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又被叫回来给谷珈玉把了把脉,“这脉象也没问题啊,怎么看也不像是失忆了啊?”
谷珈玉看着奚衔光,“我们原本就认识吗?”
奚衔光快气晕过去了,“你八岁那年,吃了我娘给我带的一整盒桂花糕,我们认识八年了,八年了!”
奚衔光比了一个“八”在谷珈玉面前,“你当真就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谷珈玉很想说记得,但是脑子里找不出一点关于他的印象,只能硬生生说了一句,“真的,都不记得了。”
奚衔光叹了一口气,又撂下一句话,“你等我啊。”
奚衔光又带了几个学子过来,带到谷珈玉面前,“这些人呢,你还记得他们吗?”
睡梦中的众人被奚衔光叫醒,睡眼惺忪地被带到了谷珈玉面前。
“我认得,你是庄祈明。”
“这个呢?”
“也认得,这是李扶薇。”
“这个人呢?”
“认得,这是……”
奚衔光带来的人都让谷珈玉认了一个遍,谷珈玉全都认识。
这一趟下来,奚衔光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气晕了。
打发了所有人走之后,奚衔光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桌子旁,手指无助地在桌上画着圈圈。
谷珈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独独忘记了奚衔光一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奚衔光走了,反而谷珈玉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刚刚他那个表情感觉好难过,自己对于他,是很重要的人吗?
谷珈玉想得脑袋疼,就在屋子里休息了一下午,晚上饭点的时候,李扶薇带着食盒来了。
李扶薇是今年新加入弘文书院的,谷珈玉听她说过,因为家里穷,不能一直来送她读书,但李扶薇一心想入学院,参加明年四月的官考,就自己做些散活,攒够了学费来到弘文书院读书。
谷珈玉一看就知道,肯定又是李扶薇揽了活来的。
谷凌霄从谷珈玉嘴里听到过李扶薇的名字,也知道她和谷珈玉的关系还不错,就经常托李扶薇帮谷珈玉办点小事,当然也不是免费的,酬劳还是不少的。
谷珈玉熟练地为李扶薇拉开凳子,“我爹让你来的?”
李扶薇点点头,拿出她提前为谷珈玉打好的饭菜。
弘文书院管得很严,所有学子都只能在书院的膳堂吃饭。
谷凌霄担心谷珈玉吃不上热乎的饭菜,特地让李扶薇帮谷珈玉代打几天饭,也好让她安心养病。
李扶薇柔柔弱弱的性格,看起来与世无争,但对于钱财这方面,那是一分必争,所以就算谷凌霄不找她,她也会毛遂自荐的。
“中午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问你的伤,你额头的伤怎么样,严重吗?”
谷珈玉不在意,掀开纱布让李扶薇看了一眼,伤口已经凝结了,只有一道淡淡的血痂。
“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就是我爹太当回事了,明天我就自己去吃饭,不用你来送了。”
李扶薇摇头,“不行,我收了你爹的钱的,要帮你打一旬的饭菜。”
谷珈玉看着李扶薇,无奈地笑了笑,“天下竟有你这样老实的人。”
谷珈玉递了筷子过去,让李扶薇和自己一起吃。
“不用一旬,五天就够了,山长批了我五日的假,五日后,我就照常听课,那时就不用你了。”
李扶薇还没吃饭,又要开始拒绝,“不行……”
谷珈玉没让她把话说完,“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五日的钱不白给你,我有事问你,你仔仔细细告诉我,就当抵了你打饭的钱了,可好?”
这才看到李扶薇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想问关于奚衔光的事情?”
谷珈玉吃惊,“你怎么知道?”
李扶薇这才得意地笑笑,“他今天挨个敲醒我们的房门,就为了把我们都拉到你面前,然后一个一个问你,认不认识我们,所以,我猜,你是不是记不得奚衔光了?”
