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姜宁从军营出来时天已经渐暗,军营到平洲县需要两个时辰的车程,且要经过一段荒地,卫长戈不放心,便骑马偷偷跟在后面,直至见到姜宁平安到达平洲城才骑马往军营折返。
“小姐。”青云唤了声姜宁,顺着她看的地方看去,“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姜宁收回视线,见远处人影消失,摇摇头,答:“眼花了。”
心里默默谴责自己:姜宁你怎么回事,怎么会最近总是出现幻觉,有些人不能想,更不能把心思放在没有结果的事上。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对自己说的最多的暗示。不能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感情,不能有留恋。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短暂的存续,不让自己离开的时候带着太多的牵挂。她不能。
可人非圣贤又岂能无情,她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感情,青云是,听雪如此,而她眼中的长歌亦是如此。
如同海底的暗流,看似平静,却早已惊涛骇浪。
*
与卫家军合作的首批款,如期交到姜宁手里。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姜宁必须要再度扩大辣椒种植基地。
她每天忙的不行,一会跑官府疏通关系,一会又承包了大片的土地,扩充土地用来种植辣椒和建设辣椒工坊。动作实在太大,引起了北境那些如饿狼般虎视眈眈粮商们的注意。
很快姜宁与卫家军的合作传遍全北境。
这么大一笔生意,这么大一块大肥肉,就这么落入姜宁的口袋,北境除了和她合作的王管事东家孙老板外乐开了花,其他粮商都恨得压根痒痒。
以李老为首的一众北境粮商们,凑在粮商局前厅,开始讨论如何打压姜宁。
“咱们在北境做了这么多年军粮生意,凭什么让一个外来的小娘们儿抢走。”
“凭什么?”一个一脸横肉的男人,冷哼道,“谁让你不是女人了。你要是个女人也往卫家军将军营帐躺上一躺,也能拿到卫家军的军粮生意。”
“得了吧,就老赵那肥样儿,就是去了保不齐被卫将军直接踢出军营。”
“哈哈哈哈哈——”
“别说,看姜宁那小娘们儿的细腰,跟水蛇一样,在床上...”
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一起,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半晌,一个粮商将话题拉了回来:“咱们当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光在这耍嘴皮子有什么用。眼下咱们还是要想想办法怎么从姜宁那个娘们儿手里把卫家军的军粮生意抢回来。”
“是呀是呀!以往北境边军军粮生意都是大伙儿一起做。军粮的费用可是支撑着咱们一半的生意,结果现在让这个娘们给劫走了一半,剩下的这点军费怎么能够支撑咱们的开销,”那人说着看向坐在主位的李老:“李老,您老倒是说句话呀!咱们可是坐在一条穿上的人。”
坐在旁边的人应声:“是呀是呀,李老您的给大伙儿出出主意。现在我们的营业额一下子折了一半,原以为卫家军来了会增加军粮,结果现在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开销,我们囤积的这些军粮该怎么办呀!”
李老是北境非常有权威的粮商老板,北境的其它粮商都以他为首。
李老缕着自己有些发白的胡须,有着尊者的威严:“这个姜宁刚来北境不过是个小摊贩,是你们觉得她不成气候,才任由她发展至今的。”
“李老,她有赵员外的夫人打通官府关系,又和十里香的孙老板合作,咱们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姜宁刚开始有点苗头时,李老将大家聚到一起探讨过这个问题。大家都认为一个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没有把姜宁当回事。
现在好了,姜宁不但生意做大,还抢了他们的生意。这些人只得找一些拙劣的借口,来掩饰当初的错误。
李老端起茶杯,轻吹一下浮在上面的茶叶,饮了一口,面色依旧沉稳:“姜宁卖的辣椒酱,打的是御寒祛湿功效。但这个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士兵们还是要吃饭,总不能拿辣椒酱当饭吃。”
李老说完又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听官府内部讲,这次姜宁和卫家军的关系是孙老板从中引荐,他们一直有合作,孙老板在官府那边人脉也很广,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和姜宁合作定是能从中捞一些好处,那个孙老板是出了名不做亏本买卖。”
李老摇摇头,又点点头:“只说对了一半。”
一众人不理解的看向坐在主位的白胡子老头,其中一人问道:“那还有什么原因?总不会是他也想做军粮生意吧!”
