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蓝发女孩鞠躬道歉,又怕她等得不耐烦,连忙小心翼翼地回握了一下,“我,我叫薇露·艾尔,可以叫我薇露,您好。”
“你,你好。”王玫阳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动作幅度太大,把人吓着了,“你是第一次当探索者吗?”
“是的!”薇露用力点头,“凯特姐姐,你看起来很专业,知道第一哨站是什么地方吗?”
我很专业吗?王玫阳无奈苦笑,“网上没有太多描述,只知道那块区域从前被公司战争波及,一直以来建设困难。”
“我也听说那里很危险。”薇露的声音十分细小,要很专注才能听清,“太好了,有人跟我说话了。”
王玫阳不禁露出微笑,这幅不善言辞的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
她随即发现薇露的衣服上有斑斑驳驳的血迹,大多数都已干涸,唯独一张小脸格外干净。
王玫阳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能成为探索者的,应该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前半截车厢传来模糊地说话声,两人同步抬起头,发现是那个红发小子在针对金发女孩,前者表情有些难看,后者则一脸风轻云淡。
王玫阳不动声色地张开耳朵,甚至挺直了脊背,努力在嘈杂的行驶声中辨别他们的对话。
“艾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允许你子承父业,不允许我另辟蹊径?我不想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想找个机会亲近大自然,不可以吗?”
“可你没接受过探索者的改造手术!”红发小子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他的英语带有一点欧洲西海岸口音,在太阳/城并不常见,“公司为什么要派你过来,你会死在外边的!”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朝他们投去目光,红发小子紧紧盯着对方,坚持想要个答案。
啪。金发女孩忽然冲他吹了个巨大的口香糖泡泡,发出了清亮的爆破声,连带着一起破裂的还有车厢里凝固的空气。
她站了起来,用平板上挂着的挂件敲了敲栏杆,像是一位领导者准备发言前那样。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艾玛·史密斯,本次去往第一哨站的两名引导者之一。你们都会说英文吧?还是需要我用中文再讲一遍?”
“引,引导者?”红发小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引导者?王玫阳对引导者的印象只有那个看不出男女的神秘人,那家伙躲在防护玻璃后头,仿佛跟探索者共处一室都会被污染空气,眼前这个引导者却大大方方跟他们坐在一起。
“引导者?”底下有人不屑地笑了一声,“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跟我们在一辆列车上的引导者。”
“是的,引导者接受的改造不同于你们,我无法抵御食人菌感染,因此不会随你们外出执行任务,而是远程联系。顺带一提,我们已经建立连接了。”
艾玛的声音忽然从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中传出,铿锵有力,的确是适合作为领导者发言的料。
王玫阳感到心脏处有些异样,下意识抬手揉动了一下。薇露也像感觉到不适,微微皱起了眉。
“你们的心脏起搏器已被接管,在生命彻底终结之前,我将作为你们的指挥官保持连线。我衷心希望在座的各位,永远不会离线。”
原来她刚才不是在打游戏,而是在接管车厢里所有人的信号?
“开什么玩笑!我们的生死要交给这种年轻女人操控?我不同意!让公司派个有资历的过来!”
即便早就知道探索者的改造内容,还是有人不满于自己受制于人,冲上来想找她麻烦。
“你想干什么?”那红发小子见状挡在艾玛身前。
啪。艾玛又吹响一个泡泡,眼前弹出一面蓝色光幕,海量的数据流奔腾而过,高速构建矩阵、筛选、输入,一阵细微的电流从对面那人身上窜起,随后他便浑身僵硬地扑倒在地。
“顺带一提。”她用包装纸将嚼到没味道的口香糖裹好,随手丢进车上的垃圾桶,“在来这里之前,我是公司的网络安保顾问。”
又是个黑客流的厉害人物。包括王玫阳在内,大多数人都被她镇住了。
艾玛环视一圈,发现车门附近的雇佣兵正盯着自己,眼中流露出显著的恶意。
“兄弟,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是很想跟你们和平相处的。”
“有意思。”雇佣兵碧绿色的义眼光芒闪烁,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你刚才说……你是我的指挥官?”
