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前有座镜月神宫 > 9. 醒来
    临近清晨,霍妄才终于安定下来。昨夜,楚月发了一夜的高烧,霍妄便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直到她烧退了,他才终于呼了一口气。

    这个人,大概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水……”

    “水……”

    霍妄正在调配药品,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他走近一看,便看到楚月干巴的嘴唇,正一张一合,嘴里说着“水”。于是他从桌上倒了一杯茶,侧坐在楚月枕边,抬起她的头,将水喂了进去。只是这一杯满满的水,最终也只有三分之一喂了进去,剩下的,都流进了楚月的脖子里。

    “唉……”霍妄叹了一口气,拿出怀中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边擦边皱着眉说:“你看看你,喝个水都能喝得到处都是。”

    “你看看你,喝水都能喝成这样。”

    突然,霍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句相同的话,他好像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也说过这句话,那宠溺的语气,是他从未有过的。“咚,咚,咚”,胸膛的心跳声又再次响了起来。如果说一次是偶然,那第二次又是什么呢?他紧紧盯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人,想要从她脸上找出答案来,可是霍妄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从脑海深处找到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也是,这只是一张人皮面具,是假的,他当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所以一切,都得等她醒来再说。只是瞧昨日她醒来那般与自己之间剑拔弩张的形势,他真的能得到答案吗?

    霍妄摸了摸自己的脸,陷入了沉思。

    楚月醒来的时候,便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霍妄。睡梦中的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可能是做噩梦了吧,一向云淡风轻的脸紧紧皱成一团,眉毛也像打结似的拧在一起。楚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抹平他紧皱的眉头,可刚一抬手,便感到一阵钻心似的疼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原本已经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又渗出了点点血迹.她没想到自己这次会伤得这么严重,大抵是她小瞧了唐霁。

    楚月一动,霍妄便醒来了,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他刚一抬头,便看到楚月想要起身的动作,于是他立刻按下楚月的右肩,有些气恼地说:“你怕不是真的要废了自己的胳膊!”

    楚月被这么一按,瞬间疼得头上冒起细汗,她瞪着一双杏眼看向霍妄,轻轻张开嘴巴:“放手!”说完,才发现自己嗓子像冒烟似的,声音干哑无比。

    “放手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动,若你再动弹一下,不用你说,我自会卸了你两个胳膊,既然你不想要,我便买一送一好了。”说着,便放开了楚月,转身给她倒水去了。“若你能安稳躺一天,我保证,三日后的现在,你的手便能恢复如初。”

    霍妄将水递到楚月面前,考虑到她不能动弹,便又扶起她,将杯子送到了楚月嘴边,“喝吧。”

    楚月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起丝丝红晕。许是实在口渴,便只能皱着眉就着霍妄的手,将一整杯水喝干净了,喝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于是霍妄又给她倒了一杯。

    “你叫什么名字?”

    霍妄突然问道。大概是想到突然问她名字有些唐突,于是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又自我介绍道:“我叫霍妄,是安之镇的大夫,如你所见,这里是我家,你现在睡的是我的床。”做完这些介绍,霍妄便闭上了嘴巴,双眼看着楚月,似乎在等她回答。

    楚月喝完杯中最后一滴水,忽略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轻轻说了两个字。

    “楚月。”

    她不是不知恩图报之人,霍妄救了她,她自然要报恩。虽说昨日醒来看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她十分不自在,甚至一反常态和救了她的人有了口齿之争,但再次醒来,看到霍妄不计前嫌地照顾自己,楚月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感动和愧疚,于是她咬了咬唇,又说道:“多谢霍大夫。”

    霍妄听到她的名字时便陷入了沉思,他在脑海中反复搜寻,都未搜到一丝半点关于楚月的记忆,所以,他的两次莫名心跳,真的只是偶然?和眼前这位陌生的姑娘完全没关系?他无法断定,只能在心中长长一叹。而叹息之后,他又听到楚月的话,于是便挑起眉,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今日的你和昨日的你仿佛不是一个人,我以为你醒来又会闹着离开,你看,我连对付你无理取闹的药都准备好了。”霍妄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摆着的药瓶,楚月顺势看了过去,脸上一片茫然。

    “我知你武功高强,虽然身受重伤,倘若动起真格来,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特意调配了一味能药晕一头牛的迷药。若你醒来闹着要走,我就给你服下,保准你能安安静静睡上三天三夜。”霍妄说着便注意到楚月逐渐变差的脸色,于是又加了一句:“你放心,这药对人体无害。我既收了那位唐少侠的银票,自然会好好医治你,若你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楚月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霍妄说完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便也不打算再看着她了,重新替她处理好伤口,霍妄便打算离开,起身时他对楚月说:“你若有事大声喊我即可,我就在隔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间房。楚月目送他背影离开后,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与这位霍大夫相处一室时,她总会感觉到莫名的紧张和心悸。她摸了摸跳得飞快的心脏,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她自凝霜城醒来后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却又带着一股熟悉之感。她又抬头看了眼霍妄离开的方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有些像被人丢弃时的感觉,怅然若失。楚月咬了咬牙,思考再三后冒着被霍妄批评教育的风险,下了床。

    她受的伤很严重,光是下床这个动作就让她疼得眼前一阵发黑,脑门直冒汗。但她都忍下来了,她从衣架上取下外衣,动作十分缓慢地穿上,然后慢慢,一步一步挪到门前。只是脚还未踏出这间房,她便听到隔壁传来一阵交谈声。

