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前有座镜月神宫 > 18. 痴儿
    醉香楼钱掌柜这两天特别开心,红光满面的脸没有一刻是不带着笑的,究其原因就是来了位出手阔绰的贵公子,花了大价钱包下了整座醉香楼。那位贵公子气度非凡,英俊潇洒,身上穿的是京中时兴的布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等。因此钱掌柜不敢有怠慢,每日都盯着店小二,生怕他们出什么差错。

    好在,贵公子虽身份尊贵,却不拘小节,伺候起来倒也不麻烦。但是贵公子身边的红衣姑娘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茶水烫一分不行,冷一分也不行,一定要刚刚好才能进嘴。不过幸运的是,贵公子对那位姑娘极其看重,关于她的所有事情都不假他人之手,必定亲力亲为才放心。那位姑娘,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钱掌柜见过几次,每次一见,便觉心跳加速。他们住进来的第二天,镇上的年轻小伙子都慕名前来,只为一睹其芳容。那天贵公子发了好大的火,他手下的人把那些年轻人赶走后,不知从哪招募了一些壮汉,日夜围在客栈旁,只要有陌生人接近就会把人拦下,细细盘问。

    钱掌柜倒是能理解他的做法,要是他也有这么一个美人娘子,定也要牢牢看住,省得被别人惦记。这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钱掌柜正昏昏欲睡,忽而听到一声巨大的怒吼,他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瞪大双眼看向客栈外。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似乎从某一天晚上开始,这雨就没有停过。店小二阿相刚好从外面回来,钱掌柜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相摇头,边收伞边说:“好像是从离泽那边传来的,我刚刚在外边,觉得大地都在抖,甚是吓人。”他话音刚落,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影,速度很快,他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阿相揉了揉眼睛,刚想问掌柜有没有看清时,住在二楼那位贵公子却急匆匆地下了楼。

    “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钱掌柜立刻摆起笑脸迎了上去,齐徵挥挥手,抿唇不语,只是抓起一旁刚被店小二收起的雨伞,撑开后疾步向外走去。他这一走,守在一楼的护卫也跟了上去。钱掌柜和阿相看着他们离开,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钱掌柜幽幽道:“奇怪,他这是要去哪?”

    阿相摇头,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突然小声道:“他走了,那他夫人……”钱掌柜许是看出了阿相的心思,立刻严肃告诫道:“你别打什么坏主意,楼上的护卫还在呢,你若是想作死我不拦你,只是别在我客栈中作死。”说完又敲了一下阿相的脑袋。

    阿相吃痛捂住脑袋,赔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他夫人到底有多好看,那日我刚好有事不在客栈,没看到他夫人的容貌,回来听到大壮说起,我可羡慕坏了。不过掌柜的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他还记得有个不知好歹的人翻墙进来,被齐公子身边的护卫直接一箭射穿了心脏。想到那个血腥的场面,阿相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就好。”

    这几日的大雨导致横穿安之镇的河水大涨,有些地势低的地方已经被水淹没,水深直达膝盖。霍妄家虽在河边,但地势却高,因此还算过得去,只是家里那些还未晒干的药材却遭了殃。霍妄看向地上发霉的药材,幽幽叹了口气。这些药材,是他亲自去深山中采的,极为难得,原本打算晒干后可以直接入药,却没想到这不寻常的雨竟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这得多少银子啊!霍妄的心仿佛在滴血。

    而后他正打算将这些发霉的药材直接送进火塘中焚烧,却在弯腰的那一刹那,听到一声悲切的怒吼。他的心随之颤了几下,一种悲切瞬间爬上他心头。霍妄直起腰,看向离泽的方向,久久不语。他是个没有来处的人,百年间他一直在东洲大陆游荡,每隔十年便会换一处地方,从未安定下来。一年前他来到安之镇,这个小镇一如他从前待过的其他小镇,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唯一让他在意的便是那离泽。

    他去过那片水域,看到过离泽湖面上的八座石雕。那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胸膛中死寂了百年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离泽地宫一定有着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东西,所以霍妄便在安之镇定居了下来。但一年来,他都没办法真正进入离泽地宫。

    直到楚月出现。

    半个月前,来安之镇的外乡人突然多了起来,霍妄稍加打听便得知有位渔夫手绘了一张水行图,靠那张水行图便能找到离泽地宫的入口。而那渔夫,正好住在他隔壁。了解真相后,霍妄不禁笑了出来。他隔壁,从他住进来起就空置着,从未住过人。许是有人放假消息吧,目的不明,但与他无关,所以霍妄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日常起居更加谨慎起来。

    第一次见到楚月,是在茶馆。茶馆老板的母亲生病,他上门诊治,治疗途中他便听得楼下一阵嘈杂,大概有人在闹事。茶馆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茶馆老板也见怪不怪,因此霍妄也未放在心上。治疗结束后,他背着药箱打算离开,却看到一位黑衣女子动作迅速、狠厉,而他以为她会直接要了生事之人的性命,却没想到她放过了他们。第二次,是他替刘猎户的娘子接生完之后。他刚回到家中,不想围墙却当着他的面倒了下来,紧接着他便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脸,然后下一瞬,她便被人一剑刺穿了肩膀。

