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莫小刀一脚踹下床的周贱野，连裹在身上的被子一起掉了下去，倒是没有摔着。
掉到床下后，他反应特别快，爬起来后立刻跪到莫小刀的脚边，雪白的银发铺满后背，一声不吭，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片霜花。
这逆来顺受的模样，让莫小刀反而不好再继续发作下去。
她正想说点什么，周贱野却拿起她睡前甩在床脚的靴子，无比珍视地捧起她的脚，正帮她穿。
莫小刀：“……”
她很想伸腿再踹周贱野一脚，但看他小心翼翼为她穿好靴子，这一脚也不好踹出去了。
周贱野去拿另一只的时候，被她阻止了，她提前抢过来，自己穿上了。
“你跟我过来！”
莫小刀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卧室的门，一股冷风随之灌入，紧跟在她身后的周贱野被冷风吹得一个踉跄，差点跌进她怀里。
灌进来的北风卷起他披散着的银发，几缕银丝拂过莫小刀的手背，凉得像冰。
周贱野被冻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了半步，却像是怕冒犯到她，又连忙退回去。
莫小刀：“……”
很好，很好，步步都是搬石头砸她自己脚的坎儿。
“这院子就我和阿兄住，这两边都是空房子，你喜欢哪间就搬去哪间。”
龙虎寨最好的院子当然属于她这个大当家的。
她这个大当家的上任没多久，就把整个山寨重新修整了一遍，她的院子更是。
她又因为个人职业关系，喜静，整个院子最开始只住她和原男主钟瑞辰，后来从山下带回周贱野，用以伺候生活不能自理的钟瑞辰。
钟瑞辰换出去后，莫倾刃住了进来，院子里的人口数还是三个，正房两侧的空房仍然空着，随便周贱野折腾，一天换一间都够换上几天的了。
周贱野继续保持沉默，他微微偏头，看了看莫小刀面沉似水的脸，想了想夜里莫小刀熟睡的模样，心里想说的是那些房间他哪间也不想去，他就想在莫小刀的房间。
“说话啊？”
莫小刀没有耐心和周贱野在这门口吹冷风了。
“主人，我……我去给你打净脸的水吧。”
莫小刀：“……”
周贱野每次都用以退为进，当她看不出来吗？
她正想发作，二缺一路嚷着跑了进来：“老大，不好了！”
莫小刀一头黑线：“大早上的说谁不好呢，多不吉利，我很好，谁不好了？”
二缺抹了一把额头：“老大，青峰寨出事了！”
“青峰寨？昨天晚上咱们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夜咱们走后不久，青峰寨起了大火，烧了一夜，现在还没熄灭呢，今天一大早盯着青峰寨那边的弟兄就来我这里汇报了……”
二缺说到这里才注意到周贱野衣衫不整地站在莫小刀的身侧，见他看过去，还好像遮掩似的抬手整理了一下衣口，重点拽了拽上衣领口似乎想要盖住什么似的，很有一种欲盖弥彰、欲说还休、欲罢不能之感。
当然，以二缺的文化水平，肯定想不到这么多，他就是觉得很‘欲’。
二缺：“……”
啥意思，这小妖怪昨天晚上又住到大当家房里了？咦，他为什么要用‘又’……
大当家厉害得什么似的，寨里兄弟见到大当家的都绕着走，绕不过去的也是鹌鹑似的低头问好，就这个小妖怪总是抓住机会就往大当家的房里钻，看这情况是成功了？
“我去大公子房里，你把汇报青峰寨情况的那位兄弟叫过去。”
“好嘞！”
二缺转身就走，没走两步突然想起周贱野还在，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周贱野胆大包天地挽起大当家没有梳好、自然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
没等大当家开口，周贱野抢先一步轻声软语地说：“我去厨下取净面的温水，给您送去大公子的卧房吧，刚好大公子那边我也要去照顾，您早上想吃什么，银耳莲子羹如何，我提前泡好了。”
二缺：“……”
真他妈术业有专攻，这一套他就做不来，小妖怪小猫似的，真会哄人！
莫小刀：“……”
她刚刚一把拉开卧房大门，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没空纠结这些了，她确实有正事做，狠狠瞪了周贱野一眼，回身拿了一件外衣边走边穿，直奔莫倾刃的卧房。
周贱野目送着她匆匆离去，嘴角缓缓翘起，微微眯起的蓝眼睛泛起清辉，低头看了看刚刚触碰过莫小刀发丝的手指，仿佛那发丝还在，他把指尖放到唇瓣上，舌尖轻轻划过。
他估计着莫小刀去莫倾刃那里要先谈上一会儿，他转身先回了卧室，去叠被子，整理床铺，然后再去灶间。
莫倾刃这个时候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正在仔细研究莫小刀之前给他看的地图，还在某些重要地方做了标记。
莫小刀敲门进来，他刚把地图放下，莫小刀昨天从青峰寨回来得太晚了，没过莫倾刃这边来，她先把昨天晚上在青峰寨见到的人和事逐一和莫倾刃说了，重点说了婚宴顺利，钟瑞辰竟然没闹。
