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知钰过去寻白令烟时,她刚从济世斋回府,正与府中的管事们在交待着什么事情,往日眉眼间的拘谨已然褪去,整个人都从容自信了不少。
白令烟刚将今日的事情安排妥当,转身就看见文知钰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白令烟面色欣喜迎上去:“文小娘子,可有事要与我说?快先入内稍作歇息。”
“白小娘子,今日来找你,是来与你道别的,我们已打算明日回朗州。”文知钰微微颔首,随着白令烟入内落坐于桌旁,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吹着茶沫。
白令烟闻言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舍,神色黯然的垂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沉默良久,才缓缓出声:“此次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与文小娘子相逢,不知是什么事让你们道别的如此匆忙?”
“我在朗州的油作坊出了一些事情,需我回去处理,后续药材原料一事需麻烦白小娘子多帮我打探一二。”文知钰故作轻松的回道,但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不舍的惆怅。
白令烟也知文知钰不可能一直留在亳州,两人终会有分别的一日,将心中的百般情绪按下,嘴角扬起:“文小娘子,你放心,只要我白令烟任药行行首一日,亳州药行任你差遣。”
“多谢白小娘子对知钰这般信任,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会再次一起携手共济。”文知钰话语落下,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抬手举茶盏示礼。
白令烟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到书案前,从书案抽匣中取出一物递给文知钰:“对了,文小娘子,此物不知你可否见过,我在我大伯府中寻得的。”
文知钰接过那枚刻有特殊符号的令牌,面色倏然一变,眼中满是凝重的紧紧盯着那枚令牌,没想到此次亳州之事又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到底有何目的,以及他们到底是谁?
白令烟望着文知钰眉眼间的凛然,担忧地问道:“此物有何不妥?”
“之前在临安遇到过一些事情,探查过程中曾见过一枚与这一模一样的令牌。”文知钰眉头紧蹙,语气沉重。
白令烟拿起这枚令牌仔细来回翻看着,心中一下了然:“那不就是淮南王走私私盐一案,此案一出朝野震骇,天下哗然,临安的商贾人人自危,生怕被牵扯进去。”
“白小娘子,你可知道此案现下有什么新的进展?”文知钰指腹轻轻抚摩着盏沿。
白令烟微微前倾,侧身凑到耳旁,轻声说着:“我听总行首说淮南王前日已薨于狱中,两浙西路总行首和临安都行首也随之被人灭口,此案已成悬案,宰辅大人下令将此消息封锁了起来。”
“此案牵连甚广,这幕后之人手段毒辣,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朝野之中,必有人暗中为之庇护,此令牌我带走,白小娘子你不要过多追查此事。”文知钰将令牌仔细收好,沉声嘱咐。
白令烟闻言心中一凛,连忙颔首答应,不再过问此事,将心中的好奇彻底压下。
文知钰侧头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起身福身告辞:“白小娘子,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房休息了,这段时日多谢你的款待。”
“此番我能坐上行首之位,多谢文小娘子的鼎力相助。”白令烟微微屈膝福身回礼道谢。
文知钰与白令烟道别后,便回了寝房,刚掀帘走入寝房,就看见之前那只圆滚滚的小白鸽正在窗棂上闭目酣眠。
文知钰轻笑一声,缓步走到窗前,嘴角含笑的望着那只小白鸽,小白鸽可能感受到了有人在身旁,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甩了甩头,睁开圆溜溜的双眼望见了面前的文知钰,立马雀跃欢喜的过去蹭着文知钰的手。
“许久未见,愈发圆润了,这又是替你的主人来送信笺。”文知钰俯身轻轻点了点小白鸽的脑袋,温声嘀咕。
小白鸽歪头看了看文知钰,侧身抬起小脚,露出了脚上的小竹筒,文知钰瞬间心领神会的伸手取下小竹筒。
“钰儿芳鉴,近日朝野浮动,风波将起,商事往来需谨慎留心,妥善护好自己。另茶陵县疫病一事,我已寻得线索,江陵三司牵涉其中,切不可轻举妄动,恐打草惊蛇!书宴谨启。”文知钰垂眸看着手中的短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暖意融融,眼中满是思念之色。
文知钰缓步来到书案前,提笔准备写一封复筏,心中有万般话语想要告知谢颐,却犹豫不定迟迟无法落笔,最终再三思虑提笔写下:“书宴雅鉴,收到君的来笺,心中甚是欢喜。君的嘱咐,我会铭记于心。但忧心君的近况,希望君能回信告知一二,知钰敛衽谨书。”
文知钰停笔默默坐于书案前,静待墨迹风干后,将复笺塞进小竹筒系于小白鸽腿上,小白鸽抖了抖双翅,低声“咕咕”叫了两声。
文知钰有些哭笑不得的将一旁的米糕捏碎放在小白鸽面前,小白鸽开心的晃了晃自己圆嘟嘟的身子,低头吃着桌上的米糕碎。
