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母亲给你看过当年你父亲的往来书信?是真的书信?不是伪造?”
“是我父亲亲笔!当年驿站也有记录,我查过了,属实!”
“竟是真的!这么说,当年陛下……”
徐佑安及时住嘴,还是不敢相信。
“此事太大了!若是真的!这简直是,乾坤颠倒,是非混淆啊!其中得涉及多少人多少事!你还想翻案!这简直是比登天还难!我得缓缓!”
徐佑安来回踱步,许久后,他回头看向
愣了好久,眼睛看着明望,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才露出恍然大悟之感。
“怪不得你中了探花之后,整个人都怪怪的,再没有高中的欢喜,大伙都说你当了官稳重了,连翰林院的官位都不当,非要跑去当个司药监副使!原来是另有原因!”
“你母亲也真是的!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竟也不告诉我!这件事,已经十七年了呀!”
明望:“母亲是为了保全您,当年之事,圣上已定了案,想要再推翻,无疑于拿身家性命赌上,我本也不打算连累您,可我刚看到对面那人和李丞相,我突然明白,有些事,恐怕早就涉及您了。”
徐佑安看向对面的书斋:“你是说,当时你被刺杀时,那人就在旁边,却对你见死不救?你可看清了?”
明望眼神锐利:“看清了!那人左眼下有一颗痣,您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此人的痣很大,想忘掉都难!”
“是!而且背影,身材都像极了!我不会认错!当时我杀了那刺客,我听到附近有人摸过来,立即装晕,他上来查看后也没杀我,当时我以为他只是路过,不曾想,他和李丞相认识!”
徐佑安寒着脸:“那这的确匪夷所思,当年你父亲获罪,诋毁的是他,为你父亲求情,行刑的也是他,甚至当初你参加科考,也是他力荐,他的人看到你被杀,怎么会见死不救?会不会他知道杀你的是谁,不想惹祸上身?”
明望想了想,点头:“舅舅说得对,我不能仅凭判断,要不,我去对面一趟!”
徐佑安想了想,阻止起身的明望:“你去太冒险了!我亲自去,正好,我最近在调查案子,附近都要查!我亲自去!”
“可您要先办太子的案子!”
徐佑安举手止住:“十七年前的案子,真相若真是那样,想来,十七年后,你母亲中夹竹桃的毒,你和太子出事,就不是表面争位这么简单!我有一种预感,或许,我手上这个无解的案子,正和当年有关!你先等着,我去去就来!”
明望想了想,起身作揖:“好!我和明管家在这边帮忙盯着!”
-
半盏茶后。
徐佑安叫上书斋的老板,一起上了对面二楼。
老板满脸堆笑:“大人!我这书斋离对面迎宾楼隔着一条街,不可能有刺客在这儿藏着,再对太子殿下下手,大人明查啊!”
“有没有可能,本官说了算!正好我也累了!想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你先下去吧!不许人来打扰我!”
“是是是!”
等人和下属都出去后,徐佑安躺下来,四周环视一周,走向那幅直立至顶的黄扬木书柜。
-
楼上。
李丞相惊讶:“你确定你没看错?那汤药,真是那人从窗户上送上来的?”
“确定!那晚我刚办完事回来,宵禁了,街上只有更夫,我沿着小巷子走,一抬头,就看到有人将一个茶壶递进去!那人穿着夜行衣,里面那人,穿的是迎宾楼小二的模样,却不是里头的小二!里面的小二我全都认得。”
“这么说,有人提前把一壶护心汤药放进迎宾楼?可怎么替换呢?”
“这就不知道了,但太子即中了毒,一定有人调包了,太子喝了下去,我猜,要么迎宾楼的人被人买通,要么,易容!”
“易容?怎么可能?什么易容术,足以以假乱真,而且,如果换了汤药,原来的茶壶又放到哪儿去了?徐佑安号称南楚第一神断,有任何蛛丝马迹,他不可能找不到!若是被买通,他也能查出来!”
“大人,听说边陲从他国那里传过来一种面具,是用羊羔的皮做的,再请画功精妙的画师化妆,足以以假乱真!至于人家怎么藏起来的,我们也猜不到,也与我们无关!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那人查到当年的事与我们有关啊!”
李丞相点头:“此话在理!我今早去了明府,看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大人!正是因为您去了明府,我才着急来找您!我收到消息,他已经查到那些药材了!”
“什么!蠢货!怎么就突然让人查出来了!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吗?是哪里出错了?我不是一直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大人冤枉啊!我们没有动!当初他被杀,我是看着他咽气,都没补刀!但不知怎么的,他又活过苦来了,老太太突然病重,那医女又让老太太死而复生,他突然就查到了!我正想问大人,此事,大人到底派了多少人马出去?”
“我没派!我装病还来不及!”
一片死寂。
“你们没有行动!这么说,还有第三队人马!可当年之事,只有我们知道,会是谁呢!”
又是一片沉默。
“罢了,我再去查!我找你来,还想让你查几个人,方才我已经请了画师画出来了!你看看。”李丞相递过画卷。
“这是什么人?”
“告诉我海瑶对我女儿造成威胁的人!我担心女儿,才去了明府!这些人一定别有用心!你赶紧查清楚再来汇报于我!”
