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胜娇 > 76. 第76章
    换了庚帖之后,赵家却没了下文。

    周氏又不好主动去催问,只能等着。赵府那边,赵夫人也着急。

    庚帖合过,婚事要尽快就得赶快登荣国公府的门告知吉讯,正式定下婚约,交换婚贴才是。

    如此,这桩香饽饽的婚事才算是初初稳了。只要两家互不反悔,旁人就不能横插进来。

    可谁想,本该立刻再登荣国公府的大门,但赵夫人催了好几次,赵宇都拖延推诿,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了。

    这和一开始的态度大相径庭。前不久赵宇还恨不得明日就完婚,眼下却好像有些不情不愿了。

    拖延了好几次,赵夫人再怎么也察觉出了不对,到赵宇院中,就见赵宇坐在书房窗边捧着本书发呆,打眼一看,人似乎是瘦了些,但也没什么别的异常。

    赵夫人将人堵在书房里:“和荣国公府的婚事,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难道是又不愿意了?”

    赵宇愣住神,没说话,好半晌才黯然低下头点了点,算是默认了。

    赵夫人气得一屁.股坐下,将丫鬟刚上的热茶在方几上磕得“砰”一声响:“你可想好了,虞小姐如今是乡君,人又温顺,你个不成不就的,上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婚事?这门亲退了,往后可再没有这么好的姑娘给你。”

    赵宇攥着书,听见母亲那句“不成不就”,不由地手攥得更紧——是啊,连母亲都嫌他不成不就,既没仕途也没本事,虞姑娘那么好,他配不上……又有崔世子珠玉在前,既身边就有天之骄子,又如何看得上他这一颗一无是处的鱼目。

    赵宇闷闷道,嗓音沙哑苦涩:“娘,我想好了……虞姑娘她……她心里没我。”

    “什么有你没你,成了婚,自然就有你了。”

    “不是的,”赵宇摇头,“她心里有别人,也看不上我。”

    赵夫人皱眉:“谁?”

    赵宇不肯说,神色一片黯然,只低声:“再说我也不想勉强她……虞姑娘是个好人,她若能嫁给心上人幸福安稳,我也替她高兴。”

    “……说的什么蠢话。”赵夫人骂一句,不懂儿子在想些什么。

    但看赵宇的样子,他是真对这门婚事彻底失去了念想,赵夫人虽然很满意这门亲事也有心想要促成,但终究是为儿子娶妻,总不能枉顾他的意愿,最后反倒结成一对怨侣,得不偿失。

    两府的这桩婚事就这么冷了下来。

    隔了十来日,赵家一直没动静,周氏实在等不及,这才派人去问,旁敲侧击了一番。

    赵家这才命人登门回口信,说已经合过八字,两人实在不相匹,婚事只能作罢了。

    传口信的人一走,静和院里周氏愤愤一挥手,拂落了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砰”的一声。

    “赵家好大的派头!什么八字不合,既然早有结果,何故一直拖着不来传话。虞筝是江南小门户来的不假,但如今也是陛下亲封的乡君,配她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绰绰有余,她倒还拿乔上了!”

    “夫人息怒,赵夫人定然没有这个意思。”桂嬷嬷连连安抚,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小心翼翼上前忙把地上的碎瓷盏收拾了。

    “她原本殷勤得很,怎么突然就改了一副态度?”周氏发作完,心下到底疑惑不解。

    再怎么算,这桩婚事对赵家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好端端的赵家为何要反悔?难道真是八字不合?

    可若真是八字不合,两家结亲不成交情还在,也不至于是这个冷淡的态度,反倒像是对荣国公府有什么怨气。

    周氏自然想不到,赵夫人那头从赵宇口中听说虞筝已经有了心上人,虽然遵从儿子的意愿放弃了婚事,但到底心里不大舒服。

    试想,既然虞筝早就有了心上人,并无心和赵家结亲,那荣国公府一开始又何必作出一副亲亲热热的姿态,看似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和赵家议亲?

    这不是耍弄人么。

    赵夫人再一看儿子那黯然神伤、半月下来瘦了好一圈的可怜样子,心中更是不满,这才冷着荣国公府,一直等到周氏派人登门询问,这才断了这门婚事。

    周氏虽然不知道内情,但仔细回想一番,就发觉赵家的态度是从寒衣节那天开始变的。

    赵宇自打寒衣节之后,和赵夫人就再也没有登过荣国公府的大门。宴席茶会,也不再主动和荣国公府的人搭话。

    周氏紧紧皱眉,寒衣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让周氏不安的是,近来,崔昀对虞筝的态度似乎又有所缓和,而回想起来,竟也是从寒衣节那天开始的。

    一种本能的戒备顿时再次油然升起。

    周氏屏退丫鬟,只留桂嬷嬷在屋中,主仆二人密语良久。

    *

    夜渐深。世子院书房还亮着灯。

    府中宴会在即,近几日崔昀格外的忙。除了大理寺的公务,过几日府中的宴席他不放心完全交给母亲周氏——毕竟这是虞筝受封安和乡君后,为她设的乡君宴。

    但真正接手过问之后,崔昀才发觉,府中这些庶务并不比大理寺的公务轻松,甚至更为细碎繁琐。

    公务和私心想要两全,就势必要付出更多的时间。这几日书房里的灯子时之前都没有熄过。

    侍墨进来添茶。

    书案上,崔昀面前摊着两份从吏部调来的官员的旧档。

    一份是孙知庸的,另一份是钱世昭的。

    旧档摊开翻在某一页,崔昀没再去翻动。侍墨看了一眼,添完茶没有退出去,侯在了书案边。

    “世子,这两桩命案,可是有什么关联?”

