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能量缓缓流失，不应该死那么多人吧？”卡洛捷丽在用心思考。
“确实，能量流失并不致命。真正危险的是躲藏在黑暗里的食人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
“没人知道。只能隐约听到声音，咯吱咯吱，有点像咀嚼声。”
坐在费奥潘旁边那个想要代理眼镜的家伙，是个名叫罗杰利的商铺主，在驻地商街还算混得开。
他提起黑暗中的怪物，脸上都是忌惮之色，“总之非常强，碰到了都是死，我们还没遇到过能从那种怪物口中逃脱的人，连80级的驻地负责人都死了。”
莱锡恩补充道：“现在已知的熬过黑暗期的最好办法就是躲着、躲在室内，别出声、尽量一动不动，更不要到街道上。”
“再熬几天，一到七天立即脱离，再不来这个鬼地方了。”罗杰利叹气。
听到这里，费奥潘终于开口：“各位有没有观察出黑暗和白光这两个时期的规律呢，分别持续多长时间？”
“根据印记里的标准计时器，第一次大概黑了三个多小时，然后就进入了白光期。但随着时间推移，上一次黑暗期超过了六小时，而每一次白光期的持续时间都在变短。”
罗杰利说到这里，好几个人都下意识查看了一下印记里的标准计时器。
白头发的莱锡恩叹气道：“下一次黑暗期估计最多还有一两小时就要来了。我们不能继续聚集，人越多越容易吸引那种致命怪物。
在这栋楼里我们是一人一层，没有多余楼层，你们必须另找地方。”
他看向卡洛捷丽，露出抱歉的表情。
“好，我能理解。”
卡洛捷丽利落起身，正要招呼两个临时队友离开，就看到那个叫潘塔什么的财务主管跟罗杰利快速谈好了一笔生意，交易给对方几十副眼镜。
罗杰利还在礼貌性握手的时候紧紧抓住费奥潘的手，仿佛抓住一个重要商机——
“白光期的眼镜最多也就卖10到15原石一副了。但如果是黑暗状态下能用的，没人能拒绝，期待您的新产品。”
费奥潘笑了笑，正要说点场面话，多托雷忽然从他们中间挤过来，令罗杰利不得不松开某人的手、略有些茫然地挠挠头。
“……”
这些人都什么毛病，卡洛捷丽感觉自己的临时队友都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三人离开了这栋楼，连找了好几个地方，都已经有人了。
费奥潘又趁机做了十几单眼镜生意。
“真不知道你的勇气是哪里来的，如果这时候整个世界忽然暗下来，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庇护所，你就顾着赚赚赚原石有用吗？”
卡洛捷丽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但她并没有提出散伙。
费奥潘温和笑道：“卡洛捷丽老师，黑暗期的能量流失对你们可能威胁不大，但我的等级很低，到时可能全靠原石续命了，所以多赚一点是一点啊。”
卡洛捷丽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其实她挺喜欢听这个财务主管说话的，对方语气温和、讲道理，也顾及她的心情。
于是女教师下意识又为她的临时队友考虑起来，“那多托雷，你赶紧发明一个黑暗期可以用的眼镜，让潘塔多赚一点免得他死掉了，你们技术处就又要失去一个财务主管了。”
多托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首先，我至少要经历一次黑暗期，搞发明不是凭空想象。
然后，潘塔罗涅无论赚多赚少都会活得好好的，我们技术处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鬼才需要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用她的臭嘴来关心潘塔罗涅呢。
况且他们现在还在街上乱逛，完全是因为这个女人不靠谱。多托雷心想：要是自己来做决定，无论哪栋房子，被赶出来的都只有别人，怎么会是他们呢。
奈何他现在还没有调频成功，只能继续跟着这个女人走来走去。
哼！卡洛捷丽和多托雷都认为对方的逻辑离谱到天际，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费奥潘略感头大，连忙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独栋小屋，说：“那间屋子的窗户是开的，可能没有人。我们过去看看吧，估计真的快要天黑了。”
三人走进小屋，脚步微微一顿——这屋里倒不是没有人，但他们终于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因为那人没办法赶他们走。
在费奥潘回身关门关窗的时候，卡洛捷丽和多托雷都快步走向屋子角落，去看那个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浅灰色头发的青年，瘦如枯骨，蜷缩在墙角艰难地呼吸着，嘴里断断续续冒出一些词汇，比如“救命”、“别走”、“等等我”，还有几个陌生的名字。
一看即知他是个受伤后被队友抛弃的可怜人。
卡洛捷丽关切地凑近，但出于谨慎，还保留了两三步的距离，“喂，你还有意识吗？”
倒是多托雷的动作让红发女人侧目，他三步并两步来到伤者跟前蹲下，伸手先搭在那人的颈侧，然后轻轻按压胸口，最后又握住对方的手腕，表现得比卡洛捷丽热诚多了——