谷珈玉这才佩服,智商如李扶薇这般,才应该是真的读书去考官的人,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全都猜到了。
不用谷珈玉回答,看到她的表情,李扶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很多,失忆之症至今也没有好办法可以根治,你这次摔到头,独独记不得奚衔光,说不定也和你最后一个见到他有关系。”
李扶薇往谷珈玉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问她,“你想问哪方面的,我来的时间不久,但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谷珈玉拿着筷子,用手撑着下颌,回想奚衔光的长相,“扶薇,我想知道,我们两个,之前是什么关系,我们对于彼此,是很重要的人吗?今天下午他知道我失忆之后,脸色很不好。”
谷珈玉问完,就去看李扶薇的神色,李扶薇的神色很奇妙,她斟酌了一会儿,回答道,“嗯,你们对于彼此,还是挺重要的。”
要说弘文书院里,最了解彼此的人,一定是奚衔光和谷珈玉。
起初李扶薇还以为两人是青梅竹马,佳偶天成的一对,却没想到两人在一起居然是那种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氛围。
只要谷珈玉装病逃课,那第一个发现的,一定就是奚衔光。
要是奚衔光哪日不认真做功课,找了人代笔,或者是抄了庄祈明的,一定也是谷珈玉第一个看出来。
李扶薇觉得,两人这种诡异的默契,反而让她觉得两人很适配。
但两位当事人似乎不这么觉得,依然还是书院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说起庄祈明,谷珈玉问:“扶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庄祈明?”
李扶薇吃饭的动作没停,只轻轻点了点头,就看到对面少女的窃喜偷笑,“你终于承认了。”
“他平日不爱说话,还冷冰冰的,你喜欢他什么啊?”
大齐民风开化,男女皆可通过官考入朝为官,男女无甚大防,弘文书院也是如此,经常有男女同案的例子在,庄祈明就坐在谷珈玉的左手旁,但两人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
在谷珈玉眼里,庄祈明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学习机器,几乎看不到他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业,好像任何事情在他眼中,不过是空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随风而来,风散而消,不会在他的心里掀起一点涟漪。
李扶薇此时露出少女的情思来,“公子如玉,我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谷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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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想想,确实很正常,庄祈明是书院常年测试的第一名,李扶薇在他之下,是第二名。喜欢比自己厉害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别说我了,还是说说奚衔光吧。”李扶薇即使将谷珈玉跑偏的思维拉了回来。
“你们二人,是书院中……”
李扶薇大概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讲完了,讲得她口干舌燥,灌了一杯茶才缓过来。
“你说的重要,原来是死对头啊?”
现在她知道奚衔光说的话了,怪不得他叫自己骂他,原来是以前早有先例啊。
李扶薇咽下嘴里的茶水,“死对头吗?以后,很有可能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李扶薇只笑笑,催促着谷珈玉快吃饭,不然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等到谷珈玉吃完,李扶薇又帮着收拾起碗筷来,她还带了午后夫子上课讲的内容,“都是我自己写的,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看看,这样你的功课内容不会落得太多。”
“好。”
谷珈玉嘴里应着,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养伤呢,自然是每天养着,哪有功夫再看功课呢。
李扶薇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只看到她蹲在地上在鼓捣着东西。
“珈玉,你在做什么呢?”
正说着,谷珈玉转身,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李扶薇嘴边,“给你尝尝,这是我爹偷偷留下的,可甜了。”
李扶薇咬了一口,确实很甜,但远不如眼前少女纯真的笑容甜。
*
谷珈玉是打算好好养伤的,起码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再起,以往在书院上早课已经够折磨了,这次可是山长特意批的假,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睡懒觉了。
但很神奇,谷珈玉以前很少做梦,昨天晚上却是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她的眼前是奚衔光的脸。
刚开始还很正常,她梦到奚衔光坐在自己床边给自己削苹果,但后来,她梦到奚衔光要喂她吃苹果,她刚要张嘴,就看到那把用来削苹果的匕首停在了自己脖间。
她在梦里听到奚衔恶狠狠地在她身前耳语:“洗好脖子等着我。”
谷珈玉是被吓醒的。
天光已经大亮,今日外面的天气很好。
她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过死对头还真是死对头,连梦里都如此针锋相对。
做了一个噩梦,谷珈玉也没了睡觉的心思,干脆披上衣服在自己房间里溜达。
头上伤疤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对着镜子梳好头发,又抹了一层祛疤的膏药。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脸,想到这里,谷珈玉又开始觉得奚衔光很好,虽然李扶薇说两人是死对头,但是他还是救了自己,没让自己摔成一个傻子,还为了救自己受了伤。
谷珈玉心里暗暗发誓:等她伤好了,她决定要对奚衔光好一点,他如果要钱的话,她可以把自己攒的压岁钱分出三分之一给他。
虽说以前他们二人关系水火不容,但就凭奚衔光救了自己这一点,就证明还是可以有缓和的余地的。
谷珈玉想的很简单,反正以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示好对她来说也不会尴尬。
如果尴尬呢,不管了,那就等自己想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