“是!可我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京城里某个书生!又好像是个首饰店里见过!”
“那还不赶紧去查!”
“是是是!”
李丞相呆了会儿,喃喃一句:“海瑶!”
片刻后,他也跟着那人出去。
走到二楼时,突然看到几个官兵在这儿,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徐大人的手下,怎么?你家大人查案查到这儿来了?”
门口的官兵拱手:“见过丞相大人。是的!我家大人查案子,想来看看对面的书斋会不会有内应!”
“哦?那你们大人来多久了?”
官兵想了想,向对面望了望,笑道:“刚进去,顺便来这儿休息的,我估计大人这会子还没睡呢!”
“是没睡!”里面突然传来声音,“可是丞相大人?请他进来!”
-
对面迎宾楼。
一刻钟后。
明管家和徐佑安一起回到雅间。
徐佑安感慨:“幸亏明管家办事周到,给了我的人提示,又跑去跟书斋老板提前打了招呼,不然刚刚李丞相去问的时候就露馅了!”
明管家赶紧倒茶:“是我家大人算得准,您喝茶!”
“多谢!”
明望夹菜给他:“不知您去一趟,可有收获?”
徐佑安顾不得吃:“大收获!不仅确认了他的身份,连我的案子都有了眉目,我还听到了一桩你府里的事儿!甚至,此些事儿,有可能和十七年前有关!”
明望双眼一亮:“您快说!”
又是一刻钟后。
徐佑安点头叹气:“现在我总算明白你为何会提到我旧病复发之事了,他们是想让我病倒,查不出你的死因,只是没想到你没死!”
“正是!”明望眼神寒冷:“看来我没推错,果然是他,可他为何要杀我!他算是我半个恩师啊!他还派人盯着我,我们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盯着!我看不懂了!”
徐佑安叹气:“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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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你看不懂,我做了三十年的官,也看不懂这位李丞相了!他名声在外,十七年前又救了陛下!甚至当年他还是主和派,和善,仁爱,除了让他女儿嫁给太子的事儿做得让人唏嘘,挑不出任何错处!不过。”
“不过什么?”
徐佑安抬眸,眼里尽是精芒:“据我办案的经验,一个人,越是得到越多的赞美,本质有可能越出乎人的意料!明望!今日的话你先记住,当务之急,你先好好处理你的家事!顺藤摸瓜!”
明望点头:“多谢小舅舅提点!”
“客气什么!我们本是一家人,以后,你父亲的案子,也会有我的一份力,别忘了!我可是你父亲看着长大的!当年他落得那样的下场,我没能帮上忙,如今,正是我报答之机。”
明望眼里有了一丝湿润,继续给他夹菜。
徐佑安见了,伸手揉揉他的发顶:“好了!你也二十二岁了!坚强点!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跟着上司去翻腐烂的尸体,还娶了你舅母,成了家了!”
收回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说起成家,你和海瑶怎么回事儿?”
明望顿了顿筷子,只低头不说话。
徐佑安见状,想了想,笑道:“先前你不说你父亲的事儿,我还猜不透,现在我有点懂了。只是,我更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你如此相待,我都迫不及待想见一见这位奇女子了。”
“就怕您见了,会被她气死。”
“那我就……”
这时,清糖闯了进来。
“大人!我可算找着您了!不好了!老夫人又发病了!”
徐佑安慌忙起身。
明望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有深意看向清糖。
“明白了!我和徐大人马上赶回去!”
-
明府,菡萏院二楼。
“什么?姐,您是装病的!”
“什么?你知道了扶远的事儿?明望!你怎么说出去了!”
明望寒着脸:“母亲!今日我见到一个人,才知道他们把手伸向了小舅舅,不想让他知道也不行了!”
老夫人脸色再变:“怎么回事儿?”
徐佑安扶着她坐好:“您别急,听我慢慢说!明望,你出去把风。我有一些话,还要问你母亲。”
“是。”
明望出去,刚想坐下,清糖过来汇报:“大人,那几个人被我们挪回了暗房地底下,但是吵着要见您,您看?”
“安抚一下他们,等天黑了再说,正好,让徐大人也一起见见他们!”
清糖脸上一乐:“太好了!有徐大人在,咱们就有胜算了。”
“对了!后院那边如何?”
“夏语回去后一直呆在房间,没出来过,不知道要干什么。”
“不急,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等人下去,明望拿起书看,看着看着,慢慢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里间的门推开,老夫人和徐佑安出来都没醒。
“这孩子,也不知道扶一张薄毯再睡。”老夫人要过去找毯子。
徐佑安:“姐,我来!”
毯子拿过来披上去。
明望蹭了下毯子,突然呢喃一句:“阿瑶!”
徐佑安和姐姐对视一眼,眼里有笑意,这时,明望感觉到什么,醒了过来。
“母亲。小舅舅。”
“我都听到了!”徐佑安别有深意看着他,“方才你梦里喊着……”
明望打断他:“您听错了!小舅舅,您跟母亲说完了吧?”
徐佑安收起笑意,严肃点头:“该清楚的都清楚了!只是还是如迷雾一般。”
明望将毯子放好:“既如此,跟我一起去暗室,见几个人,或许能拨开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