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月不眠 > 21. 心旌摇曳
    “啊?”被他吓得舒絮差点又划到自己的手。还好这次她及时调转雕刻刀的方向避免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方非鹤再次确定,“少爷,您是说你要试试制琴?”

    方非鹤笑道:“嗯。”

    他是东家舒絮无法拒绝他,把手里的雕刻刀交给他,又把图纸放到他面前。

    “花纹的深度不能太深,雕刻时刀尖朝外,不要朝着自己的手。”她细细给方非鹤讲解要领和需要注意的方向,“手不能抖,不然纹路会弯,图案会不好看。”

    舒絮把琴身放到另一把椅子上,方非鹤那身衣裳不知道值多少黄金白银,她不敢放上去。她自己的衣裳沾点木屑,被刮坏都无关紧要,可方非鹤得不行。

    顺着舒絮的指导方非鹤握紧手里的雕刻刀,深吸一口气在琴身上开始雕刻。

    其他制琴师傅耳朵很好使,听到方非鹤说要制琴都好奇的想要上前看一眼。但都没有那个看方非鹤热闹的胆子,只能偷偷往方非鹤和舒絮的方向多瞟几眼。

    而舒絮的精神也十分专注在方非鹤手上,她害怕方非鹤伤到自己,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琴制坏。

    琴要是坏了,这把琴她就得从头再来。

    这把古琴上的图案不是太过复杂,就是几簇盛开的桃花花簇。

    是京城一位小姐来制琴坊定制的。

    桃花花朵很小,需要雕刻的线条很细,手不能抖不然花瓣的图案就会被破坏。

    方非鹤的手还是很稳的,就是力气比较大,有几处线条都雕刻的比较深。舒絮抬眼看他的脸,此刻的他眉头轻锁,那双似雪山映月的眼睛格外幽深。

    不到一盏茶他的额头冒出丝丝细汗,手已经有点轻微发抖。

    害怕冒犯方非鹤,又害怕这把古琴的图案雕坏。舒絮她思索片刻壮着胆子伸手握住方非鹤雕刻的手,稳住他的手。

    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裹住方非鹤身子明显一愣。

    他的眼眸猛地睁大,舒絮的侧脸闯进他震惊的眸底。

    “少爷你的手已经发抖了,接下来的图案我自己来吧。”让她握着方非鹤,手把手教她没那个胆子。只能让他把雕刻刀还给她,剩下的图案她自己来。

    盯着舒絮的侧脸,余光看向自己的手,再三确定是真的。舒絮真的握了他的手。

    瞬间方非鹤的耳廓绯红,他倏地把手抽出来,不知所云的把雕刻刀塞给舒絮,“啊……好。”这时他也不知道该把手放那里好。

    只觉得今日的阳光很热,他起身把椅子还给舒絮,紧张的话都没了条理,“这雕刻还是得你们来……剩下的图案你来吧。”

    浑然不觉藏进衣袖里的手已经染上深深的绯色。

    耳朵更是发红又发烫,他不敢看舒絮的眼睛,低着头手不能的抓袖子,“今日我先回去了,那把琵琶你慢慢制作。”

    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他的一系列反常在舒絮看来是自己完了的信号。

    她突然伸手抓了方非鹤的手,导致他很生气却不想和她一位女子计较,怒气冲天的离开制琴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比懊悔,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敢伸手去抓方少爷的手。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她还当着怎么多制琴的面去抓他的手毁他的名声。

    内心狂叫,啊——!

