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奉旨怼人 > 13. 第 13 章
    谢知微看着碗里那块鱼腹肉,也没再客气,夹起来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的一瞬间,谢知微的眼睛亮了。

    桃花的清甜和鱼本身的鲜嫩在舌尖上炸开,最后化作一股温润的回甘。

    谢知微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软乎乎。

    “好吃。”谢知微由衷地赞叹。

    怪不得丰乐楼是京城第一酒楼,这手艺确实没的说。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这副模样,心头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吃个鱼就这么高兴?真容易满足。

    裴定澜又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到谢知微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谢知微倒了谢,又催促裴定澜也一起吃,总不能只他一个人享用美食。

    菜花甲鱼的汤汁浓郁,谢知微拿起汤匙舀了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啜饮。

    “这个汤真好喝。”谢知微舔了舔唇角,“花雕酒的味道完全煨进去了,甲鱼的胶质都化在汤里了。”

    裴定澜看到谢知微舔嘴唇的动作,筷子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

    谢知微又舀了一勺汤,这次还夹了一块裙边,甲鱼的裙边煨得透亮,颤巍巍的,谢知微咬了一口,眼睛又眯了起来。

    “裙边好糯。”谢知微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愉悦的味道,“一点都不腥,还有酒香。”

    裴定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喜欢吃甲鱼?”

    谢知微:“好吃的我都喜欢吃。”

    民以食为天,寻常味道是阴天,难吃是暴雨天,好吃是晴天。

    裴定澜便又给谢知微夹了一筷子春笋步鸡里的笋。

    “春笋比鸡还好吃。”谢知微做出判断,“鸡油的味道全部煨进去了,笋又嫩又脆,还有一点甜味。”

    谢知微吃着吃着也能放得开了,虽然依旧姿态优雅,但是大方了很多,少了些客气。

    莼羹银丝以鲜著名,谢知微品尝了一口,果真被鲜到,满是惊叹。

    莼菜的滑嫩、火腿丝的咸香、鸡汤的醇厚,三种口感在口腔里交织,谢知微又喝了两口,喝得通体舒畅。

    裴定澜见谢知微吃得高兴,自己忘了动筷子,就那样托着腮看着。

    谢知微吃相很好,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优雅,而是自然而然的斯文。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并不狼吞虎咽,姿态很端正,偶尔用帕子轻轻按按嘴角,一看就是从小教养极好的人家出来的。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斯文人,吃东西时会不自觉地眯眼睛,会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叹息,会舔唇角,会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会因为好吃而小小地“嗯”一声,尾音上扬,像一只被伺候得呼噜呼噜响的猫。

    裴定澜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

    “怎么不吃?”谢知微发现裴定澜一直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筷子,“我一个人吃不太好。”

    正好此时伙计把杏仁桂花酪和桃花酿送到了雅间,裴定澜借口道:“我等酒呢。”

    有的人吃饭的确喜欢佐酒,谢知微没有怀疑,还道:“正好我也尝尝。”

    桃花酿盛在白瓷壶里,壶身温润,隐约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酒液,伙计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香混着桃花的清甜立刻弥漫开来。

    谢知微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弯了弯眼睛。

    他其实不喜欢喝酒,前世做社畜的时候,应酬桌上被领导灌了不少啤酒,那种又苦又涩的味道,加上被人逼着喝的感觉,让他对喝酒这件事一直没什么好感。

    穿越之后要么忙着读书备考,要么忙着跟想吃绝户的亲戚们周旋,更不可能碰酒。

    不过这个桃花酿闻起来完全不一样,甜丝丝的,像是糖水。

    谢知微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柔顺,桃花的香气先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最后化作甘甜的回味。

    “好喝。”谢知微又喝了一大口。

    裴定澜看他喝得急,笑道:“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谢知微放下杯子,脸颊已经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不怕,你说过这酒不醉人。”谢知微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还主动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定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谢知微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桃花酿确实度数不高,多喝两杯应该也没事。

    谢知微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偶尔还跟裴定澜聊两句朝堂上的事,比如崔信之今天在朝上哭得是不是太假了,王杨春晕倒的时候是不是装的,郑光业被拖出去的时候腿有没有抖。

    裴定澜听着他说话,觉得这人喝了酒后话比平时多了些,语速也慢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软绵绵地往外冒,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点不像醉了的样子。

    于是裴定澜彻底放下了心,也开始就着话题聊起来。

    “依我看,崔信之那眼泪,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裴定澜分析道,“郑光业给他的那些东西,他退了也不是留着也不是,烫手山芋似的,如今能在朝堂上当众撇清关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谢知微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桃花酿,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有道理,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司还有强大的背景,更是开罪不起。”

    想到自己曾经的社畜生活,被部门领导欺负得想哭,谢知微叹了口气,又饮了一杯。

    桃花酿一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谢知微一个人就喝了有大半壶。

    谢知微吃了杏仁酪,又伸手去够酒壶,裴定澜给他倒上,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淡粉色液体,忽然想起什么事,抬起头看着裴定澜。

    裴定澜发现谢知微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双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清明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琉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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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似的,泛着温润的光。

    该不会醉了吧?

    “你怎么了?”裴定澜试探着问。

    谢知微盯着裴定澜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吃饭时满足的笑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让人高兴的事情。

    “裴定澜。”谢知微叫他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当谢知微叫自己的名字而非晋安侯,裴定澜猜测,谢知微多半是醉了。

    “你长得真俊。”谢知微一脸真诚地夸。

    裴定澜心跳猛一下往嗓子眼冲。

    他一时不知该感叹谢知微喝醉了居然是这般模样,还是纠结为什么谢知微喝醉了之后夸他长得好。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谢知微一边说一边还比划,手指在空中比划,每一个划的位置都对着裴定澜的脸,“比我在京城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裴定澜这下彻底确定谢知微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谢大人。”裴定澜试图把人拉回正常状态,“你喝多了,桃花酿虽然不烈,但你喝得太急了。”

    谢知微不乐意了:“我没喝多,我很清醒的。”

    说着他还想证明自己清醒,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杯,结果手指捏了个空,茶杯在手指缝里滑了过去,差点翻倒,被眼疾手快的裴定澜一把扶住。

    谢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裴定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杯子不听话,不是我拿不稳。”

    裴定澜深吸了一口气。

    喝醉了不耍酒疯但是会甩锅给杯子,实在是……

    可爱。

    “好好好,是杯子不听话。”裴定澜顺着他的话接,把酒杯从他面前移开,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去,“喝点茶,解解酒。”

    谢知微捧起茶杯,乖乖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抬头看裴定澜,眼神亮晶晶的,水汽氤氲。

    “裴定澜。”他又直呼其名。

    裴定澜喉结滚动:“你想说什么?”

    谢知微“嘿嘿”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手臂往桌上一放,趴着睡了。

    裴定澜:“???”

    谢观啊谢观,你能不能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再睡?

    人都趴下了,裴定澜也不可能将人弄醒,干脆起身去扶谢知微,准备把人送回去。

    走到谢知微边上,裴定澜手痒,伸出食指戳了戳谢知微软软弹弹的脸颊肉。

    谢知微似有所觉,居然抬头了,给裴定澜吓一跳,不过仔细一看,眼睛还闭着。

    裴定澜轻声:“谢观?”

    谢知微很小声地“嗯”了一下,随后脸颊靠在了裴定澜的手指上,枕着裴定澜的一根手指睡。

    裴定澜这会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想不起来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会有谢知微如此可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