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祈明现在看奚衔光也非常不爽,合上书本,用脚踢了踢奚衔光,“回你自己床上去,我要睡觉了。”

    奚衔光感觉莫名其妙,“现在时间还早,你要睡了吗?今天你不挑灯夜读了吗?”

    庄祈明衣服都没脱,赶走了奚衔光,把被子拉到身上盖好,“嗯,我要睡了。”

    奚衔光:“鬼才信。”

    但下一秒,庄祈明连灯都吹灭了,屋子里瞬间漆黑一片。

    奚衔光也没事可做,干脆就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翻身的声音。

    庄祈明一直没说话,就任由奚衔光一直在原地鼓捣。

    翻了好一会儿,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传来,都进入了梦乡。

    夜里,奚衔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橘子味,一根细嫩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嘴唇上面。

    穿着暖黄色衣裙的谷珈玉出现在他梦里面,头发用桃粉色的飘带系起来,蹦蹦跳跳到了他的床前。

    谷珈玉不慌不忙地拨弄着奚衔光长长的睫毛,她半趴在奚衔光身上,将头靠在他怀里,听着奚衔光的心跳。

    “衔光哥哥,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奚衔光躺在床上,他用手捏着谷珈玉的胳膊,“你先起来。”

    谷珈玉没动,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了橘子皮。

    橘子皮也没乱扔,都放在奚衔光胸膛之上。

    谷珈玉在自己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汁水迸溅在嘴里的时候,她用手挑起奚衔光的下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的嘴,你也想吃吗?”

    在梦里,奚衔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谷珈玉拿起一瓣橘子放在奚衔光嘴边,他张嘴要去咬,但少女的手却轻轻一挑,将放在他唇边的橘子又放入了自己的嘴里。

    “可是,我不是很想给你吃,这可怎么办?”

    谷珈玉说着,放下手中的橘子,两只手都撑在奚衔光胸膛之上,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发丝垂下,扫过奚衔光的鼻尖。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奚衔光感觉谷珈玉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搔刮着,“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奚衔光结巴起来,头上热得全是细小的汗滴,“应该是热的吧。”

    谷珈玉拿出自己的手帕,将奚衔光额头上的一圈细汗拭去。

    “现在不热了,可你的耳朵怎么还是红的?”

    奚衔光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将自己和谷珈玉的距离拉开,但又被谷珈玉按住了手指。

    “你的手好大啊。”

    少女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她的头微微低下,两人的唇马上就要相贴。

    *

    “奚衔光,奚衔光!”

    耳边传来庄祈明的声音,“你再不起床,今日的早饭就赶不上了。”

    被从梦里叫醒的奚衔光意犹未尽,但依旧满头是汗,“原来是梦啊。”

    他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惋惜。

    奚衔光最终还是没吃早饭,庄祈明问起来,他只说自己吃了一晚上的橘子,已经吃饱了。

    庄祈明眸色一暗,脸色更加阴沉了。

    奚衔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反而吓了谷珈玉一跳。

    “奚衔光,你昨日没睡好吗?怎么眼睛下面这么一大团乌青?”

    谷珈玉不问还好,奚衔光好不容易才忘掉昨日那个梦,现在又回想起来,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他低着头,没看谷珈玉,只低低回了一句,“嗯,没睡好。”

    *

    李扶薇察觉到身边的人一股低气压,萎靡不振的奚衔光,还有一言不发的庄祈明。

    虽然他平日也是一言不发,但是今日气氛格外奇怪,难道他们二人吵架了?

    李扶薇看了看奚衔光,觉得不像,庄祈明不是一个会和人斤斤计较的性格,而奚衔光,除了和谷珈玉不对付,也没见到他和别人吵架。

    这二人昨晚发生了什么,个中缘由不得而知。

    李扶薇想起她和庄祈明的初遇,那时她才刚入弘文书院,她没有什么名贵的笔,只是用自己攒的钱在路边的摊贩上买了一只品质不太好的狼毫,但她依然十分珍视,日日好好保护着。

    直到有一日,她得罪了鸿胪寺主簿的儿子——张开源,这是书院有名的小霸王。

    在夫子的随堂小测上,她没有理会张开源传来的纸条,散学后就被堵在了书院的池塘前。

    张开源是独自一人来的,但是他身形高大,膘肥体壮,李扶薇和他体型相差极大,李扶薇向左走,他就堵在左边,李扶薇又向右,他就堵在右边。

    李扶薇也生气了,“张开源,你要做什么?”

    张开源一脸愤愤不平,“你说我要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脾气倒是硬,今天我给你传纸条,你没看到吗?”

    李扶薇撇了他一眼,“看到了。”

    听到李扶薇还敢承认,张开源又是怒从心起,“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我,你就是故意看着我小测不合格,被夫子罚是吧?”

