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衔光无聊地将脑袋靠在衣柜的侧边,堪堪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屋内,谷珈玉的母亲王晴若进了屋子,她摸着谷珈玉有些冰凉的手,又看着大开的窗户,忍不住叮嘱道,“珈玉,现在夜里寒气重,你还大开着窗户,白日还在发热,你这孩子怎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呢?”

    谷珈玉向月喜使了个眼色,月喜看懂,过去关上了窗户。

    母女二人坐在桌前,王晴若用自己的手暖着谷珈玉的手,谷珈玉安慰着自己的母亲,“娘,女儿知错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王晴若抓住她的话头,“不允许再有下次了。”

    谷珈玉连忙应是,眼神不经意间又瞟过角落的衣柜。

    那衣柜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没发出半点动静。

    谷珈玉想着,得抓紧时间打发走母亲,不然奚衔光可能会憋死在里面。

    自己的衣柜不算大,里面还堆满了自己的衣物,关上柜门,就和一个活棺材一样。

    “娘,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王晴若没察觉出谷珈玉话里的着急,不急不慢喝了一口茶,“娘担心你的病,想着来看看你。”

    谷珈玉站起来,当着王晴若的面又跳了几下,“娘,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已经好了,明日就能去书院了。”

    “行了,你最近病了,再加上后日就放旬假了,索性你明天就别去了,好好休息。”

    王晴若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小的时候就老装病逃课,自己对她总是很严厉,眼下谷珈玉真的病了,又忍不住心疼。

    “好啦,娘,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受了寒气。”

    王晴若还想再坐一会儿,谷珈玉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送走了人。

    “月喜,你也出去吧,我要睡了。”

    谷珈玉当着月喜的面吹灭了屋内的灯,看着她也出去了才放心。

    打开衣柜的门,奚衔光已经昏昏欲睡,双手还撑在衣柜侧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这样的姿势有点搞笑,谷珈玉低低笑了一声,又将他拉了出来。

    奚衔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看向刚刚藏身的衣柜,比划了一下大小,“你这衣柜太小,要不我改日送你一个大的?”

    谷珈玉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你钱很多吗?多的话送我一点。”

    奚衔光也老实回答:“没有很多,但送你一个新的衣柜还是够的。”

    谷珈玉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还认真回答了。

    奚衔光看着有些被他压到的衣服,压低了嗓子,“抱歉,又弄乱了你的衣服。”

    谷珈玉将手伸进衣柜,随意拨弄了两下,“没什么,这不就好了吗?”

    黑暗中,奚衔光的身影显得尤其高大,谷珈玉想和他说话,但又怕月喜听到,只能踮起脚来凑在他的耳边。

    热气喷洒在奚衔光耳边,他感觉自己耳边痒痒的,偏生谷珈玉察觉不到,还在不停地讲着话。

    奚衔光有些害羞,他平生第一次这么近和女子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谷珈玉在他的生命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即使对方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但衣衫之下,他的心跳如擂鼓,只为谷珈玉一人而已。

    他抬起手,碰了碰谷珈玉翘起的发丝,她的头发也如同她的人一样,活泼灵动。

    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没关紧的窗户缝里透着一丝月光进来,让谷珈玉可以勉强看清奚衔光的脸。

    她拍了拍奚衔光的胳膊,“你也走吧,别又让司纠发现了。”

    谷珈玉带着奚衔光走到窗边,又想起什么,回到衣柜前面,拿了一顶斗笠出来。

    她微微踮脚,奚衔光看出她的意图,也配合着俯下身子,让她将斗笠稳稳戴在自己头上。

    “让我戴这个做什么?”奚衔光边问边系着斗笠的系带。

    谷珈玉指了指窗外,“外面这么冷,你现在回去,明日若是也发热了怎么办,戴着这个可以挡挡风。”

    奚衔光翻身出窗外,“明日我来将这个还给你。”

    “你明日还要来啊?”

    奚衔光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嫌我烦,不想让我来了。”

    谷珈玉看奚衔光有些可怜,“没有,我是觉得你每日往返,还是挺辛苦的。”

    奚衔光:“我没觉得辛苦,书院里成日坐着腰酸背痛,出来就当活动身体了。”

    谷珈玉无奈:好,快回去吧。

    *

    奚衔光心想,也许这棵菩提已经日久,祈愿牌已经不再灵验了。

    他去了一趟,希望谷珈玉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或许是天上的神仙没看到那行小字吗?只看到了祝福,却没有看到祝福的对象。