    “霍大夫,我家婆娘吃了您开的几味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日我特意来感谢您,顺便把这次的诊金给您送来。”

    楚月听出这个开口说话的人是几天前夜里来找霍妄给他婆娘接生的刘猎户。

    “谢意我收到了,只是我的规矩你也懂,诊金就免了吧。”

    霍妄的声音传进楚月耳中,他说这话时毫不犹豫的态度,与昨日问她要一百两诊金时的模样大相径庭,楚月不禁感到疑惑。

    “霍大夫每次替咱穷苦百姓看病都不收诊金,实在惭愧不已。只是我婆娘说了,从前就罢了,今日无论如何您都要收下我们的一点心意。”

    刘猎户说完,不知给了霍妄什么东西,楚月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霍妄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这小东西模样倒是可爱,既是你们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霍大夫不嫌弃就好。”刘猎户心怀感激地说着,霍妄只笑了一声以作回答,随后刘猎户又说道:“我今日一早上集市卖猎物,就听到镇上昨夜又出事了。年年这个时节,镇上的少男少女总会莫名其妙失踪,闹得人心惶惶。霍大夫您一个人住要多注意安全,若您出了事,可叫我们如何是好。”

    “昨夜之事我亦有听说,只是官府不是已经派人去寻了吗,大抵会有消息的。”霍妄云淡风轻地回道。

    “唉,您是不知道,安之镇的官府就是个摆设,每年都如此,每年都音讯全无。您才搬来安之镇不过一年,自然不了解情况。唉……我还要进山打猎,就不打扰霍大夫,霍大夫晚上千万别出门,切记锁好门窗,虽说失踪的都是少男少女,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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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有万一,还是小心些为好。”

    “多谢提醒。”

    霍妄声音刚落地,楚月便看到一位壮汉从隔壁走了出来,手上提了一个空竹篮,步履轻快。待他离开之后,楚月迈出一步,终于踏出房门,而她脚刚一落地,便听到霍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我说过,你要是想离开,我就只能给你下药了。”

    楚月转头,第一眼便看到霍妄略带愠色的脸,被他这么直直看着,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慢慢低下了头。低头的那一瞬间,她才看到霍妄怀中竟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狐狸本窝在霍妄怀中,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抚摸,似是感受到另一股视线,于是便睁开了眼睛。当它看到楚月时,立刻从霍妄怀里跳了下来,直直蹦到楚月面前,绕着她闻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狗一样。

    楚月看到它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它好像很喜欢我。”

    霍妄冷哼了一声。

    楚月听出他语气的不快,便解释道:“我没有想走,只是待在房中太闷了,便想着出来走走。我很小心的,你看,伤口没有渗血。”

    霍妄看到楚月出来的第一眼就去看了她左肩的伤口处,所以他自然知道楚月的伤口没有再次裂开,只是尽管如此,他仍有些生气。尽管他知道这气来得十分莫名其妙。不过当他看到楚月和白狐的互动时,他突然就好了,心情莫名其妙地愉快了起来。那白狐十分通灵性,从被刘猎户打开竹篮送给他时,就十分有眼力见地依偎到他怀中,如今看到楚月,竟舍了他,投奔到她怀中了。

    呵,这小东西,倒是会见风使舵。

    楚月因左肩受伤不能抱白狐,便只能蹲下身子,用手抚摸它的脑袋。白狐被摸得十分舒服,惬意地闭上眼睛,瘫倒在地,露出雪白的肚皮。楚月看到后笑得更开心了,她感受到白狐对她的喜欢,她同样也很喜欢这小东西。

    不过玩归玩,楚月心中仍有一事想弄清楚,于是她一边摸着白狐,一边问霍妄:“失踪的少男少女是怎么回事?”

    霍妄看到白狐雪白的肚皮,心痒难耐,也蹲下身子来,他手刚伸出,便听到楚月这个问题,他也没停下,当手触碰到白狐柔软的肚皮后,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才回答:“我搬来也不过一年,倒是一直听说安之镇每逢杏子初熟时便会失踪些许少男少女,原以为是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楚月皱起眉,又问:“每年都会如此?”

    霍妄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说完,楚月便陷入了沉思。霍妄摸了一会儿白狐的肚皮后又直起身子,在白狐不满地哼哼声中开口问楚月:“怎么,你想管这件事情?”

    楚月动作十分缓慢地摇了摇头。她来此是为了进离泽地宫寻雪魄蝶给千兰漪解毒的,其他的,都与她无关。只是尽管这样想着,楚月心中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若真每年都如此,那安之镇的百姓还有什么安之可言。

    霍妄看出楚月脸上的踌躇,于是提醒道:“你现在受着伤,自身难保,别妄想做什么英雄好汉了。”他说的是实话,他们连掳走这些少男少女的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更不知其实力如何,一个受伤连肩膀都无法动弹的人,怎么去救人?

    楚月听到霍妄的话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她抬起头,对霍妄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霍大夫不是说三天我的伤口便能痊愈了吗?”

    霍妄没想到她会记得自己的话,突然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第一次,他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睁着眼睛看向楚月,看她笑得那般欢快,那种话被堵在喉间的不适之感瞬间消失。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到有人走了进来。

    是唐霁。

    只见他面色凝重,似乎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