    图案毁了她想办法补救就行,为什么非要去抓方少爷的手。

    她真的完了,看着方非鹤生气离开的背影舒絮欲哭无泪,抱头后悔。

    她现在追出去该怎么给方少爷道歉。

    望着手里的雕刻刀,她无声的泣泪准备继续制琴,日后再向方非鹤郑重道歉。

    而舒絮这么大胆的行为也被几位制琴师傅给瞧见了,卜师傅见她懊悔不已的模样上前宽慰她,“小絮没事的,下次方少爷来,你好好向他磕头赔礼道歉,他不会记在心上的。”

    睁着含泪的眼睛看卜师傅,无助地点头。现在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从制琴坊的方非鹤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跑到永定河边。站在河边,让清冷的河风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他只是第一次和女子这么近接触才紧张的。看着河面倒映着自己那羞涩的脸,闭上眼睛大口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百年大树上挂着不少红线和红灯笼,它庞大的身躯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河水流动它伸手挂着的红线和红灯笼也摇曳着。

    ***

    赏春宴结束,薛娴和其他人在方府正门送别各位公子小姐。

    方言情不想再待下去,她面色难看得走到薛娴面前说,“娘,我身子实在不适。想先回院歇息。”

    薛娴眼里带着点责怪,也还是心疼自己孩子的身体点头,“那你先回去歇息,等会儿我让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多谢,娘关怀。”微微俯身离去。

    望见她离去的身影,尚凌峰出声唤道,“哎,三小姐!”

    听到他的声音方言情脚步更快,急忙离去。

    “尚公子,有空再来府上坐坐。”薛娴在一旁瞅见尚凌峰满脸失落,上前说道。

    她这句话让尚凌峰脸色重新变好,他弯腰笑道,“那日后就要多叨扰了。”目光追寻方言情离开的方向。

    还未走到燕晴阁,刚到溪山院她再也忍不住扶住走廊的柱子将宴上的吃食尽数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

    她温柔的眼眸里这会儿噙满泪水。

    贴身丫环铃兰大惊失色上前搀扶她,“小姐,你没事吧。”给方严情拍背,声音急切,“我这就去叫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一把拉住铃兰的手,又吐了几下更缓了过来虚弱地开口说,“无碍,吃坏东西了。”她不想大张旗鼓,“你等会儿让药房给我熬几味养胃的药就行。”

    “先扶我回去。”她现在没力气自己走回去。

    只有脑海里想起刚才宴上的事情,她胃里就翻涌着恶心想吐。

    她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他却不懂进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做。

    而母亲更是不顾她的感受。

    宴间母亲看那人的眼神已经让她察觉到不对劲,眼角滑下一滴无声的泪,让她看起来无比破碎。

    她不要嫁给这种全然不顾她感受,让她在众人面前让她难堪的男子。

    绝对不要嫁给这种我行我素的人。

    铃兰满心担忧地扶着方言情回燕晴阁。

    方非鹤回府正巧碰上薛娴等人在送宾客离开。

    他目光略过所有人向薛娴简单行了个礼就往远鹤院的方向去。

    “站住!”薛娴叫住他追问道,“今日府上赏春宴,你去哪儿了?”

    转头瞧着薛娴那虚伪的脸,方非鹤心里讥笑面上却装作无辜,“今日府上赏春宴呢?我不知道,没人知会我。”

    他那装着全然不知的脸让薛娴责骂的话都在嗓子里,有气也说不出来。

    “娘,你别生气。”方严寒轻轻拍了拍薛娴起伏的背。出言指责方非鹤,“不知道你也不会问吗?”

    ……

    懒得和他多言,也不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闹得太难看。方非鹤鞠躬向薛娴赔礼,“都是我的错,还请大夫人宽恕。”

    “这次就免了,下次不要再如此任性。”薛娴一副心胸宽阔的当家主母样。

    “这位公子是?”

    注意到几人的动静,彭佳禾走上前盯着方非鹤问。

    薛娴赔笑解释道:“这是我们府上的五少爷,非鹤。”

    方非鹤朝彭佳禾鞠躬行礼。

    彭佳禾微笑着点头回应,问薛娴,“刚在宴上怎么不见这位少爷?”