    崔昀默了默,抬指点在了旧档的书页上,在“常州”两个字上面,指腹慢慢画了个圈。

    侍墨低头看:“常州?”

    崔昀:“如果这两个人的死真的有什么关联,那这个关联,只能是在常州。”

    崔昀奉圣命查孙知庸之死,虽然知道此案和虞筝脱不了干系,可崔昀也知道,他从虞筝口中肯定问不出全部的实话——无论是关于她,还是关于那个夜潜潇湘馆和她密会的神秘人。

    但有一点,崔昀从虞筝身上联想到了——便是之前另一个人,钱世昭的死。

    钱世昭“意外”坠马的巷子,与那晚虞筝买糕饼的通济街只隔一道墙,两条街巷背靠背,其实离得很近。

    崔昀不想去深想,但仍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直觉,这两桩案子,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关联。

    而崔昀翻遍钱世昭和孙知庸历年的档案,一个是户部郎中,一个是工部都水员外郎,两人除了极少的公务交集,几乎没有任何可疑的来往。

    直到一直往前回溯,回溯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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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升迁进京之前,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素日对面仿佛不识的人,竟在常州有过长达六年的同僚之谊。

    钱世昭出生江南,举人入仕,在常州当过三年的推官,后来一步一步升任常州知府,五年前平调入京,做了户部郎中。

    孙知庸祖籍就在江南常州,永宁十二年入京为官,入户部任主事,永宁十四年调任工部都水司,任员外郎至今。

    这两人,在常州曾共事过六年之久,而钱世昭平调入京的五年前,那一年正好是永宁十二年。

    曾共事六年,又在同一年调入京中。

    从地方调任为京官的官员不少,彼此曾共事熟识的也不少,可又一前一后死了的,那就不常见了。

    侍墨:“世子,可要喊侍剑进来?”

    崔昀点点头。

    侍墨立即叫了侍剑进来。

    崔昀将其中一份旧档翻到某一页,推到书案对面,让两人看。

    ——永宁十一年秋,常州大水,清溪河堤坝溃塌,下游十七个村庄被淹没,死伤逾两千,流民数万。

    侍墨侍剑快速扫完这页旧档。

    侍剑往后看:“当年钱孙二人都是赈灾有功,第二年调入京中的。”

    崔昀点头。

    侍墨:“世子您是怀疑——”

    崔昀:“怀疑无用。证据才有用。侍剑,你即刻启程前往常州,查探赈灾一事与堤坝一案。”

    “是。”

    侍剑退下,奉命而去。书房中又暂时安静下来。

    侍墨将旧档端正放回崔昀面前。

    崔昀垂下眼看了一眼,话音稍慢:“清溪河堤坝,当年负责督建的人,正是时任的工部侍郎——如今的工部尚书,韩骐。”

    侍墨瞪大眼睛。

    钱世昭、孙知庸、韩骐……这些人的关联,都在常州。

    但究竟是赈灾别有暗鬼,还是早在当年清溪河堤坝修建之时就藏有内情,只能等侍剑带回来有用的消息了。

    崔昀靠在椅背,眉心并没有舒展。

    常州……可常州和虞筝有什么关系呢?

    虞家在清州,虽然也在江南,但与常州离得尚远,当年清溪河堤坝溃塌,祸水蔓延,也并没有殃及到清州任何地界。

    她说他们是恶人,她与他们有仇,能有什么仇?

    崔昀沉眉思索,侍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笃笃——”

    半掩的书房门又被叩响。

    崔昀拢了拢神,声线平直清冷:“进。”

    侍墨又进来:“世子……”

    “何事。”

    侍墨侧过身:“世子,表小姐来了。”

    崔昀从旧档上立刻抬起眼。

    虞筝轻步进门来,手中握着一份工整的名帖,看向书案后神色沉冷的男人,仿佛不觉书房中气氛的凝滞。

    她浅浅笑,嗓音清软:“表哥。后日就是乡君宴,宾客的名帖我已经拟好了,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怕出错,表哥再帮我看看,好不好?”

    崔昀的思绪还未从刚才的沉吟中彻底抽离。

    眼前浅笑柔和的人和常州的一团乱麻仿佛风马牛不相及。

    理智的思索与他望向她时温柔下来的眉眼割裂。

    崔昀滞了滞,微哑的嗓音定定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