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段玉珠的脑海中,就突然浮现出了行动过后遇见玉竹的景象。
不管是在军营中,玉竹对别人粗生粗气却见到她秒跪,但一边跪一边又让她先别阻扰自己行动,还是在树林中,玉竹一边顶着别人的怒视一边对着别人的伤口侃侃而谈,能回忆起来的画面中,玉竹其实都没有太在意她,可就是这样的不在意,才是让她真正喜欢上玉竹的原因。
“我倒要看看,你能伪装到什么地步。”
在接下来的几次幻境中,初不知自己在幻境之中的段玉珠,每一次,都能在分辨出那东西不是玉竹之后,从幻境中脱离。
当她逐渐胜券在握时,段玉珠才猛地回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看身后人了。
她记不清自己的步伐了。
其实,虽然没有明说,但挣扎到了三四千阶后,她们这一批能相互望见的同窗,就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没有明说的默契,
那就是,尽量处于大家的视线中,这样,不管是走是留,都能给后来人一个提醒。
这也是过五千阶后,她也不曾往下走的原因。
因为,她的身后还有人,大家抬头时,还能望见她。
可她,她这个在过程中逐渐走向最前方的人,却忘了这个最初的约定。
还有石碑,每五百阶都有石碑,石碑处,她偶尔会看见姐姐抱着一个小姑娘的身影,但就像在人群中的相见时那样,姐姐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然后遥遥捏着小姑娘的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面对面的交流。
看着姐姐神情温和地抚慰其他人,面对她时却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一旁呆着,段玉珠只觉得,欣喜。
若姐姐没觉得她们关系甚好,若姐姐没觉得她一定可以,那姐姐待她,也定会如待其他人那般,和风细雨。
远方石碑处并无人影,段玉珠有些颓然又有些庆幸地走向石碑,坐在那奇异的阶梯处休息起来。
六千五百阶。
和同窗道别,是在五千五百阶附近。
也就是说,一千阶梯之内,她陷入了八次幻境。
还好,频率尚可,虽比不过下行之人的速度,却也是人能承受的范围。
更何况,这个计算,还除去了刚才抵达石碑行进的距离和,与同窗共进退的距离。
段玉珠坐在阶梯上发着呆,她记不清了。
记不清自己的步伐频率,记不清身上的压力几何,记不清中途有没有休息,她只记得,她能够清晰地想起,和玉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以及,她能够清晰地判断出,幻境中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玉竹。
等休息时间到了,段玉珠都没能再见那些陌生的同窗。
段玉珠继续向前,途中,便不停地回想着自己的幻境。
对于幻境内容,她是能够完全记住的,可既然她已经能够轻易地分辨幻境真假,能够毫无障碍地从幻境中出来,那她却又是因为为什么,还在登仙梯之上?
登仙梯选拔的,幻境测试的,姐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要她和玉竹在那幻境中过完一生吗?
不,不对!
登仙梯是姐姐造的没错,可从始至终,姐姐从未撮合过她和玉竹。
就连找她搭话,直言不会把所见之事告知玉竹,都是在被她多次跟踪之后,实在看不下去才过来的。
段玉珠猛地看向了上方,又回身看向了底下。
天上脚下,皆是一番云雾。
段玉珠尝试着下了一阶,那压力骤增,落到段玉珠身上,却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一脚上阶,一脚下阶,段玉珠悬停于登仙梯之上,开始细细回想着自己所经历的全部幻境。
在看见玉竹之前,她所见到的,都是那些她自小恐惧遇到的事情,和那些她害怕度过的人生。
失去自我,家破人亡,沦为玩物,依附男人,生儿育女,苟且偷生,重复轮回。
那些仿若真实发生的场景压在心头,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可她闯过去了。
她满身血污地闯过去了。
在遇见玉竹之后,幻境就变得毫无攻击力,只要能分辨出玉竹的真假,只要她想,她就能结束幻境。
她甚至感受不到压力了,如果不下行的话。
可她已经走了这么远,幻境,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父母,长辈,亲人,姐姐,玉竹,先生,同窗,战友……
啊,对!先生!同窗!战友!
