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文知钰与沈辰日渐熟悉起来,沈辰也与文知钰分享了许多大燕各州府的营生之道以及商贸风气、货品价值。

    文知钰今日正准备继续去寻沈辰继续了解行商之事时,几日未见的那位官差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文小娘子,开封府派来的两位大人唤你和其余几位嫌犯一同过去听审,快随我过去。”

    文知钰并未说什么,直接起身随着那位官差往府衙的公堂行去,碰巧隔壁的沈辰也随着其他官差出来,他一看到文知钰,精神一振,活蹦乱跳的和文知钰招手,他身旁官差看见这一幕厉声呵斥一声,沈辰瞬间收敛了小动作,可还会时不时侧头对着文知钰故意挤眉弄眼。

    文知钰看着沈辰那活宝的模样,“噗呲”一声掩嘴笑出声来。

    文知钰与其余几位嫌犯随着官差一同步入公堂,高台上已端坐着两位身穿紫色官袍的大人。

    文知钰与沈辰几人屈膝(躬)福身行礼:“(草民)民女叩见大人。”

    文知钰偷偷抬眸一瞥,心中顿时一震,面上满是惊讶和疑惑之色。

    文知钰惊讶只因此次罪案的主审官竟是谢颐,而疑惑则是,谢颐身旁那位紫袍高官,面容让文知钰似曾相识,却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文知钰暗自端详着高台之上的两人,本以为谢颐的容貌在世间已是鹤立鸡群,但那位大人坐在谢颐身旁竟丝毫不差,只不过谢颐给人感觉温文尔雅,身旁那位大人则更让人感觉孤高清冷。

    在文知钰垂眸思索时,那位紫袍高官在望向文知钰的那一刻,神色一动,指尖轻叩着公案,若有所思地思忖着什么。

    “禀大人,几位嫌犯已带到,请两位大人提审。”秦同知拱手恭敬地禀报。

    文知钰听到那位紫袍高官的姓后,瞬间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父亲一直欣赏的那位状元郎,现今的户部尚书张淮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此处见到了。

    “说说你们三人赏荷宴那日都做了何事,去过何处,有无证人为你们作证?”谢颐神色严肃,与之前温和儒雅的模样全然不同。

    “禀两位大人,草民那日是巳时登上画舫的,画舫上的宾客皆能为我作证,到了午时左右,王爷携着我们前往湖心小岛赴席,期间草民出恭过两次,但无人陪同,之后草民便没有再离过席,直到酉时,刺客忽然闯入,席上宾客被吓得四散而逃,场面很是混乱,草民就一直随着众人一起躲进了小楼,直到获救。”沈辰神色从容,据实禀报。

    “那你可有瞧见什么蹊跷之处?”张淮景问话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威芒逼人,教人不敢撒谎。

    “禀大人,草民未有察觉,那日宾客众多,席上诸位皆饮了不少酒水,多数已沉醉。”沈辰如实回答。

    “你也是这般?”谢颐听完沈辰的供词微微颔首并未多问,直接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位嫌犯。

    “禀…禀两位…大…人…”那位嫌犯还未开始就已经吓得口齿不清。

    张淮景眉头微皱,侧头瞥了一眼秦同知,秦同知连忙叫官差把人带了下去,后续那位嫌犯如何文知钰也无法得知了。

    此时文知钰正恭恭敬敬的回话:“民女是负责赏荷宴膳食的,那日我与董御厨卯时就到了膳房准备赏荷宴所需的食材,一直忙到午时才得有空闲,期间我一直与董御厨以及膳房的膳师们在一起,民女由于担心席间会出现差错,就去了一趟前边席间,大概呆了一炷香左右,就回到膳房继续帮助董御厨准备膳食,但此时出现一桩怪事。”

    “哦!不知是何事?”谢颐面容严肃的询问。

    “备好的羊肚菌全碎了,董御厨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后续我和董御厨因此事,只能临时重新更换菜色,由于时间紧迫我一直在膳房忙到了酉时,前边的宴席也到了尾声,由于之前羊肚菌一事,我不放心就重新回到席间,直到刺客闯入,我赶紧跑回膳房与董御厨和吴掌柜一同躲在膳房,直到了亥时,我们三人趁着夜色,逃出太湖,前往府衙报信,才得知知府大人已遇害。”文知钰也将自己的行踪如实禀报,没有任何隐瞒。

    张淮景照样问了与之前一样的问题:“那文小娘子可有瞧见什么蹊跷之处?”

