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不过是送了两个会呼吸的大星星,在当惯了穷鬼的凌霄看来,这些帮助,还没她送的那箱金子来得费劲。
金子还得她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星星是灵石直接捏的,当时还不知道是老乡的记忆碎片是直接塞的,至于说话,那更不值一提了。
但就是这么一点对她根本算不上事儿的小事,却影响了这片区域的走向。
初见时的豪言壮语,纯纯是有感而发,发完了,她就不知道该咋整了,不仅不知道咋整,似乎还用自己对未来的彷徨和担忧影响了刚起步的百里珍。
可百里珍走下来了。
不仅走下来了,还几乎没有打扰过她。
嗯,是没打扰,似乎都是她直接上门提要求,然后百里珍就给她满足。
这么想来,她所做的,甚至还没在医馆里倒腾出一部律法雏形的麻袋小子多。
她启动了江水变革的开端,却并未真正左右其走向,也未对其抱有任何幻想。
可这片新生与腐朽共存的土地,还是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长出了自己的血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其中固然有凌霄和被称为神明的老乡们的作用,可归根究底,还是这片土地的人民,自己站了起来,自己抓住了那道光。
出乎意料的事情,哪里只有现如今登仙梯上成功走过仙阶的人们,哪里只有没有仙缘却能撑过灵气侵蚀的人们,哪里只有登仙梯上互帮互助、互相传话、其乐融融的场面。
寻花巷覆灭,缩在角落的幸存者却被人偷偷救走。
城北覆灭,在粮商为保命主动降价之前,就已经有人偷偷在地下贩卖了平价粮食和食盐。
金星祠的极速建成,城主的让权,女子书院的建立,各大家族短暂的齐心协力。
女城主的出现,新政权的建立,女子当政的实现,女先生的出现,女性官吏、女性军队的建立。
平民翻身的希望,任人以才的可能,科举晋升的雏形。
少年院和成人院的建立,平民识字普及的开展,城乡户籍的登记,平民百姓的姓名更替和新建,官民融合的场面。
平头百姓对官府和军队由惧道信的态度转变,新任官吏军士由劫掠民生到以百姓为重的思想转变,孩童对未来的期望转变。
江水百姓对外来人的接纳,两地百姓们对自己身份的认同。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凌霄所能预想到的。
或者说,凌霄知道也许能实现,但凌霄没想到,会这么快。
哦,说起来,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事情,那就是,那群被她扔地狱之门里反复受难的人们对她和老乡的态度转变。
大爷的,仗着她对百姓态度可亲,想在她头上拉屎她也认了,可他们竟然因老乡良善,就试图毁掉老乡和百里珍,和新政权,和一众百姓们的新气象,将大家拉回那个腐朽的时代,那她可就不能忍了。
这么想来,她还真是没有一个仙人的自觉,几乎都是在事情已经往前狂奔了老远,才发现,哦哦哦哦哦,大家这么牛逼呢!
事实上,就这次神赐大典,也是让她触不及防的一件事,虽然是她随口提的,但并不妨碍她没准备好,不仅筹备大典的官吏军士忙得焦头烂额,就连意识到自己到底许诺了啥的凌霄,也是赶鸭子上架。
回城血夜的出现,根本就没在她的意料之中,麻袋小子的变异、世界观的展开、轮回的出现、仙人两界的知识,这一切的一切,也全都没在她的预想之中。
作为江水最为至高无上的仙人,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能决定走向,只是被事情推着往前走,可来都来了,那就这样呗。
作为搅动他人命运的那个人,凌霄其实并不在乎被搅动之人的未来如何,她只是想在看到那些人的时候,给她们或他们一个选择。
曾经的她没有选择,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
现在,仍被困住的她,成了给别人选择的那个人。
就像那个奇奇怪怪的人,这个人的未来是怎样的?
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给他一个选择。
她以后的未来是怎样的?
她也不知道。
她的头上有妹妹在守护,妹妹的头上,也有更高层次的存在,那更高层次存在之上呢?是否有更更更高阶的层次存在呢?