段玉珠眼睛发亮,对啊,她的人生,早已不是只有嫁人生子一条路了。
爬了这么久,她怎么把自己最初的目的给忘了。
成仙太远,做自己却近。
是啊,她一开始的目的,虽有成仙,但更多的,是想让大家知道,男孩能达到的高度,女孩也能达到,男孩能做的,女孩亦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这也是,她后来一直走在最前方的原因。
出现玉竹的幻境一次次浮现在眼前,除了秦夫人那次她没有姓名,其余的幻境中,她都是段玉珠,段姑娘,段学姐,段先生,段女官,段军士,段……仙人。
可每当玉竹出现,她分辨出此玉竹非彼玉竹,她就会脱离幻境,偏离幻境中既定的轨道,离开那……可以成为任何人的,未来。
到了此时,段玉珠才终于明白,高阶的幻境,到底考验的,是些什么了。
在被无尽拉长的人生长河中,和玉竹相识相知的日子,不过是汇入水流的一小汪溪水而已。
若她为溪流,那玉竹就是她的全部。
若她为江河,那玉竹就只是她的一小部分。
若她为江海,那玉竹,不过就是一条溪流而已。
不止玉竹,未来会遇见的人,也都是这样。
她的人生,不止于此。
她的人生,怎能停滞于此?
她怎么能,觉得认出玉竹,就万事大吉了?
她怎么能,觉得能分辨出真假,就可以登仙成功了?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看到前路、走向前路的可能性?
此刻,段玉珠才意识到,她真正错过的,是什么。
还好,还好,还好,登仙梯留下了她,姐姐,包容了她。
段玉珠笑中带泪,收回向下的脚步,神情坚定地看向了前方,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方间,会下去得义无反顾。
实在是因为,那高阶幻境中呈现的未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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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象,就让人充满无限动力。
“就让我,先失败在成为段将军的路上吧。”
段玉珠看向阶梯,她已经等不及了,但她还是不想向下,于是,她做出了和许多流民一样的举动,以头撞地。
可百阶处的登仙梯不会伤害平民,六千五百阶处的登仙梯,亦是如此。
脚踩坚实石阶,却头撞棉花,段玉珠也不急,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挥拳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头破血流间,段玉珠如愿以偿,其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们,这是在,主动陷入幻境吗?”
底下,有还没上去的人,在看到段玉珠的失智行为时,纷纷不确定地发出了疑问。
“看来,段家有可能,要出第二个成仙者了。”
高处平台上,许多经历过幻境之人见状,不由在心中想到。
许多人恐惧未知,也害怕直面内心的恐惧,恨不得不要陷入幻境。
可那群登仙成功之人,无一例外,都会在某一个时刻起,开始主动选择进入幻境。
“我想,这才是凌霄设立登仙梯的真正用意吧。”秦苍木站在角落,突然感慨道。
“是啊。”身旁,是另一个知情人刘家二叔。
他俩都知道,凌霄神通广大,早就给所有人测试过资质了,也都知道,唯一一个有资格去仙界的人,已经坐到了莲台之上,可即使这样,凌霄还是造了一个登仙梯出来。
一个,普通凡人,也能上去一试的地方。
“不管成功与否,能见一见想见之人,还是挺不错的。”
想起那些没能救下的人,秦苍木年轻了不少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可突然,那抹笑容,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是啊,去登仙梯上走一遭,也能让你更加珍惜身边的人,想到这个,我家下面那些个倒霉孩子,也顺眼了不少……”刘家二叔望向那些在梦境中早早死去的孩子,一脸庆幸,可马上,他就注意到了秦医师的不对,“哎,你怎么了秦医师?”
幻境中的场景在脑海中逐一闪过,秦苍木目光炯炯地看向刘家二叔,一脸郑重地恳请道,“刘主簿,我想开启义诊,烦请你帮我安排一下!”
“嗯?义诊?行啊!包在我身上!不过秦医师,你怎么好端端地,又开始义诊,在下面的时候,不是已经开过了吗……”刘家二叔说着,突然也闭上了嘴,同样目光炯炯地看向了秦苍木。
老医师笑得开心,眼中,还充满了期待。
刘家二叔看了看平台上的江水百姓,思索了一下,转身朝着流民聚集处走去,边走,还边道,“大家的身子都好了不少,秦医师你想治的病,大概率是碰不到了,所以这次,还是先给外来人看看吧。”
说着,刘家二叔又猛地停住了脚步,“秦医师,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健体的方子?我想给孩子们补补。”
不仅要给孩子们补补,今后,还得让孩子们把强身健体放在第一位。
秦老医生笑着摇了摇头,“是药三分毒,无病不吃药。”
“也是。”
刘家二叔没有纠缠,朝着相识之人吆喝了几声,便同几人一块,去了大部分流民凑在一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