    霍妄几乎是立刻便皱起了眉,他不知自己当时到底是何想法,大概是在责怪她竟如此不小心受了伤,又或许是在心疼。是的,心疼,第三次见到她狼狈不堪模样的时候,霍妄第一感受便是心疼。对一个陌生人生出这样的情绪,实在奇怪。但最奇怪的是,他的心竟会因她而再次跳动起来。

    霍妄想着楚月的事情,没有听到屋外院门被人大力撞开的声音。而后下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猛然扑进他怀中,霍妄不禁皱起眉,低头看向他怀中瑟瑟发抖的白狐。

    “发生什么事情了?”霍妄揉了揉白狐的头,轻声问道。白狐在他怀中呜咽了一声,随后张开嘴,颤抖着说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很可怕的东西,这种感觉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现过。”白狐没有化形,而是就以狐狸的模样开口说话。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声巨响?”

    霍妄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见齐徵怒气冲冲朝他走来,身后跟着一溜人。他看到霍妄怀中的白狐,越发生气起来,但他开口时却极为克制,语气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娇娇,你突然离开可把我担心死了。我一路追着你来,你怎么又,又……”他话没说完,霍妄怀里的白狐便抖了抖耳朵,转过头看向齐徵,呜咽道:“齐徵,我害怕。”

    齐徵一颗心都碎了,他柔声道:“娇娇别怕,我在这里呢。阿徵抱你好不好?”说着,齐徵便朝白狐伸出手。白狐见状,抬头看了一眼霍妄,又看向齐徵,齐徵嘴角刚露出笑容,却见白狐又往霍妄怀中挤了挤。齐徵的微笑再也维持不住,一整张脸都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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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对娇娇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害怕的时候会黏着你!”齐徵咬牙切齿道。

    霍妄也有些莫名其妙,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听到齐徵对霍妄发火,白狐才开口解释道:“阿徵,你别凶霍大夫,也别怪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觉得在他身边很安心。”她不解释还好,这么解释下来,齐徵的脸更黑了。

    什么叫做在他身边很安心?

    那他呢?他算什么?他的掏心掏肺在娇娇眼里算什么?娇娇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他,他们相识于年少,他非常非常喜欢娇娇。就算她是一只狐妖,他也觉得无所谓,他的娇娇就只是他的娇娇,别的什么他都不管。得知娇娇怀了他的孩子,他高兴得要疯了。娇娇因为父王给他选妃的事情离开了,他担心不已,一路跟随,来到这个不毛之地。他以为他的深情能唤回娇娇,可是他错了。这几日在客栈中,娇娇都不怎么愿意变成人形与他相伴,更是当着他的面说在别人怀中更有安全感。

    哈,齐徵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他垂眸,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霍妄怀中的白狐,随即转身走了出去。霍妄见状,便提醒道:“他好像误会了。”

    白狐抖了抖耳尖,满不在乎道:“不管他,误会就误会,我又没做错什么。”说完,便闭上眼睛,似乎不打算再说话。霍妄叹了口气,他看到齐徵在雨中的背影,形单影只,似乎被伤得很重。他虽莫名地不喜齐徵,却也觉得此事不能放任下去,于是又开口道:“他千里迢迢来寻你,放弃了所谓的荣华富贵,想必非常喜欢你。若是弄丢了他,你便再也找不回了。而且,他还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话音刚落,霍妄怀中一轻,白狐跳下地,在他面前变成人形。胡娇娇看着屋外的大雨,眉头轻蹙,眼中满是不舍。

    “我自然知道这些,但是人妖殊途,我与他终究是无法终老的。这几日在他身边,我很开心,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以前的快乐时光,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父王给他选妃的场景。霍大夫,我也很爱很爱阿徵,爱到可以为了他丢掉性命,可是我和阿徵,真的能在一起吗?人之寿命不过百年,而我作为妖,可以有很多很多个百年,我无法想象以后没有阿徵的日子。说我胆小也好,说我自私也好,现在和他分开,似乎是最优选。但我却总舍不得,依旧贪恋着他的温柔。所以,让他误会也许是件好事。”最后一个字落地时,胡娇娇眼角的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霍妄听后,摇着头叹了一声。

    “都是痴儿。”

    “霍大夫,救命啊!”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霍妄随即抬眸去看,只见暴雨如注的院外,夏晴鸾正狼狈地向他跑来。她身上满是血,被雨淋湿也不曾冲刷干净。霍妄看向她身后,没有看到其他人。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下坠,霍妄没有打伞直接冲进了雨幕之中。他扶住夏晴鸾摇摇欲坠的身体,颤抖着问:“她人呢?”

    夏晴鸾死死抓着霍妄的手臂,十分用力,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离泽,他们在离泽之畔,恩公让我先回来找人去救他们……”

    夏晴鸾话未说完,便被霍妄丢下,她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地上,而她抬头去看,便看到霍妄匆匆而去的背影。

    这霍大夫速度也太快了吧。

    夏晴鸾不禁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