    李扶薇此刻故作镇定,“书院的规矩就是公平公正,你若是向我要了答案作弊,被夫子发现,一样是要罚你的。”

    张开源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你倒是牙尖嘴利。”

    说完,一把夺过了李扶薇身前护着的盒子。

    “让我看看,你这破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张开源打开盒子,随意地将盖子扔在了地上,拿起里面放着的笔,毫不留情地肆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呢,就这么一支破笔,你还仔细保护着,笑死我了。”

    自己用心保护的东西被人肆意玩弄嘲笑,李扶薇气得牙痒痒。

    但是也没办法发作,张开源的父亲是七品官员,而她没背景,也没有人脉,惹不起这样的人。

    “你笑完了吗,笑完就还给我。”

    张开源恶劣地放声大笑,笑完就看着李扶薇,“笑完了,但是还给你,你就别想了。”

    说完,他就将李扶薇的笔扔进了池塘,“想要啊,那你就自己去捡吧。”

    李扶薇装着笔的盒子被重重扔在地上,她低头去捡,手却被张开源死死踩住。

    “旁的人看不起我就算了,他们的父亲官大,家里势大,偏偏就你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死丫头,也敢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是谁?”

    李扶薇瞪回去,想要抽离自己的手,但是男人却更加使劲了。

    “你放开我,我没有看不起谁,分明是你自己德行有亏,心中不安。”

    “听说你父亲早就死了,你这样不详的命格,怕是也嫁不出去了,不如你跟了我,做个小妾,也不用为了一只破笔发愁了。”

    李扶薇忽然就不想忍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张开源欺负了。

    平日翻乱她的书桌,扯乱她的发髻,随口而来的嘲笑,一桩桩一件件,都映入她的脑海。

    “好啊。”

    张开源笑了,挪开自己的脚,李扶薇随即拔下头上的簪子,划破了自己的手,将簪子强行塞在了张开源手里,“救命啊,救命啊。”

    她大声叫喊着,还一边向人多的地方跑,池塘和膳堂隔了一条走廊,此刻的学子正齐聚在膳堂用饭,听到李扶薇的喊声,都放下手中的筷子出来看热闹。

    “快看,是李扶薇和张开源。”

    “他们在做什么?你们看,李扶薇的手是不是在流血?”

    李扶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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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喊,惊动了山长和夫子。

    李扶薇和张开源被带到堂前,山长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扶薇先开口,“山长,张开源今日故意将我堵在池塘,想要轻薄我,我推脱不成,拿了簪子自保,他却抢了簪子划伤了我的手,还威胁我不要说出去。”

    说完,李扶薇两行泪就流下来,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

    山长不欲偏私,又让张开源辩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开源更是恼怒,“山长,她胡说八道,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没动她!”

    李扶薇直起身子,露出自己的右手,上面还有张开源的鞋印,混着血此刻格外明显,“你敢说你没动我吗?你扔了我的笔,踩着我的手逼着我当你的小妾,不是你说的吗?不过是今日没有帮你作弊,你就这样对我,是不是日后,你还要胁迫他人帮你官考作弊?”

    李扶薇的气势忽然就起来了,她知道小事情山长是不会管的,只有将事情闹大,才能彻底解决。

    “祈明,你来,刚刚他们二人在池塘争执,我记得你在走廊等我,你可看见发生了什么?”

    李扶薇瞬间瞳孔放大,看着从后方走来的庄祈明。

    她当时光顾着张开源了,没来得及看廊下是否有人。

    庄祈明,她这时才刚入书院,对于这个人一点都不熟悉,两人一点交情都没有,他若是看到了,肯定不会帮自己说话。

    李扶薇绝望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等待众人的审判。

    “学生离得远,只看到张开源踩着李扶薇的手,后来李扶薇就捂着受伤的手跑出来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全都是事实,没说一句假话,但仔细品品,是存了偏帮李扶薇的意思。

    李扶薇转头看向庄祈明,有些惊讶,她和他从未说过话,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山长大怒,“弘文书院不允许有这样品德败坏的人在,你明日就不必再来了。”

    弘文书院是圣上亲自督办的学院,招收学生不凭家世,只看才学,因此李扶薇才能进了弘文书院,山长也是圣上特意挑选的,要的就是公平公正,不畏强权的人。

    尘埃落定之时,李扶薇回到池塘,卷起裤腿,还想要下去捞起自己的笔。

    她的胳膊却被一人拉住,是庄祈明。

    李扶薇后退一步,“多谢庄公子刚刚为我说话。”

    “没什么,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

    李扶薇反问:“你是不是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向山长说出实情?”

    庄祈明抬眸,他的眼睛很纯净,如一汪平静的泉水,“他冒犯了你,这是事实,我也只是陈述了事实。”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李扶薇说完,又要下去捞笔,再次被庄祈明拉住胳膊。

    “晚上池水寒凉,你若现在下去,会伤了身体。”

    李扶薇暖心地笑笑,“多谢公子替我考虑,只是书院管得严,我一时出不去,买不了新的笔,若是不捡回来,明日就没法上课了。”

    “姑娘若不嫌弃,这是我旧日的一支笔,可解姑娘燃眉之急。”

    庄祈明说完递过来一只盒子,正是李扶薇平日用来装笔的盒子,里面放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笔。

    月光如水,照在庄祈明脚下,衬得他如同月下仙人一般,在李扶薇眼里他也是如此。

    “多谢公子,等我买了新的,就还给你。”

    “不必,姑娘拿着就是。”

    “我叫李扶薇。”

    “好,李姑娘不必在意,举手之劳而已。”

    庄祈明走了,李扶薇还在拿着手里的笔看着庄祈明的背影,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庄祈明。”

    当真是公子如玉,一见佳人误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