“我是医生。你只要配合我，就还有机会。”
卡洛捷丽惊讶发现多托雷一向冷漠的声音都变得有温度了，但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某人眼镜后的那双红眸微微发亮——他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好像看到一组精妙的数据。
“你不是科学家吗，怎么又成医生了？”卡洛捷丽有点疑惑，但多托雷对伤者的关心稍稍改善了她对这家伙的印象。
咳，费奥潘走过来，不经意间挡在卡洛捷丽和伤者之间，双手交握，微笑着说：“多托雷是交叉复合型人才，他一开始就是赫赫有名的贤医，后来才做了首席科学家……总之，照顾伤者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卡洛捷丽点点头，叹道：“应该是没希望了，连队友都抛弃了他。”
她转身走到门边坐下，神色有些萧索，看来是对抛弃队友这种事颇有感触。
费奥潘稍稍侧头，看到某人已经把伤者放平，速度飞快地解开对方的衣服，又从储物装置里取出各种工具和素材……
他毫无异状地走到卡洛捷丽身边，轻叹道：“多托雷是个好医生，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病人的，就让他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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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卡洛捷丽老师，其实我一直想说，您是个好人，巧匠先生人也很好，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巧匠这个话题让卡洛捷丽忘记了回头，她平常略显冷硬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竟出乎意料地跟费奥潘闲聊起来，透露了她等级还比较低的时候，曾在一次任务中受伤被队友抛弃、又被恰巧路过的巧匠救了一命……
“救命之恩，确实令人难以忘怀。”
费奥潘说着，下意识看了某个薄荷色头发的贤医一眼，微微笑道：“我也一直记得有人救过我的命，还不止一次。”是很多很多次。
“你喜欢的人吗？”
“嗯？”
“语气太明显了。”
“那我们彼此彼此。”费奥潘和卡洛捷丽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心知跟对方可以算是朋友了。
“——啊！”
就在这时，伤者那边传来一声嘶喊，费奥潘微微一惊，已经在思考要给某人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想到多托雷还真让那个伤者清醒过来了。
“你的名字。”
“凯萨兰……我、我没死？”
“好好回答医生的问题，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我在黑暗中用技能……我的技能，是控制光，结果就、就这样了。”
“哦，”多托雷手托下巴，嘴角微挑，“灵魂力量都被吸干了吧。”
“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花光了所有原石，还是、快不行了……他们就把我扔下了。”凯萨兰微微睁开眼，又被白光刺得闭上，泪水从眼角落下。
“你是比较倒霉。不过遇到我，运气来了。”多托雷笑了起来，“待会儿黑暗期要到了，你按我说的做，就能活着。”
“谢、谢谢医生。”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好医生啊。”
卡洛捷丽惊叹，刚刚那个灰发青年都要油尽灯枯了，也不知道多托雷做了什么，让人清醒过来不说，连脸颊都微微充盈了一点儿，不再是那副皮包骨头的将死模样了。
“哼，”多托雷微微昂头，“我本来就是最好的医生。”
费奥潘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就在这时，周边的一切突然暗下来，下一刻，整个世界正如莱锡恩等人说的那样，骤然熄灭了。
好像有一瞬间的时空错乱，费奥潘在一秒内找回意识，立即启动能量视角，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不过幸运的是，他还能感应到幽影币的能量回响——之前分给赞迪克的储物装置里放了不少幽影币，这时作为定位，显示出赞迪克正大步走来。
下一刻，他们俩在黑暗中抱住彼此。
“别担心，我能看到。”
赞迪克通过世界树局域网传来消息。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其实费奥潘最担心的还是死机的月神会不会惹来什么意外的麻烦。
“好多了，”赞迪克传来的文字中竟也能带上几分得意，“其实我刚刚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
刚说到这儿，那个伤员凯萨兰就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它…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