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艳噬 > 31. 情缠(1)
    愿为双黄鹄,高飞还故乡。

    .

    六月建邺多雨。

    傍晚一阵急雨袭来,庭院中的美人蕉叶片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露出其中鲜红的花朵。晦暗不明的光线中,这红色的花显出几分妖异。

    相传美人蕉的花是佛陀的脚趾流出的血化成的。

    殿中,药师佛被供奉在高处。

    袅袅青烟在安静的佛堂中环绕不散。

    相灵昭被人拖拽拉扯着丢到了大殿中,宫人把她掼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去。

    她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镣铐,肩膀上还有前日被捉拿时候受的伤,她低头看着面前泛着潮气的花砖,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爬起来。

    这些汉人也实在太粗暴了些。

    比他们山蛮还野蛮。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些。

    雨声中,有细密的脚步声传来,还有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木轱辘碾过的花砖动响?

    相灵昭心下疑惑,她竭力撑起上半身,下意识寻声看去,只见从重重帘幔之后两队宫人推着一个坐在素舆上的华服男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他们仿佛没看到她一般,径直越过她,推着那华服男子去到了另一边。

    浓重的檀香味顺着湿漉漉的风卷到相灵昭的呼吸中。

    然后她听到诵念佛经时候拉长了的黏腻声响。

    他们这些人信佛。

    相灵昭昏沉沉地想。

    她和她的族人们信廪君。

    那日她不听相将寿的话就好了,只要散入山林间,有廪君保佑,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抓到他们。

    她无力地伏趴在地上。

    肩上伤口带来的疼痛让她有些无法思考。

    身后,那素舆的声音又渐渐近前,越来越近,最后停下来。

    相灵昭抬头,便看到那素舆停在她面前。

    “山蛮女。”素舆上那华服男人语气漠然,他轻哼了一声,“把她带下去洗一洗,看起来实在腌臜。”

    话音落,两旁宫人把她重新架起来,沉默地拖着她往旁边去。

    被架起来倒是能看清了那华服男人的面容,相灵昭不住回头,她注意到他的腿,还有竖立在一旁的拐杖。

    相将寿昨夜跪在她面前哭,说他只是一时失手伤了个贵人,哪里知道那贵人竟是太子啊!

    相将寿说他也没想到就这么给全族惹了杀身之祸。

    这华服男人就是太子了?

    相灵昭正想说话,忽然宫人用力抠住了她肩膀上的伤口,顿时,她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安分些!”宫人低声斥道。

    相灵昭汉话听说仅限日常,她迟了一些才理解了宫人的意思,接着她被带出了大殿,雨水的湿意扑面而来,大雨还在滂沱。

    顺着回廊去到了旁边矮些的小殿,有人上前来解了她手上的镣铐。

    “听说这蛮女杀了好些人,脚上的镣铐是不能取了。”那人向两旁宫人道,“虽然现在她的兄长和族人扣在我们手里,但你们也要小心些,别叫这蛮女发狂。”

    宫人应了是。

    相灵昭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大约听懂了这话中意思,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若不是相将寿非要上船,她老早带着族人遁入林中,根本都不会和他们交手,这会被俘……

    正恍惚时候,一盆温热的水兜头淋下来,叫她忍不住瑟缩了起来。

    好几个宫人冷着脸上前来把她身上染着血污的衣服解了,又拿了皂荚上来擦洗。

    相灵昭有些不自在,可她又无处可躲。

    那宫人抓着她肩膀用水冲她伤口,疼得她几乎大叫起来,她生生忍住了。

    她瞪着那宫人,想说话时候,旁边又来一人,手里不知糊了什么带着香味的膏,就往她脸上搓糊起来,这宫人力气大,在她脸上搓了不少泡泡,直叫得她没法睁眼开口。

    肩膀上的伤口忽然又是一凉,接着有药香传来,她竟不觉得疼了!

    相灵昭想要试着动动肩膀,双手又被箍住。

    她尝试睁开眼睛,脸上那些带着香味的泡泡直辣得她眼泪往外流,她只好把眼睛紧紧闭上了。

    又一桶热水淋下来。

    那些宫人七手八脚抬起她,把她塞到了旁边浴桶里。

    相灵昭动了动腿,脚上的镣铐叮叮当当响着。

    她靠在浴桶中,觉得有些疲累。

    也应当是会觉得累了,她从被俘到现在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那太子看起来似乎没有相将寿说得那样可怖,她应当不会死在这里。

    相灵昭想起刚才只见了一面的华服男子。

    若他要杀她,应不会费心洗她,又不是吃鸡之前要拔毛。

    相灵昭脑子里一时塞满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眼睛也终于扛不住困意合上。

    这一觉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她再醒来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但雨还没停下,稀里哗啦的声音吵闹得很。

    远处有灯,光线朦胧。

    她一时有些不知自己身置何地,她动了动胳膊,肩膀处的疼痛已经不那么明显。

    忽然,她注意到身下带着香味和凉意的席子,这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想要坐起来看,刚一动腿,镣铐丁铃当啷响起来,一旁传来了一声带着嘲讽的轻哼。

    有人!

