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目送边云走进朱家城堡,这人脚步很急,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命。
【宿主,你伤到她了,上回你回佛山时,是那么的诀别,渣男一样,现在又见面了,你竟然还出口调戏人家,看起来更渣男了。哼,统子都鄙视你!】
“……”宋栀气乐了,“那不然我该怎么跟她破冰?给她跪下磕一个,恳求她别跟我计较?”
【强词夺理!呸,渣女,我更讨厌你了!】005压根不听宋栀解释,抢先摆明了态度。
宋栀则回了个白眼给005,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脆响,无所谓道:“你一个智障的看法,谁在乎!”
【宿主,你又骂我!】
宋栀懒得搭理005的不满,她黑眸转了转,坏脑筋鱼贯而出,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红唇勾起,一扭头,就打开汽车后座的门,丝滑地钻了进去。
【宿主,你干什么?你现在首要任务,应该陪着朱愿去看朱父,然后伺机帮她修复父女俩之间的隔阂,最终顺利让朱愿掌权朱氏!而不是跟小偷似的,偷偷摸摸钻人家车里!】005看她还随手关上了门,更急了。
宋栀坐在汽车后排,她目光扫视这昏暗的车厢,寻找能藏人的角落,她随口回答:“你懂什么,朱父既然设计朱愿回家,就说明他没将女儿私奔的事情当回事,之后又叫边云去机场接人,这说明朱父有心让二人去较量!”
【还有这层意思?】005诧异到代码都有一瞬的错乱【你们人脑子里想的东西,还真不少!】
宋栀在车里左摸摸,右藏藏,终于在主驾驶座椅的后下方,后座椅前的底下夹层中,安安稳稳地蹲好,将小小的自己藏了个严实。
“是你太低等了,像是主神系统那样的高级货,就能轻易分解这些人类行为!”她喘着粗气道。
【宿主,你在干什么?玩躲猫猫吗?和谁,不能是我吧!】
“去你的!”宋栀看这自恋的智障就来气,但没办法,她还需要帮助,只能软下语气道,“我藏的怎么样,你帮我看看!我打算和边云一起回家,再趁半夜悄悄钻出来,站她床头,阴她一手!”
005看着她的兴奋样,也算是体会到人类无语的感受【藏的很好,但今天是过年哎,你不怕朱父留下边云吃饭、住宿什么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你这一夜可怎么过?】
“笨蛋!朱父刚暗示朱愿回家,这会儿将边云留下做什么?影响他们互诉歉意,加深父女感情吗?你信不信,边云上去打个招呼,用不了十分钟,就要过来开车回家!”
宋栀才蹲一会,她小腿就没知觉了,于是她就抬手扶着座椅,慢慢让双膝跪地上,这般,她小腿才舒缓不少。
“咔哒”一声顿响,忽然之间,车门被打开了,一道刺眼亮光,自上而下,直直打下,恰巧将刚调整好跪趴姿势的宋栀照亮,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宋栀知道她这忏悔求饶的模样非常狼狈,毕竟想背后坑人,就得人后受罪,她能理解,也能接受,但她什么都还没做呢,就被人抓了个正着,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喂!
她闭了闭眼,认命地仰起头,视线中,先是出现两条由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目光再向上,入目是一件纯白的羊绒衫,和纯黑色的毛呢外套,对方看起来像是欧洲贵族头顶的王冠,看起来高贵至极。
她知道是谁了!
宋栀不敢再抬头,她低埋下脑袋,尬笑两声,“朱老爷子没留你说话吗?”
“留了,但我不想听,找了个借口就走了。”边云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你这是什么姿势?”
“……”宋栀闻言,后背有汗珠滚落,跟谁在她身上放了把火似的,叫她浑身刺挠,坐立难安,不过,她还是结结巴巴道:“恭喜发财,我给你拜年了,可能你不知道,俺祖籍是山东嘚……”
“……”边云。
【哇哦,宿主,好生硬的口音,好蹩脚的借口哦!不过我要是你,我一定说我掉了个金戒指,正埋头找呢!】
……所以你为什么不早说!