    薛娴:“……”

    这场赏春宴是为方府四位公子小姐特意设的,她们完全没把方非鹤算上,这场宴会就没叫他来参加。

    方严寒:“我五弟他……”

    打断方严寒的话,“今日药铺临时新近一批名贵的药材需要我亲自去,这才没参加宴会。”方非鹤自己开口说了。

    彭佳禾不疑有他,眼角带笑说,“希望以后能再见到方五少爷。”

    她这句话让三人面色各异。

    薛娴不安地看着她,而方严寒则是眼底含恨的看着方非鹤。

    方非鹤不懂彭佳禾为何要说这句话,他们今日第一次见面,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为让他得罪很多人。

    比如,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薛娴母子。

    瞥见薛娴和方严寒难看的脸,方非鹤干笑两声,一言不发。

    整理好情绪的方严寒上前对彭佳禾道:“彭小姐今日辛苦了,我送你出府。”带着彭佳禾出府。

    等两人走远方非鹤也转身回远鹤院。

    薛娴瞧着他的背影,心有不甘。贱坯子,继承了他母亲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就到处搔首弄姿勾引人。

    方严寒搀扶彭佳禾上马车,“彭小姐,慢走。”

    彭佳禾:“多谢方大少爷想送。”微笑着放下马车的帘子,让马夫启程回府。

    晚间方卓渊回府,到积善堂问白日里赏春宴的情况。

    月光洒在作春院争奇斗艳的鲜花朵上,方府各处院子的灯光摇曳到深夜。

    ***

    新的药方喂下去,头两日谷夫人的神志渐渐清醒。第三日她彻底清醒,这个好消息让谷府笼罩多年的阴云散去不少。

    谷云泽从外面急忙赶回府,看着床上苏醒的母亲他上前一下子跪在床边,眼含热泪声音发颤,“娘。”

    谷夫人伸出形如槁木的手爱怜的抚摸他的脸,声音干涩沙哑,“岚儿。”

    “娘。”声泪俱下,蹲着身子抱住谷夫人瘦弱的身子。

    谷夫人心疼地安抚他,“我的岚儿怎得如此消瘦?”她心里知晓谷云泽必定是日夜为了她的病奔波。

    谷云泽握住她的手破涕而笑道:“我长大了些许,娘太久没睁眼看儿,自然觉得我消瘦了。”

    “娘!”谷雨泽哭着跑进屋里扑到谷夫人坏里。

    谷云泽起身给他移了位置,他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忽地想起骆大夫的话,找到管家吩咐,“去清荷院把骆大夫请来。”

    管家:“小人这就去。”

    小跑向清荷院去。

    看着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谷雨泽,谷夫人调侃道,“泽儿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哭。”

    被母亲打趣的谷雨泽几乎马上就止住哭泣,哽咽着反驳,“我才没,泽儿长大了。已经不会轻易哭了。”双眼发红。

    他那故作坚强的模样逗得谷夫人不禁失笑。

    屋里一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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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融融。

    骆大夫进屋见到这温馨的气氛,藏在帷帽里的脸也不自禁挂上笑意。

    她朝谷云泽行礼又向床上的谷夫人鞠躬行礼。

    她的出现让谷夫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原因无他。她戴着帷帽,在人群中太显眼。

    抬眼看向谷云泽问:“岚儿,这位是?”

    谷云泽:“娘,她是我从九原请来医治你的骆大夫。”看向骆大夫,“你能恢复全是骆大夫的功劳。”

    “多谢骆大夫救命之恩。”一听是骆大夫救了自己,她连连想撑起身子行礼道谢。

    “咳咳咳……”起身太急猛然咳嗽。

    她这一咳把一屋子的人都吓一跳,谷云泽连忙上前扶住她,“娘,你现在不宜过急。”

    骆大夫也出声谢绝了她的道谢,“谷夫人不必多谢,治病救人是身为医者该做的。”

    谷夫人虚弱的点头,骆大夫让谷云泽腾位置上前给夫人把脉。

    “谷夫人的身体还需静养些时日,前两日开得药方继续喝。四日后我会再次给夫人施针治疗。”她把完脉说道。

    谷云泽:“多谢骆大夫。”