“我开始以为是肖强给钟瑞辰用了手段，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妹妹把钟瑞辰换出去这事，莫倾刃是昨天才知道的，他其实不太赞同，这与他的做事风格不太附，但是妹妹有自己的主见，他还是支持的，而且换回来的那个人还是他，他更没有道理指责妹妹。
他对于钟家的了解程度也只在表面这些，一个大家族存在百年之久，内里什么样子，肯定不会只像表面展示出来的，何况钟家表面展示出来的这些已经看出这个家族的汲汲专营以及野心来。
“你的意思是你与钟瑞辰大婚那夜发生的灭门之事，钟家知道？”
“嗯，就算不全知道，至少是知道些风声的，否则钟瑞辰与我大婚，他父母为什么没有出现，反而是他二叔和他二婶当堂做的证婚，这不和规矩啊，而我们从京都过来的时候，我是见着他父母和我们一个队伍的。”
“这……”莫倾刃皱眉：“不过，这里面确实有许多事情解释不清，钟家灭门惨案里，死得大半都是钟家人，钟瑞辰自己也身受重伤，钟家要是提前听到风声，应该会避免才对啊。”
“可能是不确定这个风声的准确性吧，又不能耽误这桩婚事，有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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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当事人，不好评说其中真正原因。”
莫小刀从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何一个人以及任何一份情感。
她自己就亲身经历过太多，她不正是被亲生父亲卖掉的吗？
兄妹两个人正说着，二缺把盯着青峰寨的兄弟带了进来。
“突然之间起了大火，昨天晚上风势还大，这火顺着风势走，差点烧到青峰寨后边的小山寨，如今寨子里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听从寨子里逃出来的人说起火点是在二当家的院子，等大当家的组织人去救火时，院子都快烧没了，没有人见到二当家逃出来……”
这位兄弟描述的还很详细，把他打听来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莫小刀点头，对莫倾刃说：“我去过肖强的院子，他的院子位于青峰寨的西后侧，靠近青峰寨外围，我想他当初选那个位置，应该是为了避开张旺的主院。”
这很好理解，一个地方，哪怕是个贼窝，权利斗争也不会少，大当家的日趋年长，能力精力大不如前，还要靠娶年轻的妾氏，来彰显自己雄风未倒，二当家的却是年华正盛的中年人，多少还有些野心，若有旁人挑拔，久而久之，这关系很难稳定。
莫小刀对那位打听消息的兄弟说：“你继续去盯着青峰寨那边，有什么变动立刻来报，尤其注意大当家张旺有什么动作。”
“是，大当家的放心，我这就去。”
那位兄弟走后，跟着来的二缺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来，他只是凭着做山贼的经验问莫小刀：“大当家的，青峰寨这场祸事不会连累到咱们山寨吧？”
“说不好，那小白脸要是跑了，搞不好真会带人来找我们的麻烦的。”
“那小白脸到底是什么人啊……大当家的，你当初把他背上山，花费了不少银钱给他治病，他还不知道感恩，要是听我的……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他嘎了……还有，不是我说什么，大当家的，我早就和你说过色是刮骨钢刀，让你注意些，你看看，这可咋办是好？那小白脸的势力如何？要不要我现在去别的寨子借点人手过来？”
以他们龙虎寨如今在锦山的地位，他们张口借人，别的小寨子不会拒绝的。
“哈哈，和你开玩笑的，那小白脸就会阴的，不敢明面上来，你去通知兄弟们一声最近这段时间都警醒些，马上要过年了，就是没有这个小白脸，安全方面也要多注意，还有，你带着几位兄弟抓紧去县城一趟，多买些粮食上山，过年……就要多吃些好的，嗯……悄悄的去，别张扬！”
二缺不知道这其中细节，莫小刀也不想和二缺多做解释，二缺知道与否不影响什么，反而是知道太多，反倒不好。
“是，大当家的，我这就去置备！”
二缺走后，半倚在床边的莫倾刃缓缓开口：“小妹，你收服的这一众山贼看起来倒是不错。”
“嗯，我也觉得他们不错。”
寨子里大部分的兄弟都是走头无路落草为寇的，并不是天生恶人。
无论是哪处时空，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不知道什么是大善与大恶，只是顺应本意地活着。
而这方小世界刚经历长达几十年的乱世，能活下来的，都是拼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