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脚崴之后,楚路柟又和江砚尘见了好几次面,都是江砚尘提出来的,带他去医院复查,看诊,换药。

    其实不需要这么勤,但只要楚路柟开口了,他就会陪着,出钱的时候,尽管楚路柟再次把银行卡甩给他,他也没有收过。

    几次相处下来,楚路柟发现江砚尘并不是池子瑜口中说的那样,喜欢肢体接触,喜欢占人便宜,要亲亲,要抱抱,都没有。

    少有的几次肢体接触,都是楚路柟主动,楚路柟主动贴上去,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一怔,没有后退,也没有表现出多喜欢。

    可能他俩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可就算到那一步了,楚路柟也想象不到江砚尘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性冷淡脸能变得有多热情,完全想象不到。

    春假大概五天的时间,李叙提前一天回家了,池子瑜被电话告知必须准时到场,他烦得在宿舍骂街,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了。

    楚路柟跟顾薄回家,顾薄的房子是他一上大学父母就给买好的,在学校附近,学区房的一栋四居室。

    平时没课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常在那里聚,有时候吃火锅,有时候喝酒聊天到深夜。

    他们宿舍几个人,除了楚路柟,家庭条件都很好,都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只有楚路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搞钱,除了自己高昂的学杂费,还有定期要往医院打的医药费。

    那天准备回家的路上,出了点小插曲。

    天公不作美,非要在楚路柟脚崴的时候趁火打劫,突如其来下了一场大暴雨。

    顾薄是骑自行车带他回家的,雨下得太突然,天气预报没有写,他俩都没有带伞。

    下车的时候由于行动不便,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在暴雨里前行,显得两个人格外狼狈,楚路柟带着护具的脚更是直接踩进了水里,感觉冰凉的雨水已经灌进去了。

    等到家里已经浑身湿透完了,顾薄去浴室拿了一条长浴巾搭在楚路柟肩膀上,把他裹起来帮他擦头发。

    楚路柟把浴巾拽过去,“手没废,我自己来。”

    接着顾薄去屋里,给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快去洗洗。”

    “好。”楚路柟应着。

    等到浴室才开始犯难,医生好像说了不让沾水,最近洗澡都得注意。

    可是,楚路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护具拎起来可以往外倒水,像个小水桶似的,还在乎沾不沾水吗?

    他把脚上的绷带都拆掉,快速地冲了个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消息。

    池子瑜正吐槽相亲的女孩也姓江,虽然不想,还是不可抑制地想到某江姓渣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姓江的人,这明明不是大众的姓,是不是姓江的都集中到他们身边了?

    楚路柟笑笑,给他回了一句。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的远房亲戚之类的?]

    池子瑜很快回过来。

    [翻白眼.jpg]

    [咋可能呢,他个穷逼,豪车是借的,还在咖啡店工作。]

    [人家那女孩是他妈江氏集团的千金!]

    [你想想,我爹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能不有钱有势有背景?]

    [那姓江的就是个纯屌丝,我怎么会看上他!]

    [你承认你看上他了?]

    [......]

    [以前,以前,往事已去。]

    楚路柟坐在沙发上乐呵呵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肿了半边的脚腕,湿淋淋的,没有晾干,护具也湿着,绷带都是湿的。

    [你别忘了给他发信息,我发了朋友圈,他好像知道我去相亲的事了,帮我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走,柟柟,加油啊!]

    [好。]

    楚路柟切到江砚尘的页面,发了一个小猫大哭的表情包。

    [呜呜呜.GIF]

    [怎么了?]

    那边几乎秒回。

    [刚刚下了一场大暴雨,你知道吗?]

    [嗯,听到了。]

    [你在室内?]

    [嗯。]

    [那你没有淋到。失望.GIF]

    [你被淋了?]

    [我被淋得好惨呐,哥哥!]

    楚路柟赶紧顺水推舟,又发了一张他刚拍的漂亮腿照。

    照片中护具绷带已经被拆干净,只能看到两条白皙的长腿和微微凸出的红肿的脚踝,线条干净流畅,光滑白嫩的腿更衬得那破损的脚踝很可怜。

    [脚怎么样了?]

    楚路柟赶紧把他刚才在浴室拍的一个小视频发过去——他用护具当小水桶舀水的视频。

    [......]

    后面江砚尘开始教他怎么清理伤口,喷药,缠绷带,护具怎么晾晒,怎么保养,一说到正经事,这人也不管自己的惜字原则了。

    楚路柟看着对话框中的内容,江砚尘要是调情给他发这么多就好了。

    他在对话框中打了一句。

    [不会,想让哥哥亲自教。]

    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删掉了,以江砚尘百分之百的行动力,半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在楼下,让他“下来”,或者他亲自上来帮他。

    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在顾薄家。

    这样就好,池子瑜让他转移视线,他的精力就放在怎么隔空照顾楚路柟的脚上了。

    顾薄从卧室出来,他简单地冲了个凉,换了一身衣服,取了新的绷带来,到楚路柟跟前半蹲下,单手捞过他的脚。

    凉凉的指尖触碰到脚底,楚路柟轻微抖了一下,有点不太习惯,赶紧缩回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顾薄照顾他照顾习惯了,经常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虽然平时打打闹闹的,他嘴也毒,李叙经常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可是论照顾人,顾薄是他们宿舍最会的。

    “他碰过你的脚吗?”