“不知你的名字是什么,要不以后你就叫团奴。团奴,可要好好将我的复笺送到你主人手中。”文知钰轻拂着小白鸽的羽毛,团奴吃毕又蹭了蹭文知钰的手,便展翅往开封府方向飞去,文知钰立于窗前,眺望着团奴渐渐远去。
次日巳时,白府大门口已停着几辆平头马车,白夫人在府门口依依不舍与文知钰几人告别:“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我和烟儿都没能好好招待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白夫人,这段时日您对我们款待已万分周全,何来怠慢之说。”文知钰福身谦和的回道。
白夫人闻言浅浅一笑,对着白令烟嘱咐:“烟儿,你帮娘亲好好送一下文小娘子他们,别怠慢了文小娘子。”
白令烟微微颔首,便与文知钰几人一起登上马车往码头的方向驶去,白夫人伫立于门前,静静望着马车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文知钰几人到达码头时,船即将挂帆启程,文知钰几人与白令烟和杨叔道别后就快步登船。
白令烟和杨叔两人则站在码头目送着文知钰几人登上船板,白令烟恋恋不舍的不断边摇晃着手边高呼着:“文小娘子,再会,若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去朗州寻你。”
杨叔平时严肃的眉目此时也柔和了不少,神色郑重望着沈辰高声叮嘱:“替我向杜东家问安,还有在路上保护好文小娘子和孙大夫他们,别乱闯祸!”
文知钰眼眶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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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挥别,眼底满是惆怅与不舍,一旁的沈辰面上虽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眶早已湿润,孙大夫此时神色也有些沉静,垂眸沉默不语,几人心中都知道此次一别,日后再会,怕是极难了。
白帆缓缓扬起,船身渐渐离岸,文知钰望着白令烟和杨叔身影越来越模糊,迟迟没有移步离开,直到亳州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与沈辰他们去到房间。
从亳州到朗州,路途遥远,约莫需二十日才能到达,船家有时会在一些大的码头停船休整,每当这时文知钰便会和沈辰、孙大夫师徒两人一起下船去城内闲逛,这也是文知钰离开武陵村后最洒脱的一段日子。
日子就在这闲逸之间悄然流逝,文知钰站立在船板上,闭眼感受着江风中湿润的水汽,两岸丘陵渐阔,城楼和商铺临江而立,江陵码头已渐渐映入眼帘,望着远处的千帆林立,密密麻麻停泊的商船,文知钰心中越发激动和兴奋,进入江陵也意味着离朗州不远了,自己也即将归家,不知此次回去武陵村会是何模样?
“前面就要到江陵,我也要与你们分别了,突然怪舍不得的。”沈辰慵懒的斜椅在船舷上,一手撑着下巴。
文知钰浅笑的侧头盯了沈辰一会,忽然意味深长的出声询问:“我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沈郎君可愿意为我解答?”
“哦,文小娘子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辰一收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难得认真。
文知钰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沈郎君这段时日屡屡相助于我,不知究竟所求为何?我可不信沈郎君会是乐善好施之人。”
“文小娘子,可认识文沐彤此人?”沈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早已在等待文知钰的问话。
文知钰眸光一闪,语气十分笃定:“看来沈郎君认识家姐。”
“文小娘子为何要步令姐的后尘,走上同一条路?”沈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
文知钰闻言瞳孔一缩,沉默许久,缓缓出声:“家姐为何会与我走上同样的路,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我家人和查清昔年那场大祸。”
“令姐之前所做之事也是为了令尊、令堂,可她失败了,就是因这般抉择才让文家彻底覆灭。你果然失忆了。”沈辰眼神黯然下来,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力。
文知钰身体骤然僵硬,半响才回过神来,语气微微发颤:“你认识我?不然你为何会知晓此事。”
“令堂与家母乃是表姐妹,故而你乃是我表姨母之女,我是你表兄。”沈辰目光定定望着文知钰,语气沉重的道出真相。
文知钰震惊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撑着船舷沉默不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一时哑口无言。
文知钰抬眼望着前方,江面上往来的槽船愈发繁多,耳边渐渐飘来码头上商贩们叫卖的喧嚣声,已离江陵码头越来越近。
“知晓此事的人甚少,倘若他日你能想通,便来江陵寻我们,我们就此别过。”沈辰说完拱手转身离开,回房收拾好包袱后便与孙大夫两人道别,抬脚缓步踏上江岸石阶往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