她不知道,也不执著于知道。
凌霄只知道,在当下,遵从内心,做好自己,那就够了。
世界能否安宁,灾难能否解决,命运能否确定,这些,在眼下,都不重要了。
选择,其实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能够做出选择的机会,被环境裹挟着往前走,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也是在发现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后,凌霄才放下了必须陪伴张家人走到最后的执念。
因为,已经有不在妹妹和剑祁羡给出的信息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自登仙梯上出现第一个成功者,也就是她一路陪伴到最后的百里高远小姑娘起,她才研究了十天不到的神台空间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虚影。
虚影和小姑娘差不多大小,可在凌霄广袤无垠长达千里的空间中,就仿若一粒尘埃那般,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若不是凌霄进神台检查灵力,而那亮晶晶的虚影在洁白且空旷的空间显得有些突兀,凌霄或许都没能发现这个变化。
后来,每多一个成功者,那广阔的土地上就又多出一个小小的虚影。
虚影有大有小,颜色各异,在凌霄广袤无垠的幻境中,既宛如一粒尘埃那般微不可见,又宛如萤火那般流光溢彩。
虚影身上那条细细的线,漂浮在凌霄身边,就像曾经凌霄身边无处不在的狗毛一般,痒痒的,仿佛已经存在了许久。
凌霄在问过小姑娘后,曾试着接触那个虚影,然后,小姑娘的记忆、心情、现状,就直接展现在了凌霄面前。
察觉到这是小姑娘的人生后,凌霄并没有继续,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变化。
虚影出现后,或者说,人们上了登仙梯之后,她的神台范围,就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大。
想到自己这般看不见前路之人,都有这种远超常人料想,也远超自己预料的能量,凌霄开心之余,又不由得想到传说中的仙界,想到和她仙阶一样之人。
几万人在登仙梯上消耗的灵气,不足她灵气储量的千分之一,连外来者的她,都能拥有了这种强到和人类不像是一个物种的实力,那仙界的人呢?
他们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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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再根据答案,决定,自己是否进行审判。
想到这里,凌霄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正在莲台上专心致志控制分身地的祁羡。
可恶啊,都是因为这家伙。
若不是他的闯入,她根本不会这么快面对这一切。
“怎么了凌霄?”祁羡轻声问道。
凌霄爬上小孩所在的莲台,着实没有忍住,上去死命摇晃了几次这小孩。
“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啊啊——”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世界,她还没有准备好和这些人产生联系,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孩给打断了一切。
祁羡神情疑惑,任由凌霄摇晃着自己。
发泄完,凌霄再次哀怨地看了看这小孩,然后气呼呼地爬回了自己的莲台。
算了,不管出现的是麻袋、布袋、还是草编袋,也不管麻袋里面的装着是谁,当这玩意儿出现在她世界中的那一刻,那些她刻意忽视的、避开的、不肯直面的一切,都不会再允许她沉默。
算了,谁让她在这个地方有点太超模了。
算了,谁让她摊上了这一切。
算了,也没人逼她。
可恶啊啊啊啊啊,就是因为没人逼她,她才更难受啊!!!
不过算了,登仙梯这项活动快结束了,结束后,凌霄也终于有空去秘境里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了。
其实,自发现秘境任务起,凌霄便没有断过一次每日任务,原因倒也没为了苍生提升实力这么高大。
前期纯因为她不服,中期则是因为,这是她浑浑噩噩生活中唯一能确定的事情了,后期则是因为,这已经养成一个习惯了。
可她不敢断。
之前的她,不敢断一次自己的日常训练任务。
为祁羡护法时没敢断。
去大兴紧急救援时没敢断。
血夜变化时没敢断。
前段时间忙裂开了也没敢断。
一直到她发现,登仙梯上出现了大家都未曾预料的事情后,她才彻底将日常训练任务放下,专注当下,专注地,去守护那些,此刻正无比需要守护的人。
登仙梯的开启,对登梯者算是一次重大的机会,对她这个建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看清自己内心、直面自己内心的机会。
她已经有了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想守护的人,一两次的短暂歇息,并不会影响她的人生,也不会扭曲她的前路。
她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自己了。
不管是别人,还是她自己。
再说了,坚持又不是不休息,坚持十天休息一天再继续前行是坚持,坚持不懈一直不停歇算坚持。
从一开始就被限制成不能休息的事情,就算做成了,也根本算不上坚持,算逼迫。
自我的逼迫,他人的逼迫。
做一件事情,并不需要从一开始就设想好一切,也并不需要在开始时就想好结局。
也是在停下后,凌霄才真正明白,坚持的意义何在。
是为了看清前路,看清自己。
她就是喜欢练刀,她就是喜欢挑战强者,她就是喜欢这种时刻能提升自己的感觉。
秘境始终都在,在外一两天的停留,不会阻断她回到秘境练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