐终于将两人遮住,她看着俞述的眉眼,又忍不住心软,“是因为我来了吗?”
俞述一愣,似是没有想到祝愉会这样问,他开口否认,“没有。”
“我没有生气。”
怕眼前的人不相信,俞述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生你的气。”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我一直在门口等你,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
“我回去拿伞了……但你还是淋雨了。”
俞述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祝愉一直不说话,他开始回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是靠得太近了吗?
她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她?
他下意识地向后撤,衣服下摆却被祝愉揪住,袖口堆叠在那细细的手腕处,露出一抹莹白色。
“我淋雨没有关系。”祝愉抬眼,“我说好的要来,我就一定会来,我要见到你我才放心。”
其他人眼中的俞述五官凌冽,不经常笑,但没有人觉得他刻薄,因为他的那双眼睛总会暴露许多心思,惹人在意。
就像现在,他的眼中有心疼,有疑惑,有怔愣……却唯独没有不悦,但祝愉还是问他有没有生气。
她想,总要问一句这样的话,让他知道,什么样的情绪都可以表达出来。
开心也好烦躁也罢,她希望俞述能对她多说一点。
许是站久了,祝愉的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俞述面色一敛,脑海中划过他跑来时看到祝愉蹲下的身影,“你怎么了?”
祝愉即便不想矫情,但脚踝那是真的很疼,表情犹豫,“我脚扭了,你要不扶我一下。”
话音未落,伞又到了祝愉手中。
“我背你。”俞述屈膝半蹲在她面前,“先回家。”
看着他逐渐湿透的肩膀,祝愉没有扭捏,走近后俯身贴在他的脊背上,一手抓着他的衣服防止掉下去,另一只手举着伞挡雨。
一路无言。
刚开始,祝愉还紧绷着上半身想着不要贴得太近,但这样僵着很难受,俞述也要频频调整背她的姿势,思来想去,她还是靠在了俞述的脊背上。
俞述的骨架很大,抽空健身的效果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弱,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紧实的背肌。
雨丝飘落进来,祝愉只好又靠近一点,慢慢地,她的脸不知不觉地贴在了俞述的肩颈处。
那瞬间,俞述呼吸错乱,本就因祝愉的靠近而显得紧张的心,此时跳得更甚。
雨夜带来的凉感没有让他变得冷静,背上与之触碰的地方骤然发烫,顺着敏感的神经末梢四处流窜。
气息缠绕交织,俞述的侧脸紧绷,咬肌微动,耳尖染上一层绯色,连带着唇瓣都更加红艳。
祝愉有所感应,却没有拉开距离,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
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周围的喧嚣就这样消失。
如果路再远点就好了……
雨声连绵不绝,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直到坐上电梯,祝愉才捏了捏他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
“马上就到了。”俞述没有松手。
跳动的数字停在16楼不动,一梯一户,电梯门打开便是玄关。
祝愉挣扎着要下来,俞述便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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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胳膊,坐到一旁的矮凳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变成灰黄色的小白鞋没有说话,心中有些痛惜,这是她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的联名款板鞋。
怜惜没有持续太久,她看向正在鞋柜给她找拖鞋的背影,才莫名生出一种局促。
自己居然在俞述的家里。
不一会儿,俞述将一双灰色长耳兔毛绒拖鞋摆在祝愉脚边,“是新的,可能有点大。”
这间房只有他一个人住,一般只有过年和放长假的时候回来待几天,所以家里的东西都很少,也没有多余的拖鞋。
“这是兔子吗?”祝愉难以想象俞述会自己买来穿这种可爱的拖鞋。
“嗯,是我小姨买的。”这双拖鞋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小姨逛超市抽奖抽到的,不过他嫌幼稚从来没穿过。
祝愉解开鞋带,发现袜子都湿了,只好把袜子也脱了塞在鞋里,光着脚踩进毛绒拖鞋。
软软的,很暖和,但确实是大了很多,有点不跟脚。
俞述去了厨房,祝愉随意坐在沙发上,环视着客厅的布置,简单一句话就是,空,很空,非常空。
除了沙发、茶几,以及墙上挂的电视,几乎什么都没有,说是简约风都有些牵强。
厨房是开放式的,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俞述的背影。
祝愉眯着眼看了一下俞述的手,感觉没有那天严重了。
手背上紫黑色的瘀痕消下去很多,印记周围泛着淡淡的青黄色,其余地方白中透着点粉,有种凌乱的油画美感。
她回过头,瞟见了垃圾桶里的包装袋,是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她托阿良给俞述的药膏贴,看来俞述有在用……
鞋底与地板摩擦的细碎声响起,一杯水放在祝愉的面前,她抬眼看去,俞述又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寻着什么。
祝愉垂下眼帘,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水杯,不烫,是温的,她拉低外套的衣领,端起杯子小口喝着。
不一会儿,俞述手里拿着一袋冰和一块毛巾走来。
俞述蹲在祝愉的腿边,抬头看向她,“我能看一下吗?”
祝愉没有防备地将腿伸长。
视线掠过,关节处有些肿胀,随着时间的逝去,现在已经开始泛红。
俞述用毛巾将冰包了起来,动作轻缓,慢慢贴向受伤的那处。
脚上多了一股凉意,祝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还是很冰吗?”俞述轻声问道,连带着动作都小心了不少。
“还好。”
俞述没有吭声,起身将沙发靠垫往祝愉背后挪了一下,让她坐得舒服一点。
但突然地靠近让祝愉呼吸一滞,俞述穿着一件白色的V领短袖,领口有点大,被雨淋湿的布料紧贴着腰腹,曲线一览无余,顺着领口,视线下滑,那胸前的景色也若隐若现,直达她的眼底。
祝愉猛地闭眼。
“怎么了?”
“没、没事,我眼睛进东西了。”祝愉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又怕俞述发现,补充了一句,“已经没有了……”
俞述嘴角微抿,有些许不解,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右手按了一下微鼓的领口边,脊背微微发僵,局促地蹲了回去。
祝愉看在眼里,心里暗道:又这样害羞……
这时候的俞述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蹲在一边,尾巴摇摆,眼睛湿漉漉的,似有哀求。
心脏微微抖动,密密麻麻的酸软涌入心房,让祝愉无法招架。
可惜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