    文知钰仔细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几处可疑之处,但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有些犹豫不定。

    谢颐已看出文知钰的迟疑,温声安抚道:“不必担心,如实禀报便是,此时无人敢加害于你。”

    “民…民女怀疑知府大人去过太湖,民女曾在宴席上瞧见过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临…信牌”三个篆书大字,民女本想上前仔细看看,但那人看到民女后便急忙捡起了铜牌。”

    在座的众人听到文知钰的话,面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之前府衙所有僚属与衙役都说知府大人当日一直在府衙,并没有去赴宴,如文知钰所说属实,那就证明府衙内所有僚属与衙役皆撒了谎或者有人撒谎蒙骗了众人。

    谢颐和张淮景两人脸上满是是凝重,眉头紧锁,此次案情怕是不简单。

    “今日询问到此为止,后续我们会去查证你们二人的口供,先各自回房静候覆审。”谢颐说完便与张淮景一同走出公堂。

    文知钰和沈辰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无奈,毕竟两人同病相怜,一同被牵扯到了这起凶案中,还不知何时能解脱。

    文知钰回到房中,重重倒卧在床榻之上,整个人都筋疲力竭。

    这一躺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文知钰以为是官差来送晚膳了,高声应了一句:“麻烦放在门口就行,我等下会去拿!”

    说完门外响起一声轻笑,文知钰一听到这熟悉的笑声就知是何人,连忙跑去开门。

    果然谢颐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文知钰连忙侧身引谢颐进来,谢颐来到食案前打开手中的食盒,熟悉的香味从里面飘出,一闻便知是董御厨做的。

    “这是董御厨为我做的。”文知钰看着那些菜眼中一热。

    谢颐笑着点点头,打趣道:“瞧你这感动的模样,快把眼泪擦一擦,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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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御厨特意为你做的菜肴,这几日吴掌柜和董御厨都快要急坏了,日日去寻我的管事,我那管事都已害怕见到他们。”

    文知钰被谢颐这一逗,忍不住捂住肚子笑起来:“怪我吗?我都委屈极了,无缘无故就被牵扯到这倒霉事中。”

    “自你们接下淮南王的赏荷宴开始就已入局,所以我离开前才让你尽早回朗州。”

    “你还好意思说,你让我离开,但没说我不能接这赏荷宴的差事。”

    谢颐无奈地笑了笑:“只因我心知当时让你放弃这赏荷宴,你定不会同意的,我只能在离开前提醒你,同时吩咐竹青在暗中盯着。”

    文知钰闻言瞬间睁大了双眼:“难道那羊肚菌是竹青破坏的。”

    谢颐轻轻颔首,手中执筷不断为文知钰布菜。

    “那羊肚菌有问题?谢郎君,多谢你!我以为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文知钰心中有些懊悔又有点失落。

    谢颐神色正经地安慰:“钰儿,世事难料,有些事是无法预料的,你的聪慧手腕不比任何人差,你所缺在于消息悬殊,才无法及时避开。”

    “谢郎君你都已提前递消息给我,可我还是大意了。谢郎君,你是如何做到任何事都不会出错的?”

    “我也曾出错过,可身居高位,凡事皆需三思而后行,才不愧于人。”谢颐慎重而又严肃地话语一句句敲进文知钰的心中。

    “那如何可以不再受人控制?”文知钰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便将自己心中的疑虑道出。

    “如不想受人掌控,那就成为执棋之人,或者依附于强大的势力,只看钰儿如何选择。”谢颐耐心地解答着。

    文知钰垂眼思索着什么,沉默片刻后,她忽抬头眼神坚毅地望着谢颐:“谢郎君说的没错,我与其在这唉声叹气,还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谢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自两人相识以来,谢颐心中便知文知钰从不畏惧挫败,亦不会轻言放弃。

    “不知谢郎君能否替我向董御厨两人知会一下,我一切安好?让她们不必担忧。”文知钰神色轻松,笑着说道。

    “好,我明日便去知会她们。”

    “对了,谢郎君可知孙大夫和阿康去何处了,这段时日都未曾见过他们二人?”

    “钰儿不是想要研制出山茶花膏吗?他和阿康去打探所需药材的货源了。”谢颐见文知钰没有察觉到自己那抹小心思,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便收敛了去。

    而文知钰此时正幻想着银钱源源不断向自己涌来,全部掉进了自己的钱囊里,脸上那笑容越发灿烂,嘴角高高扬起。

    谢颐一瞧文知钰这副模样,便知晓她那小财迷脾性又冒出来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颐在文知钰房间呆了半刻钟便离开了,离开前,还嘱咐文知钰不用太担忧,再过几日案情便会有转机。

    谢颐自从那夜之后就再也未出现过,日子又恢复到了如往日那般无聊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