    楚路柟正低头缠着,忽然听到顾薄冷不丁问了一句。

    楚路柟疑惑地抬头。

    顾薄察觉到问的不对,于是改了措辞,“他帮你缠过绷带吗?你们不是去医院这么多次。”

    楚路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是去医院啊,医院里有一个职位,叫医生。”

    顾薄:“......”

    楚路柟:“哈哈哈哈哈......”

    “梆——”

    顾薄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一脸冷漠地转身走了。

    “嗷,你大爷!”楚路柟捂着脑袋骂。

    晚上楚路柟睡在客房,这里房间很多,是个四居室,他们宿舍都来也是一人一间房睡。

    临睡前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学校太忙,最近要交个画,也没法去医院了,医药费等下个月给她打过去。

    他得等脚好了才能回家,不然他妈又得担心。

    讲着讲着意识开始朦胧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后面妈妈在电话里唠叨的声音像催眠曲似的,最后电话都不知道是怎么挂断的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池子瑜发消息的铃声震醒的,他忘了调静音。

    [睡了吗,柟柟,我刚从外面回来,我睡不着,我特别想跟你说发生了什么!]

    [卧槽,姓江的那个傻逼,他妈的不是咖啡店的吧,他是干特工的吧?!]

    [我晚上去跟那女孩见面,他居然跟来了,他居然他妈的跟踪我!]

    [然后.......我们约会都被他搅黄了,虽然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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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约会,但我也不想让对方知道我是个gay,还谈了个疯子!]

    ......

    对面沉默了十分钟,开始思考人生。

    [柟柟,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明明谈了很多人,还有很多想跟他继续好的,他老纠缠我干什么呀?]

    楚路柟彻底清醒了,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呼吸非常重,呼出来的热气有点不正常。

    他喘着气,眨了眨眼睛,看清楚屏幕。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楚路柟问。

    那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好大一会儿也没发过来,楚路柟耐心等着,等了半天,等了一个字。

    [屁。]

    楚路柟又要昏睡过去,不太能支撑了,他感觉身体很重,头有点疼。

    可当他昏昏欲睡之前,池子瑜又发了一条信息,楚路柟一个机灵又醒了。

    草,又忘调静音。

    [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问问他在干什么?]

    [我感觉你们之前不是已经聊得火热了吗?他为什么注意力还在我这啊!]

    楚路柟想了一下他和江砚尘,江砚尘确实对他很重视,秒回信息,一呼百应,可是聊得火热,可能还差点。

    楚路柟切到江砚尘的聊天页面,想打字已经力不从心,手软得不像话,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淋过雨发烧了。

    最后干脆放弃文字聊天,打了个语音过去,打过去才想到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刚想挂断,那边却接通了。

    接通后楚路柟没有很快说话,江砚尘也没有,他在耐心地等着。

    楚路柟听得到江砚尘很轻的呼吸声,没有被吵醒的不耐烦,应该是还没睡,或者说破坏了池子瑜的约会,还在亢奋阶段。

    楚路柟很重地呼吸了一声,开口道:“哥.......”

    !!!坏了,忘了夹了。

    一声属于他本人的声线。

    他连忙咳嗽了几声,由于生病声线沙哑,可能比正常女音要粗一些,他试图这样糊弄过去。

    “怎么了?”江砚尘很淡的声音问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发烧了......”女声有点嗲气,混合着生病的哑音,撒娇的语气缓缓说着:“好难受......”

    “是淋雨的缘故吗?”江砚尘问,“刚才给你发了姜汤,去寒的,有没有按照步骤做?”

    楚路柟:“......”

    他确实看到了江砚尘分享给他的东西,但是连打开都没打开,因为这种东西只有他妈会分享给他。

    “姜味儿太难喝了,我不喜欢。”楚路柟说。

    “可是生病了会难受。”江砚尘说。

    “难受也没关系,哥哥你会陪我,对吗?”楚路柟问。

    那边静默了几秒,江砚尘回答:“嗯,我陪你。”

    楚路柟听着这人低沉好听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像有一簇短小的电流在他的神经上短促地电了一下,他没在意,只觉得江砚尘的声音很温柔,比妈妈的还要助眠上好几倍。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楚路柟轻声说。

    答案是肯定的,不然他也不会围着池子瑜转了,开车带池子瑜去追兜风,带他去江湖看花海,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中央空调。

    楚路柟意识开始飘忽,只顾着撒娇,忘记了池子瑜给他布置的任务,问问江砚尘在干什么。

    电话没有挂断,楚路柟枕上枕头,沉沉地睡过去了,他没有听到江砚尘的回应。

    “没有。”

    “没有对别人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