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好。”祝愉死死咬着下唇,眼角溢满了泪水。
一旁的小香也不忍直视。
那台阶下面是用不同石子拼合而成的路,祝愉正好摔在一片小石子上面,膝盖往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满是血痕。
祝愉真的没忍住疼,哭了一路,直到护士来清理伤口,她才堪堪收起眼泪。
梨子的伤在手臂上,可能还要缝针,这会儿坐在另一边,也是一个劲地在哭,打电话让经纪人来医院。
浅色的礼裙透着血迹,外面那层纱被护士掀了上去,但因为血液的凝固,内衬牢牢地扒在膝盖上,护士用镊子轻轻挑了几下都分不开,只能提醒祝愉,“你等会儿要真憋不住就喊出来,我可能会重一些。”
“等等,让我先准备一下。”祝愉抹了把眼泪。
手落下,白净的脸上多了几点红和灰。
“哎呦,给,用这个擦吧,脸上全是血,你手掌也破了吧?”护士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哭,也有几分不忍,递给她一块干净的纱布,“我先给你洗一下手上的伤吧。”
祝愉说了句谢谢,接过纱布擦了几下,勉强能看见皮肤的颜色后,才将手伸过去。
“指甲也劈了。”护士翻过手背看了眼。
“要拔掉吗?”祝愉的心沉了又沉。
“不用,就是有一半得剪掉,幸好甲床没有淤血,不然就得拔了。”
祝愉长吁一口。
不拔指甲就好,那样的话她真的会哭到天荒地老。
清理完手上的伤,护士去拆新的碘伏和棉球,小香到楼道去给主办方打电话交代一下情况。
祝愉满是疲惫,她摸了一下包,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就没了电。
唉……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祝愉抬头环顾了一圈,在急诊室门口的一侧看到了钟表。
原来已经12点了……
梨子的经纪人没过多久便赶了过来,戴着无框眼镜,是个年轻的男人。
梨子看到他来,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男人心疼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吻了吻她的眼睛说:“没事没事,我来了。”
“医生说等会儿要缝针。”
“好,我陪你去,别怕……”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
祝愉收回目光,小心抬了一下麻木的腿,伤口处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
她缓缓呼吸了几下,忍着痛意直到消失,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真的好想好想见到俞述。
……
凌晨的急诊室并不算安静,隔壁床躺着一个正在看直播的女孩,听着像睡前故事。
男主播的声线低沉且温柔,他说,人在最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自己最在乎的人,或是亲人或是友人或是爱人,当你想到他的那一瞬间,请开始倒计时,一分钟之后,心里所想的那个人会像天使一样降临到你的身边,带走你的所有痛苦……
祝愉听得认真。
嗒——嗒——嗒——
钟表滴答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清晰。
秒钟走完一圈,她越过人群,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她的“天使”出现了。
……
“之后每天都要换药,伤口不能碰水,要不然会化脓……”
俞述眉间的川字许久未散,问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如果后面还疼得厉害就过来拍个片子看看,今天是拍不了了。”护士收拾着东西说道。
“好,谢谢。”
“没事。”
护士给两人说完注意事项后就推着小车走了。
一阵折腾后,祝愉的脑子里像是在放烟花,眼冒金星,整个人头重脚轻,两只腿已然失去了知觉。
久久,飞远的思绪才重新回来,祝愉发现自己还拽着俞述的衣服,松开手,那片衣角已满是褶皱,还带着几个指印。
她清清嗓,“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阿良说的。”
“阿良?”
“嗯。”俞述没有多说,从口袋里找见一袋湿巾。
祝愉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掌裹着纱布,但每根手指上全是土,黑黑的,“我来擦吧。”
俞述不吭声,自顾自地拆开包装袋,随后,他小心地托起祝愉的手,慢慢地擦着那几根手指。
他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研究。
过去十几分钟,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了。”
祝愉略微看了几眼,只要是没有受伤的地方他都擦干净了。
俞述还蹲在一边,但那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定定看着祝瑜的膝盖,“是不是很疼?”
祝愉轻嗯了一声,不过那股劲过去之后,痛意已经到了能够忍受的地步。
更何况俞述来了……她的注意力能够转移一下。
祝愉歪头,默默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他神情严肃,眼里充斥着郁色,往日直顺的头发此时却胡乱搭在脑门上,左边翘起一撮,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祝愉伸手替他拨了几下刘海,捋直后才觉得顺眼许多,“你这几天是不是休息啊?”
