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疯庶女她剑指山河 > 25. 公主
    半个时辰前,步府。

    “你何时与那灵草谷扯上的关系!”步青云立在床边,沉声怒斥着卧床的步青峰。

    步青峰脸上仍渗着豆大的冷汗,脊背绷得发紧,艰难仰头,声音虚弱:“大哥......我怎知......那人竟是灵草谷的谷主......”

    步青云见状,伸手虚扶了下步青峰的肩,眼底不自觉淌出几分手足间的心疼。

    可待步青峰语毕,他又迅速挺直背脊,上前一步轻叹:“青峰。你我兄弟连心,那些说给外人听的话,在我面前便不必说了。”

    步青峰闭目不语。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如从喉底挤出:“:“十几年了,每到夜里,这张脸便似有无数蝼蚁在皮下游走、啃噬,痒到骨缝里。再过几年,怕是要开始溃烂了——一想到日后要以一张溃烂的脸见大哥,我便……便生出些卑意。”

    “这些年来,大哥为我请了多少个大夫,到底都查不出个因果来。可那灵草谷的药至少能让这怪病少发作些。”

    “大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步青云蹲下身子,长吁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糊涂啊!先帝禁令岂是儿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纰漏,你可知圣上近日心头挂着何事?”

    步青峰缄默不语,只见步青云扶额起身,背过身去,沉声道:“三日后,乌罗使臣便要进京。你却在此时与灵草谷有了牵连,你说,圣上会如何想?”

    步青峰心头一震,茅塞顿开。

    灵草谷地属乌罗——私通灵草谷,往大了说,便是私通乌罗。

    “万幸,此次圣上未曾起杀心。可青峰,圣上手上已捏住了你我的把柄。”步青云将“把柄”二字咬得极重,铜铃般的双眼微微眯起。

    “可这把柄……是谁给圣上的?”步青峰皱眉。

    崔有仁需要他的钱在京中立足,况且还有求于他,便是死,也绝不会供出他来。可那些信……

    “灵草谷的案子,是谁审的?”步青云负手转身,对上他的视线。

    步青峰猛然抬眼:“日月卿?”

    “我问了安公公,圣上召你入宫前不久,先召见了日月卿。”

    “可我们与他并无仇怨,怎会......”

    话未说完,步青峰便反应了过来,浑身一凛:“大哥的意思是......圣上早盯上了你我?”

    “日后行事,需得万分谨慎。”此话,步青云似在自言自语。

    说罢,他又看向步青峰:“你近日便安心在家养伤,莫要再有什么动作。”

    半个时辰后,太傅府。

    步青云的视线刚移向院外,一小婢便轻扣同风居的门,柔声唤道:“小姐,老爷在守拙斋等您。”

    步尘微闻言,立即披上外衣,随小婢一路往守拙斋去。

    守拙斋的大门敞着,案上的茶烟袅袅,显然已等候多时。

    她本以为,本以为,步青云是听说了她在宫宴上那番“告状”,要来敲打她,却不想步青云语气竟带着几分关切:“四丫头,半个月了,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大伯,尘微已然好得差不多了。”步尘微答完,暗暗观察他的神色。

    他表情凝重,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灵草谷一案,你可知其中原委?”

    步尘微心中警铃大作——此事必与今日步青峰获罪相关。她谨慎避开:“大伯为何忽然问起?日月阁此前不是已将前因后果贴在了告示栏上?”

    步青云眼神凌厉,扫过步尘微。

    “灵草谷谷主,你可在日月阁见过他?”

    步尘微微微侧过脸,避开步青云的视线:“尘微被押入日月阁不久便中毒昏迷了,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属实不太知晓。”

    步青云步步紧逼,目光紧锁着她:“那日月卿呢?你见过他吗?”

    步尘微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日月卿是一定见过的——这点作不了假,也没必要作假。只是……从崔有仁到日月卿……步青云忽然对半个月前的事刨根问底,问崔有仁尚可理解,可问日月卿……

    他在怀疑是日月卿查出了此事。

    步尘微心中有了底,却听步青云又问:“可见过他摘面具?”

    她摇头。

    步青云的双眼瞪得更圆,语气更沉:“他是什么样的人?”

    步尘微的脑海中浮现出暗无天日的日月阁,还有日月卿那张覆面的可怖面具,脱口而出:“犹如地狱恶鬼。”

    可转瞬,又想起她毒发意识渐退时,他将她从狱中抱起,轻轻放在屏风后那张铺好狐裘的软椅上,轻声对她说:“此事将小姐牵扯其中,实非我愿。只是小姐身中奇毒,怕是只有凶手才知解法。故,烦请小姐坐镇,与我协作,让这真相和解药,一同得见天日。”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将入轮回之际,打翻孟婆汤的恶鬼。”

    步青云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罢休,转身向着窗外眺望,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步尘微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问道:“大伯,父亲如何了?”

