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楚路柟仰头看他。

    江砚尘没有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等他一下午,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脚踝上。

    “脚还好吗?”他问。

    楚路柟摇摇头,“不太好。”

    转念一想,他是来勾搭江砚尘的,不是来讹他的,这人本来就没什么钱,万一以为他是碰瓷的就不好了。

    “但是我不是来问你要医药费的,”楚路柟急忙摆摆手,“我是来找你道谢的。”

    “道谢?”

    “那天,你给我买的药非常管用,及时消肿了,医生说没有造成二次伤害,而且,要谢谢你送我回家。”楚路柟说。

    “嗯,不用谢。”江砚尘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路柟也不想着江砚尘请他吃饭了,他得请江砚尘吃饭,这顿饭过会儿从池少爷卡上出。

    “那待会儿我请你吃顿饭吧。”楚路柟提议。

    他都准备好要酣畅淋漓地大吃一场了,日料还是意式,牛排还是自助,敞开了吃,他打算让对方来挑。

    江砚尘如果生活十分拮据的话,应该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一顿饭,吃完之后他俩就可以敞开心扉,花前月下,关系更进一步。

    这是美好愿景,可惜江砚尘开口就打破了。

    “不用了。”他再次拒绝。

    楚路柟皱着眉头看他,这人怎么不开窍呢?他主动一步,他退十步。

    “那怎么能行?我这人向来不欠别人人情。”楚路柟说,“那我在这帮你吧,你需要做什么工作?”

    楚路柟杵着拐杖往后面走,“备菜,调酒,还是刷盘子?我都会!”

    毕竟他们家是开小饭店的,他没课的时候经常回店里帮忙。

    江砚尘在身后跟上他,看他走路不是很利索,在他胳膊上扶了一下。

    “这里是咖啡店。”江砚尘说。

    不需要备菜,调酒,刷盘子。

    “那我可以帮你磨咖啡豆!”楚路柟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睫毛蝶翼般扇动,眼底似乎藏着一只狡黠的小鹿。

    这一次没有面具遮挡,江砚尘看得清他那双干净纯澈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深,看似俏皮灵动,望向他的目光却似远山的雾,朦胧又勾人,跟想象中的一样。

    江衡刚到家洗完澡,开心得不行,他觉得今天和池子瑜的约会很不错,除了人是他强行绑走的,走的时候还在骂他,也不肯跟他去吃饭。

    刚拿出手机打算和池子瑜聊天,他哥的电话就进来了,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

    “后厨的咖啡豆在哪?”江砚尘问。

    江衡:“?”

    江衡从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大少爷,您不是在基地吗?”江衡说,“我想请问一下,是什么让您在晚上九点钟出现在我打工的地方,在没有我的请求的情况下,顶替我的工作,在后厨找咖啡豆?!”

    “您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别废话,他要磨。”电话里传来那人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

    “哈哈!”江衡笑得更厉害了,“这个‘他’是指谁啊?”

    没等那边回答,他就自顾自的接上自己的话,“奥,女高中生!我的天哪,我看看是哪个神人,勾搭比自己小一旬的女高中生......”

    嘲讽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

    江衡捂着肚子一通乐,切回池子瑜的页面,今天下车前,他强逼着那人把他的微信加了回来。

    [小池池,在不在呀!]

    信息发过去,右边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衡:“??!!”

    怎么又给他拉黑了?

    另一边咖啡厅后厨,楚路柟身残志坚,还要帮他备菜,做蔬菜沙拉,打扫卫生,清洗洗手台,制冰机,就算是还人情,这也太卖力了,而且他走来走去,时不时就会伤到脚踝。

    江衡嘲讽归嘲讽,还是告诉他咖啡豆的位置。

    [有自动研磨机,不需要手动磨。]

    江砚尘给他回。

    [我就要自己磨的那种。]

    江衡给他发了个鼓掌的动图。

    最后楚路柟被江砚尘拉到一个桌子前坐下,咖啡豆和咖啡机塞到他手里。

    “其他都不用做,帮我弄这个吧。”江砚尘说。

    他懒得跟江衡解释这么多,既然楚路柟要还人情,那就找点事让他干,在不伤害脚踝的基础上,有个事干就可以了。

    “小江啊,你回来了?那小妹妹去哪了,你跟人家说清楚没有?我说你也是真是的,人家才多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饥不择食啊?!”店长一边说着一边进来,抬眸对上面前的江砚尘和楚路柟。

    店长:“......”

    他见过江砚尘,是店庆那天江衡跑路找来顶替他的朋友,今天江衡又不在,可能又是喊来顶替的。

    顶替就顶替,怎么跟这女学生在一起?

    三个人六目相对,尴尬了片刻,店长退了出去,“打扰了。”

    退出去又挤进来,“16桌两杯美式。”

    “好的。”江砚尘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抬着脑袋瞅他的楚路柟,“快磨。”

    “哦,好!”楚路柟一下子坐正了,低头研究着这个手动研磨的咖啡机。

    “咖啡豆从这里放进去,然后把盖子盖上。”江砚尘手把手教他。

    楚路柟两只手捧着那个小小的咖啡研磨机,江砚尘往里放咖啡豆的时候,手虚虚地握成拳,放在楚路柟手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咖啡豆掉落下来,那人的手会若有似无地擦过楚路柟的手指。

    楚路柟没有躲,不光没有躲,还不动声色地往上移了移。

    拇指轻动了一下,在江砚尘手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像小猫软软的猫垫子轻轻蹭过,以示友好。

    他想他应该表示得挺明显了,他不是来报恩或者道谢的,他就是来钓他,勾搭他的!