    相灵昭寻声看去,只见另一边的小榻上,那位华服男子正伸了腿坐着。

    他靠在一旁看起来仿佛是个扶手的东西上头,正看着她。

    “过来,让孤看看你。”他说。

    相灵昭顿了顿才慢慢坐起来,她慢慢理解着他话中的意思,叮叮当当从榻上站起来。

    镣铐之间的链子似乎比之前长了些,虽然沉重,但没有之前那样连迈步子都难。

    她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个华服男人,在这昏黄朦胧光线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和野,就好像林中一闪而过的虎。

    相灵昭忽地有些紧张了。

    她局促地握了握拳头,又去看他的腿,想起相将寿做的事情。

    “太子……”她心一横,跪在了地上,“我阿兄是无意的,不是有意射你的腿。”

    小榻上发出一声嗤笑。

    一柄小扇挑起了她的下巴令她抬头。

    “相将寿说他是无辜的?”坐在榻上的太子面容在昏黄光线下明明暗暗,“他把你献给了孤,你明白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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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后一句相灵昭没听懂,但前一句她懂了。

    她看着太子那张脸,点了头。

    太子发出了一声大笑,他往后靠了靠,掀开了搭在他腿上的薄毯。

    “那上来吧,让孤看看你多会伺候人。”他说。

    相灵昭茫然了一瞬,她看着太子的脸,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她涨红了脸,强硬着没有后退。

    她已经满了十八,今年原就是要招赘成亲,等生了小孩就好继承山蛮首领,她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一边回想着方才从他口中听到的话,一边又忍不住看向了他的面庞。

    若从外形看……

    她强令自己清醒些,把刚才那几句话想了又想,终于抓到了重点。

    相将寿把她献给了太子?

    可他分明说的是,让她去太子面前给族人求情求饶呀!

    相将寿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没做好代首领,让族人沦落到这样地步,不如去死了。

    她与相将寿是亲兄妹,当初父母一起在动乱中丢了性命,那时她太小,还不能担起首领一职,是比她大了七岁的相将寿挺身而出把重担接下了。

    她怎么能看着相将寿去死呢?

    何况打猎这样的事情,总会出些意外的。

    她既然要继承首领的位置,替相将寿把这些事情承担下来,也是应当的。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脑子有些嗡嗡。

    是不是相将寿说错了话呢?

    他的汉话不比她好多少,鸡同鸭讲是常事。

    相灵昭再次看向了太子,太子也正看着她。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她问:“太子,你叫什么?”

    太子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看她,竟也回答了:“齐光。”他顿了顿,身体略往前倾了倾,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他问,“蛮女,你有名字吗?”

    相灵昭被他拖拉着往前趔趄着扑在了小榻上,她抬头看他,莫名有些气恼:“我当然有名字。我叫相灵昭。”

    “相氏,你们信廪君。”太子齐光又嗤了一声,他松开她的手腕,捏住了她的下巴,他毫不掩饰地看着她,“蛮女,你很漂亮。”

    相灵昭拍开他的手,想要后退时候,他忽然伸手又握住了她的腰,他拽着她往前膝行了几步,脚上的镣铐叮铛作响。

    他抬手,扯下了她身上柔软的衣裳。

    “你不是会伺候人吗?”他往后靠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她,“孤这东宫还没进过蛮女。”

    相灵昭难堪红了脸,她听懂了他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说不明白。

    她拉扯了衣服想后退,口中道:“我、我是来替我阿兄道歉的!”

    齐光一手按住了她的嘴唇,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道歉?那把你阿兄两条腿都打断,从此不能行走,好不好?”

    相灵昭往后退让着,也不知压到什么,只胡乱坐稳了。

    齐光抓住她的手,又按住她的脖颈,令她往一侧去看:“这就是被你阿兄意外伤到的腿,孤已经无法感受到它——你呢?你方才是否也只觉得它只是个碍事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