    步青云凝在眼底的审视渐渐敛去,唇角扯出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似是带了几分慈爱:“你爹没事,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养几日便好了。”

    “父亲究竟是犯了什么事,竟带了一身伤回来!”步尘微语气急切,听起来便似真的在关心。

    步青云瞥她一眼,移回视线:“惹上了江湖事,有违先帝之训。”

    步尘微眼底刚凝起几分故作的惊慌,指尖微顿,正要应声,却听步青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硬了几分:“如今家里出了事,你行事也当更小心,莫要再惹出祸端来。”

    “是。”步尘微垂首作揖,恭敬退下。

    一路上,她又将步青云所言重新回想了一遍,终于捋清了些事来。

    步青峰与崔有仁私交的证据应是被调查灵草谷一案的日月卿发现并上交给了圣上,这才有了今日步青峰获罪之事。

    步青云因此对日月卿起了戒心——或是要报仇,或是要拉拢,或是料理后事以绝后患

    而他让她同去参加乌罗使臣的迎宾宴,那一句“拿了魁首”,听起来便像是唯有得了这魁首,她才有资格随行一般。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同风居,粟涓正立在院门口张望,见她回来,满脸担忧地迎了上来。

    “粟涓,三日后乌罗使臣便要进京,大伯说我得了魁首,需得与他一同参宴?”步尘微拉着粟涓进了屋,开门见山问出心中的疑问。

    “是的。小姐许是对宫中宴饮不甚了解。使臣进京乃大事,参宴之人或家世优渥,或有一技之长——前者意在礼仪得体,后者意在彰显国威。”

    “也因此,便有了各项比试。唯有得了魁首,方有参宴的资格。”粟涓解释道。

    步尘微指尖轻触唇瓣,无意识摩挲着。

    论家世,她非嫡出,绝不够格。

    若要参宴,便只能夺这魁首。

    而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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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人算好了一般,让她顺理成章有了参加的理由。

    若是有人别有用心,似乎不难猜,一定便是卫鞍。只是难猜的是,他这样做,有何缘由?又为什么非得是她?

    这些问题她一开始就问过他,他回答的是真话,却显然只是一部分的真话。

    如此,她才终于想起今日马车上做的那个梦。

    究竟是梦还是曾发生过的真实,她竟有些恍惚了。

    可即便是做梦,为何会梦见他问那个问题?

    一个身在江湖,一个远在朝堂,不论是年纪还是家乡,二人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而她竟同时梦见了卫鞍与安行。

    步尘微放下摩挲的手,转头望向粟涓:“除了大伯与我,步家还有何人参宴?”

    “此种盛宴,老爷往常都会参加,今年......”

    怕是也坐不起身参宴了。步尘微在心中替粟涓补完了这下半句。

    “大小姐作为嫡长女,自是能参加的。三小姐此次一舞惊鸿,亦得了魁首。”

    步尘微挑了挑眉。

    啧,步氏一门三女参加,倒让这剩下的步华裳好生尴尬。

    ——

    一墙之隔,步华裳的卧房里不断传出碎裂声——瓷器砸在青砖上,碎片迸溅。

    “阿姐你去参宴乃是名正言顺,那两个庶女凭什么也能去!如今你们都去,倒徒留我一人看门,世人会如何说我!”

    说罢,她转手拎起一个琉璃花瓶便往地上砸去。

    “你差不多得了!”步倾城见着满地狼藉,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厉声大吼道。

    “父亲方才受了杖刑,你却还在为此事大闹,若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倒要觉得你沉不住气、不识大体!”

    步华裳撇着嘴,狠狠跺了跺脚,终于停下了砸杯盏的动作,却仍满脸愤愤。

    “父亲卧病在家,总要有人照料。你在家正好,也好让父亲明白你的孝心。”

    “宴会上有我。我倒要看看,这步尘微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让人人都围着她转!”步倾城上下唇瓣紧紧抿着,望着那堵低矮却跨不过的墙。

    “这步尘微也是奇了!从前一声不吭,毫不起眼,怎的去寒鸦寺待了几年,回来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步归舞!从前都是跟在姐姐后面,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却像有了靠山似的,竟也不来逢迎你了!”步华裳仍是不解气,抬脚轻轻踢了一脚伏跪在地的丫鬟,语气满是怨怼。

    步倾城闻言,恍然抬眼,心头猛地一震。步华裳此话虽是无意,却一语点醒了她。

    这些天来,变的何止是步尘微,还有步归舞。

    从前旁人说起步尘微的疯病时,步归舞向来缄默不言,可近来,她竟会越过自己,无意间为步尘微解了围。

    这么想来,她竟已有多日不曾见步归舞跟在自己身后,听候自己的命令了。

    从前也只知她舞技尚可,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张扬地在人前显露,竟还得了乐舞魁首。

    自从步尘微回来之后,她竟全然忽略了步归舞的变化。步归舞的转变,怕是与步尘微脱不了干系,这二人竟隐隐成了一派,倒成了她眼中的一根钉子。

    “你说得对。”步倾城缓缓转身,眸光渐沉,“我们倒是忘了步归舞这号人物。”

    “听闻乌罗公主此次也随使臣一同入京,那乌罗女子素以舞技闻名,”步倾城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且拭目以待,她的舞技是否配得上这魁首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