“嗯,放了两天假。”
他们第二轮比赛刚结束,离第三轮开始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这两天教练也没有约训练赛,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休整一下。
但他还有几个商务要参加,下午四五点才拍完广告,坐高铁从临云那边回来后就直接睡了,所以阿良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刚醒没多久。
“这样啊。”
祝愉看俞述还蹲着,便微微倾身,小声说:“要不然你吹一吹,我就不疼了。”
面前的身影一僵。
祝愉悄悄勾了一下唇,催促道:“好啦,快点起……”
毫无预兆地,一股温热袭来。
那颗还发型稍显凌乱的毛茸脑袋凑到她跟前,小心呼了几下。
“……”
时间好像就在此时静止。
祝愉一时愕然,她原本想逗一下俞述,让他快点儿起来,没想到俞述真的靠近吹了几下。
呆了几秒后,祝愉偏过头捂嘴偷笑。
怎么这么听话啊!
耳边传来轻笑,俞述蓦然停下动作,缓缓低下头,久久没有抬起。
他在干什么?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祝愉才收了收表情,捏捏他的脸,“走吧,回家了。”
……
半个多小时后——
小香直接把车停在楼下,方便祝愉上楼。
祝愉的膝盖弯不了,只能慢慢地挪进电梯。
电梯升到16楼后停下……
“真的不进来吗?”祝愉回头问他。
俞述站在门口,摇了摇头,“太晚了。”
已经快凌晨2点了。
小香识相地没有出声,侧身先过去开门。
祝愉微微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俞述目光凝在祝愉脸上,“醒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找你。”
他的嗓音干净,听着格外安心。
“好。”
……
俞述回到基地,客厅的灯还亮着。
“怎么样啊?”阿良关掉电视扭头问他。
“腿摔伤了,流了很多血。”
“哎呦喂,我就感觉那应该是挺严重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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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血那么明显,而且她旁边那个女生头都破了,真够吓人的。”阿良此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睡觉前刷微博,正好就在推荐那看到一营销号说H家新品发布会结束后有两个博主受伤了,鲜血直流。
评论区有人说是小竹,还配了现场图,他看后吓得给俞述一直打电话。
俞述走进客厅,整个人窝进沙发,才懈了一口气。
楼上传来脚步声。
五七刚跟女朋友打完视频,打算煮个泡面吃,看到楼下的灯还亮着,几步飞下楼,嘴里嚷嚷着,“都吃啥呢?咋不喊我……”
声音消失在嘴边,五七失望道:“我以为是灼忧和小薰搁这吃夜宵呢,咋是你俩。”
偏偏是两个不吃夜宵的醒着。
阿良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奇怪,俞述更是没什么反应。
五七警惕地扫了一圈,“是有私生吗?”
几个月前,俞述到楼下喝水,总感觉门外有什么声音,拉开窗帘一看,有几个捂得严实的人已经把大门给撬开了,就站在院子里,鬼鬼祟祟,手里还拿着相机。
几人也是没想到有人醒着,跑之前还对着俞述闪了几下。
没过几天,网上就传出了这些照片,有一张还被私生卖了几万块钱。
后面查监控准备报警的时候,基地里的人都觉得俞述胆子真大,再就是耳朵尖,这要是换成他们几个,哪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估计一觉醒来,全网传的都是他们几个的睡照。
“不是。”阿良汗颜,“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这不是保持警戒心嘛,从那之后我这晚上都睡不好,就怕半夜睁开眼后发现床前站着不认识的人。”
阿良无语,每次喊他们起床的时候,就五七睡得最死,睡不好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更何况选手住的都是带密码锁的房间,安全性那是杠杠的。
他道:“哪有那么夸张,两个门都换锁了,他们绝对进不来,而且那次是被小区里面的人带进来的,人也被警察教育过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害,我这也是合理担心嘛。”五七说着走进厨房,找出一桶泡面,出来接热水,“你们吃吗?”
“不吃。”阿良摇了摇头,看了眼俞述,又补充道,“他应该也不吃。”
五七哦了一声,走到俞述身后,想知道他一直盯着手机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过了几秒,他惊道:“你又受伤了啊?”
“哪伤着了?”
“快给我看看!”五七摸来摸去,掰着俞述的头左右察看,“头没事,那是哪磕着了?”
“再别藏着掖着了,快让我看看,这马上又比赛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要不然91会发疯的,我还想带着你进总决赛呢……”
俞述费劲地扒开身上的人,“我没受伤。”
“真的?”
“嗯。”
“那你在那搜受伤的人应该吃什么干嘛?”
阿良拉过五七,“是祝愉受伤了。”
“啊?”五七又跑到俞述身边,“她咋受伤了?”
“哪受伤了?严不严重?”
“来来来,我给你说。”阿良几步过去过去扯走五七,边走边小声跟他说,“你让人家自己待会儿行不行,那喜欢的人受伤了,他现在心情肯定一般,你还在他周围晃荡,我都觉得烦。”
“你觉得我烦?”
“没有没有,我就是那么一比喻。”阿良啧了一声。
“这是比喻吗?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你读书多读书多。”
阿良端着五七的泡面,拽着他上了楼。
整个世界安静了。
许久之后,俞述关掉客厅的灯上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