    他的身体倒是很康健,但是谷珈玉的病却很缠绵。

    谷珈玉一连又休息了几日,书院的旬假放了两日,她都泡在大夫的汤药里。

    大夫开的药又黑又苦,喝得谷珈玉每次都龇牙咧嘴。

    谷珈玉没来的日子,奚衔光每次都爬墙到谷家。

    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前日听谷珈玉说药苦,昨日就带来了铺子里卖的蜜饯。

    带的数量不多,他怕谷珈玉吃多了消化不好,加重病情,只让她吃一点压压苦味。

    今日他也带了东西来。

    谷珈玉已经习惯了,奚衔光每次都在差不多的时间来。

    她找了各种借口将月喜赶出去,才敢让奚衔光从墙头下来。

    今日她又在桌前等待,没多久窗前就多了个人影。

    这次却不如她的愿,奚衔光带的居然是书本。

    谷珈玉的小脸一瞬间坍塌下来,“你怎么把书带来了?”

    此刻的奚衔光如同夫子上身,“近几日我上课都好好听了,最近学的东西多,又有点晦涩难懂,等你过几日再去,又要被夫子留堂了。”

    奚衔光进了屋子,将一本满是他字迹的课稿拿出来,“这是我替你抄的,你可以直接看,就不需要你自己再抄写了。”

    奚衔光将书本铺满桌子,“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现在问我。”

    谷珈玉翻看着奚衔光抄写的课稿,字字工整,行文流畅,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感动,奚衔光,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谢谢你,奚衔光。你做这些,一定很辛苦吧。”

    “没事的,我不累。”

    奚衔光在谷珈玉屋里呆了一个时辰,替她讲了讲最近落下的东西。

    他闻着屋子里弥漫着的药味,心情不是很好。

    他希望谷珈玉赶快好起来,她应该是充满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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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朝气蓬勃的,而不是整日困在屋子里,泡在药汤里。

    “谷珈玉,赶快好起来吧。”他语气期盼,眼眸温润地看着谷珈玉。

    “嗯嗯,我马上就要大好了。”

    谷珈玉现在不太敢看奚衔光,他的眼睛很温柔,似月光漫过水面,这还是谷珈玉第一次发现,奚衔光的眼睛生得如此漂亮,让她不敢直视。

    奚衔光见谷珈玉不看自己的眼睛,以为是今日没带礼物来,她在生气。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才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袋子。

    “谷珈玉,一会儿我走的时候,你在窗边送送我,好不好?”

    这并不是一个无理的要求,谷珈玉前几日也在窗边送了他。

    奚衔光走到院子中心,打开了袖子里藏着的袋子,一点点荧光飞出,营造着浪漫的气息。

    “是流萤?”

    奚衔光点点头,放出了袋子里所有的萤火虫。

    这一群流萤如同开了灵智,都盘旋在奚衔光身边,“这是我今日带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

    谷珈玉好几日没有出去了,陡然见到这只有在野外才能看到的东西,很是激动。

    奚衔光趁着旬假的时候出去,才只捉到了一点点。

    这几日他又出去捉了一点,才凑足了这么一袋子。

    流萤不好保存,奚衔光还生怕把它们捂死了,干脆就今日都带来了。

    看着谷珈玉的笑容,他也跟着笑起来。

    等流萤四散开,他又示意谷珈玉关上窗户。

    “谷珈玉,早点好起来吧。”

    也许是他的话奏效了。

    第二日,谷珈玉竟然来了书院,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脸上不沾染丝毫病气。

    奚衔光刚出自己房间,就看到谷珈玉进了她的房间,在收拾东西。

    庄祈明和他一路走着,有些无奈,“再看,你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哪有?”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一溜烟去了讲堂,等着谷珈玉出现。

    庄祈明一起进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身边的李扶薇依旧很安静。

    自从他送完所有人金橘过后,李扶薇就对庄祈明冷冷的。

    庄祈明不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李扶薇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她的心思,她不喜欢吃金橘吗?

    庄祈明想了想,又不能直接去问她,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很奇怪。

    庄祈明才注意到,平日里两人的对话,都是李扶薇说的多一些,现在她不主动说话了,两人就真的不怎么说话了。

    今日李扶薇依旧坐在他旁边,默默复习着昨日的功课。

    她没有刻意冷淡庄祈明,只是找不出理由和庄祈明说话。

    她可以为了庄祈明心动,但她明白,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官考,只有自己当上女官,才有心思考虑别的事情。

    近几日忙着功课,也就没有功夫再注意庄祈明。

    她平日是一个冷淡的人,不太和人交谈,这一点她和庄祈明很像。

    她在书院里没什么朋友,除了谷珈玉。

    今日谷珈玉来了,她才面露些喜色,这些天回了房间,没有谷珈玉在一旁叽叽喳喳,她还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