他一步步走进艾玛,顺便一脚踢开地上那个因为义体被锁定而动弹不得的倒霉蛋,将近一米九的个头配上高度义体化的身体,带来山一样的压迫感。
“是的,我想你应该听清楚了。”一只手扶上了宽厚的胸口,雇佣兵低头看去,发现是那个红发小子挤进了他跟艾玛之间,正努力想将他推开,“艾玛是我们的引导者,失去引导者的探索者在荒野上活不过几个夜晚,保护她是我们的职责!”
看到刚才还跟人闹别扭的小鬼居然敢冲在前头,雇佣兵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视线不加掩饰地在红发小子身上打量,“我问你了吗?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看起来会被一根手指捅哭,不如现在就回去找个公司狗献上自己的屁股,至少□□/死之前还能舒坦点。”他抬起一只手,像驱赶什么一样轻蔑地挥了挥,“至于你身后的那位小姐,她看上去可不像需要保护的样子,你最好尽快摆正姿态,到她身后去。”
“你——”没经过这种对话,红发小子吃惊地张着嘴,连反驳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的,戴闻凇,现在还没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我来跟这位先生聊聊。”艾玛又掏出一粒口香糖投入嘴中,一脸无所谓地双手插兜,仰头望着对方,“诺法尔·瑟瑞斯,露拉尼亚军团的少校,对吧?”
这话一出,吃瓜看戏的王玫阳瞬间把头埋下去了。
见鬼!看到那身义体的风格她就该想到的,可军团的人为什么在这里?
王玫阳听说过有些退役老兵会来担任探索者,看这位的年纪也就在30岁左右,应该还远远没有达到退役标准?
“别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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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可不是因为军团。”名为诺法尔的雇佣兵举起义体化的左臂,于半空猛地握成拳头,“我来这里只为了两件事:一是看看这活到底怎么个事儿,二是战斗!我可以为了任务需要杀死任何人,但弱者没有指使我的资格。”
艾玛耸了耸肩,“也就是说你会听从我的作战指挥咯。”
“士兵定然听从指挥官的命令。”诺法尔阴恻恻地笑着,那原生的上唇自然翘起,似乎是天生的微笑唇,“只要你是指挥官的话。”
“相信我,我会是这里唯一一个有资格的人。”艾玛扬起嘴角,背起一只手挺直了腰杆,“所以,士兵,滚回你该待的位置去!”
出乎意料的,诺法尔倏地并拢脚跟,身子笔挺地俯视了她一小会儿,随后便听话地靠回了门口的位置。
这算是……认主了吗?王玫阳忍不住胡思乱想。露拉尼亚军团的人爱干嘛就干嘛,只要不是冲她来的就好,她当时应该没暴露自己的外貌,而且凯特一个小角色,不劳驾一位少校出手。
这时,她感觉过道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头一看,发现那名被一脚踹开的青年一路匍匐到了这里,他的义体锁定已经解除,但还是因为丢人不敢从地上爬起来。
“你好?”
青年爬行的动作一顿,速度缓慢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后排位置爬,似乎想给自己找个容身之处。
王玫阳扬起一侧眉毛,“需要帮忙吗?”
“……不要跟我说话。”青年咬牙切齿,他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真不懂你们这群家伙为什么不反对,那女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能懂什么作战指挥。”
“那你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放着城里大把的机会不要,干嘛出来当探索者呢?”王玫阳手扶膝盖探出头,乐呵呵围观他的移动。
“……”青年无法反驳。
“对嘛!大家都是生活所迫,谁也别嫌弃谁。”
“才怪!”青年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他话里的愤恨,“那群公司狗知道什么叫生活所迫,躲在屏幕背后敲敲键盘就能活很好的家伙。”
其实也不尽然。身为前社畜的王玫阳正想辩解什么,但想起莱比特的遭遇,又重新闭上了嘴。
好吧,看来太阳/城底层人民与公司的矛盾很难化解,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还是保持沉默吧。
青年在她的后排落座,她清楚听见对方舒了口气,情绪似乎平稳了下来。
“凯特,你今后的同事,提前认识一下?”她没有回头,反手从座椅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掌。
“……”青年像在做某种挣扎,最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冯见行。”
“怎么写?”她用中文问道,以示自己的友好。
对方迅速把手指抽了回去,“见机行事的见行,我妈取的,是不是很有水平?不像你们这些老外,竟然管自己叫猫(Cat)什么的。”
身在动物帮嘛,名字多少跟动物有关,不过你的确该学着见机行事,不会说话早晚被人打死,臭小子。她默默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