    谷夫人:“骆大夫救了我,还不知骆大夫的大名。”

    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到了骆大夫的身上。是啊,他们都不知骆大夫的大名。平日里都唤她为骆大夫。

    而骆大夫住在清荷院也不怎么出门,每日都待在院子里。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

    站在众人目光中央的骆大夫淡然笑道,“一位民间医者,唤何名都无碍。”她委婉的拒绝了说出自己的大名,她行走江湖多年,早已习惯被唤“骆大夫”。

    “谷夫人以后唤我骆大夫,或是小骆即可。”礼貌又带着疏远。

    她既这么说,谷夫人也不好再追问。

    替谷夫人把完脉骆大夫就回了暂居的清荷院。

    她离去后谷夫人叮嘱谷云泽,“骆大夫救了娘的命,一定要好好报答她。”郑重,“记得这份恩情。”

    谷云泽:“我会的,娘你放心。”

    谷夫人醒来后身子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脸上的气色愈发红润。

    骆大夫每日辰时都会来给她把脉。

    她醒来第二日天色不错,玉桐院的玉兰树枝繁叶茂的,池塘里的莲花也冒出了头。

    让谷云泽扶着自己到院子晒晒阳光,在床上躺太久,她想出去看看。

    坐在池塘旁的亭子里,望向院里的那株玉兰花树轻声叹息,“今年的玉兰花开,我是错过了。”

    给母亲披上外套,安慰道,“玉兰花明年还会开,这次母亲一定会看到。”

    她回头笑着拍了拍谷云泽的手背。

    转头正想欣赏池塘的景色时便远远得望见站在石桥上的谷奉贤。

    脸上的笑容凝固,肩膀上的手也有一瞬的僵硬。笑着让谷云泽进屋去给她拿本书来看。

    明白母亲是特意支开自己,他眼神冰冷的看向谷奉贤走进了屋。

    等谷云泽进屋,石桥上的快步走到亭中,站在她面前几番欲言又止。

    “谷大人,请坐。”她微笑着说道。

    听到她唤自己为谷大人,谷奉贤心一沉,神情僵硬地走到亭中坐下。

    谷奉贤:“身子好些了吗?”

    谷夫人:“多谢谷大人的记挂,已然大好了。”

    话语里都是客气疏离。

    “桐儿,我是害怕看见你躺在床上的样子,才没敢来看你。”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我不是不关心你,我日夜都在思念你。”

    “可我实属是害怕你离开我……”说着他泪如雨下。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谷夫人作呕。

    阻止他煽情的话,“是吗?”淡漠,“谷大人还是这么喜爱装深情,自己不觉得恶心吗?”反问。

    冷漠的眼眸里都是逼问。

    她那冰冷的眼神让谷奉贤心头一颤,剩下的话难以启齿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走吧。”下逐客令,“以后也少来玉桐院脏我的眼。”

    “桐儿……”

    他看着谷夫人冷如霜雪的脸,无奈地只能起身离开。

    连目光都懒得分他一眼,谷夫人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她病倒前原是想提和离。

    可世道不公,女子若是提出和离则会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不忠不贞。

    她写家书回梁洲告诉爹娘自己想和离也被责骂,爹娘回信说她不守妇道,谷奉贤尚且活着她怎么能提和离。

    一旦她和离,整个京城都会看钟家的笑话。

    信中她的兄弟姊妹都劝她忍,为了他们的仕途让她忍受。

    还冷声指责她,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信的末尾母亲劝她为了两位孩子忍耐下去。那时她响起谷云泽和谷雨泽兄弟二人,只能无声落泪。

    谷云泽即将考取功名,不能有一位和离的母亲。

    谷雨泽还未束发,需要母亲的照顾。

    为了两位孩子,她最终放弃了和离。心如死灰的在这高门大户里当一位温良恭俭蕙质兰心的当家主母。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