李老不说话,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一众人大惊失色,有人说:“怎么会,那个孙老板不是开酒楼,客栈的吗?怎么还会做军粮生意。”
“卫家军军粮这块肥肉,谁不想吃。那个孙老板虽然不是做粮商出身,但开酒楼也有粮食货源。让姜宁去不过是打个前阵,买卖谈成了顺利成章就能跟卫家军继续谈。如果他们将卫家军的军粮彻底垄断,那么咱们在北境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那卫家军凭什么找孙老板采买军粮?”
“因为便宜。”
这些粮商常年把持着北境的主要粮食。近几年,战乱四起,灾祸不断,他们趁机抬高粮价,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们叫苦连天。
这也是姜宁最后为什么同意和孙老板合作的最终原因。孙老板承诺如果卫家军军粮生意谈下来,他把控了北境粮食的主导权,必将把粮食价格降下来,让普通百姓桌子上都可以吃上精细米面。
这做法,无疑是断了这些粮商的财路。自古挡人财路下场都不会太好,这点姜宁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没想过来的这般快。
彼时,姜宁刚谈完新的土地,正带着百姓们开始拓展土地,建温室篷房和辣椒工坊。
北境的秋来得快,去的也快。九月下旬,天上已经开始飘起零星小雪。姜宁带着北境百姓将新拓展的温室篷房建好,用温水将地浇灌的温度适宜。开始翻地,播种,施肥,没过几日地里的小辣椒已经开始长出嫩嫩的小牙儿。
姜宁还想着,剩下的辣椒差不得一个月的时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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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这样新的辣椒就种出来了。这次的种植面积扩大,可以加大生产,将辣椒产业链做大。辣椒产业链越来越大,就意味着可以吸收更多的百姓,让他们有活干,有钱拿,能吃饱饭。
本来一切都那么完美,结果这日姜宁还在宁基商行与孙老板谈生意,地里一个小工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姜老板,”小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姜老板,地...地里...出事了。”小工跑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痛,姜宁蹭的起身,大步走到小工面前问:“地里出什么事情啦?”
“地...地里的棚子塌了,辣椒苗全都冻死啦。”小工叉着腰,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姜宁闻言僵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确定?篷房塌了多少,辣椒苗有多少冻死的?总不会是全部吧!”
小工的气息稍微缓和了些,回道:“是全部,我今早去地里施肥,离老远就看到篷房全都塌了,烧温水房子里的火是灭的,负责看管炉火的人不见啦。”小工喘了口粗气,“地里我整个看了一遍,除了最靠近烧温水房间的一小片辣椒苗还活着,其余全都死了。”
姜宁这次买的田地足足有一百亩,耗时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将篷房搭建完成,种上辣椒,这下全都归零了。
姜宁早上的时候,特意看了自己的任务进度值,发现竟然倒退了一点,因为和孙老板约定见面的时间到了,她着急去商行,便没有多想。想着晚上回来的时候再问问系统情况。
结果不需要晚上,现在就知道什么原因了。她辛辛苦苦一个月,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任务值不但没有了,还倒退了一些。
一个月的辛苦就这么付之东流,姜宁的头忽然晕了一下,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
多亏一旁的孙老板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不然恐怕脑袋就要磕到桌子上了。
“姜老板先不要着急,咱们先去地里看看情况。”孙老板安抚道。
就在这时,从隔壁铺子走过来的听雪,见脸色惨白如纸的姜宁,忙上前问道:“姜宁,你这是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孙老板刚要说话,姜宁朝他轻轻摇摇头。在没有确定事情严重性前她不想让任何人为之担心。
姜宁缓了缓心神,说:“我没事,许是早上没有吃饭的原因,刚刚有点头晕。”
听雪看看一旁孙老板:“是吗?”
孙老板忙点头:“就是就是。”
听雪觉得不对劲,又看看一旁的小工:“这么早你来干什么,是地里有什么事情吗?”
小工看了眼听雪又下意识看看姜宁,接收到姜宁递过来的眼色,定了定神说:“地里没什么事,苗子长得可好啦。”
这话说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姜宁微微皱眉。
小工脑子一转,说:“今日地里要施肥,这么大的田地,大伙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该施多少肥料,所有请姜老板去地里看看。”
姜宁趁机接话:“还等什么呢,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