    楚路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学到了很多,可他的注意力全在和江砚尘相触的手指上,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楚路柟回想起池子瑜的话,第一次见面就可以接吻,所以这男人会找可以接吻的机会,如果气氛够了,距离够近了,是不是就会......

    但是楚路柟其实挺排斥接吻这件事情,他勾搭过这么多男人,基本到会接吻的时候,就是结束的时候。

    那么如果江砚尘非常主动的话,他该如何委婉拒绝,又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其实是羞涩,对他有意思呢?

    楚路柟想得出神,把咖啡盖盖上,一圈一圈轻轻地磨了起来。

    “你干嘛呢?”头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楚路柟猛地回神看向他,“?”

    “咖啡豆。”江砚尘说,“你只放了两颗。”

    楚路柟:“......”

    他正研究接吻呢,给他说什么咖啡豆!

    “奥......”楚路柟把盖子打开,对江砚尘说,“在你那边,递给我一些。”

    江砚尘抓了一把,递到他手心时,隔着手套,那人的食指垂下来,像是不经意间,不小心的,也在他的手心划了两下。

    楚路柟抬眸看着他,对上江砚尘沉静的目光,温润如水,无波无澜,看样子没有任何一点故意的意思,就是手指接触不小心碰到。

    可楚路柟还是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对劲了。

    一般两个人对视的时间停留在一两秒时,就是不小心撞上,停留在三四秒时,那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五秒以上,还没有人开口说话......

    那基本上接下来就该闭眼睛了。

    这时店长从外面探头进来,“16桌的咖啡呢?”

    屋里正调情的两个人:“......”

    一个低头装咖啡豆磨咖啡,一个顺手调起了沙拉,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店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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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这么忙,能到现在做不好吗?

    楚路柟一直陪他工作到深夜,闲来无事跟他闲聊起来。

    “不是说这工作很重要吗?那你下午干嘛去了呀,怎么无故旷工?”楚路柟问。

    “下午有事。”江砚尘说。

    已经到了晚上收尾阶段,两个人把一些餐具洗好收好。

    江砚尘是会把天聊死的类型,但是能让天聊死就不是楚路柟了。

    “什么事儿啊?你去哪了?”楚路柟探着小脑袋问。

    “江湖风景区。”江砚尘说。

    楚路柟心道果然,池子瑜下午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跟谁一起,你自己吗?”楚路柟看着他的眼睛问。

    江砚尘的目光落下来,没说话。

    好像这样问户口本似的打探别人隐私,他也没有什么义务告知,楚路柟没指望他回答,他总不能说一下午都跟池子瑜在一起。

    静默片刻,江砚尘还是回答了,“嗯,一个人。”

    骗鬼嘞!

    到了该下班的时间,楚路柟摸出手机,这一次一定要加到他的微信。

    “加个好友吗?”楚路柟问他。

    他以为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算是认识了,之后起码可以从朋友做起,没想到那人加微信并没有像回答问题这样爽快,反而问他:“为什么?”

    嗯......因为我看上你了?

    “因为,我之后还会来找你。”楚路柟说。

    “不用了。”江砚尘道。

    这个人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是不是就是不用了。

    “以后不用来了。”江砚尘说。

    他也没有兴趣在这里继续帮江衡打工。

    是因为楚路柟脚崴了,跟他有关系,所以给他买药,送他回家,今天是因为楚路柟想感谢他,所以才让他在这里磨咖啡豆。

    那么感谢完了,他们应该就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了。

    “我不在这里干了。”江砚尘说。

    “嗯??!!”楚路柟问,“跳槽了?你找到新的工作了?”

    “嗯。”江砚尘说,“走吧,我送你。”

    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楚路柟新工作在哪里。

    “可是,可是......”楚路柟第一次感觉这么无措,他从来没有钓过这样的木头!

    “我的脚还没有好。”楚路柟说。

    江砚尘的目光下移到他的脚踝,再移上来。

    “是需要我负责的意思吗?”他问。

    楚路柟:“......”

    楚路柟有种预感,如果他说是,这人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会带他去医院,照顾他,直到他痊愈。

    所以这人看着十分冷漠,其实只要不这么礼貌,耍赖皮一点,好像也不是很难追的样子。

    给他一种死皮赖脸就能谈上的感觉。

    在那样沉静的目光注视下,楚路柟还是没能耍得了赖皮,“......不是。”

    “那就回去吧。”江砚尘说。

    临走之前,咖啡机还在楚路柟手边,楚路柟拎起来。

    “放左手边柜子里。”江砚尘说。

    “好的。”楚路柟拎着咖啡机转身,左手边的柜子有点高,他单腿踩在凳子上去开柜门。

    江砚尘看了一眼,“我来吧。”

    下一秒凳子底下的轱辘往前滚了一圈,楚路柟一下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上过夹板的左脚踝猛地往里“咔”的一声,崴了个狠的。

    “啊——卧——槽——”

    楚路柟无声骂娘,差点把本体男声暴露出来,我靠!疼死了啊啊啊!!!

    这一刻他才清晰地知道,原来真的崴脚是不可能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而是恨不得直接张嘴骂街,疼得他手都抖了。

    他摔下来的时候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但是这次他实在是没有功夫跟江砚尘调情,能努力控制好表情不崩,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下是真要负责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