纵然万般悔恨,她还是被边云拉着,坐上副驾,发动汽车,被带着回家去了。
1931年的第一天,上海街头,白亮的天空,有雪花在密集的簌簌下落,这场景,像是一件巨大的婚纱,那洁白的雪色,占满了宋栀的视野,衬得这座城市干净又美好。
很快,汽车就停在四合院门前,宋栀刚想开口和边云说说话,好缓解方才的尴尬,可对方没给她机会,径直下车,“啪”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宋栀缩了缩脖子,她看到车顶的积雪,因边云的动作,被重重震落下地。
她见这一幕,心里也不痛快了,忙跟着下车,踩着邻居们放出的热闹鞭炮声,追着边云回家了。
“边云,你什么态度,不想要我来你家,你直说呗,我又不是什么非要赖着你的那种人!”宋栀叉着腰,站在客厅门口斥责对方。
边云站在窗边,借着屋外的自然光,静静看着手中文件,听着宋栀在发泄怒火,她只是淡淡瞥了眼,就继续自己的事情了。
宋栀见对方没半分搭理自己的意思,她更是怒火中烧,但脚下,却始终没真敢向前一步,“边云,这么做是不对的,你邀请我来你家里过年,却一句话不跟我这个客人说,是不礼貌的!”
【人家什么时候邀请你了,不是你自己死乞白赖……】
闭嘴!宋栀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喝止005。
“嗯,那你走吧。”边云瞧都没瞧她一眼,毫不在乎道。
“……”宋栀被这直接的驱逐说愣了,她眨巴了几下眼睛。
一时之间,宽敞的客厅有死寂在蔓延,宋栀耳边,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回响。
良久,厚脸皮的她,才干笑两声,边自己走进客厅,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免得你今个晚上自责到睡不着觉!哎,对了,我早饭还没吃呢,饿了,有啥吃的不?”
“没有。”
宋栀走到边云身边,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抽走了对方手中文件,笑嘻嘻道:“边云上海有什么好吃的吗?我请你吃饭,你想吃啥都成,哪怕这饭钱,贵到我倾家荡产都付不起,我就是借钱去,都请你吃这顿饭!”
边云手中文件被夺走,她也不恼,垂眸淡淡看着对方,“散伙饭?”
宋栀随手丢掉手中文件,牵上边云的手,笑道:“道歉饭,边云,我上回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你刚刚搭我话茬了,就是原谅我了,现在你陪我去吃这顿,象征‘和好’的饭吧!”
她双手拽了拽边云的手腕,见对方没挪动步子,她食指就去轻点对方手背,这小动作,跟小猫踩奶似的。
边云咽了口唾沫,她眼眶紧绷绷的,像是幼年,秋季时,皮肤干燥的紧绷感,这回还是和从前一样难受,唯一不同的是,她此刻,鼻头酸涩,心脏滚烫。
“好。”她哑着嗓音答。
不过一晃眼,宋栀就在边云家借住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她一直关注着朱愿的一举一动。朱愿在前半个月,一直在家养身体,顺带偷偷去朱父书房,了解公司的事情,后半个月,则直接空降朱氏,当财务总监去了。
至于边云,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这人起初还因过完年,忙到脚不沾地,但朱愿进公司之后,边云就有功夫和她出去逛街了,再也没一连几个小时都在处理文件了。
这点,宋栀觉得很奇怪。边云是有能力的,任何方面都比朱愿强,只要她不放权,任谁也别想夺走属于她的权力,除非……是朱父交代的。
可为什么朱父现在交代这些呢?朱愿还没能力在公司站稳脚跟,现在就交接权力,会不会为时尚早呢?
宋栀想不通这些问题,好在她也不折磨自己,转头就让005去看白川怎么样了。
这人日子过得相当惨,他豪宅豪车都没了,左腿还因欠墨宝阁的债,被打断,于是他的一日三餐,和治腿的医药费,都成了麻烦事,所以他就想卖手上囤了好些年的那些赝品,来对付下眼下的困境。
起初那些买家报价极低,只有三块大洋,白川不乐意,甚至还跟买家大打出手,但人家把他打趴下后,还是好心提醒,那些都是假货,有人肯收,都是他运气好的。
白川不相信,所以他也没卖,就这么生生挺着。但半个月前,就在朱愿进入朱氏的第三天,墨宝阁暴雷了,他们家拿假货当真迹卖的新闻,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那段时间,这则惊天消息,在大街上传的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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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咂舌。
而白川却不相信,死守着自己用全部身家换来的《兰亭集序》默默做着发财大梦。可他还欠着墨宝阁钱呢,于是在一系列的追逃逼债的要挟下,白川被墨宝阁卖了,卖给一个六十来岁的富婆。
宋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是憋不住地嘲笑出声。她就说在白川花了八十大洋买了那赝品后,怎么就销声匿迹了呢?
原来是腿断了,可他却身怀王羲之的”真迹“,怕有人跟他抢,他抢不过,就干脆躲起来舔舐伤口了!
这消息,还没让宋栀唏嘘几天,朱家那边就派人来,喊了她和边云过去。
宋栀和边云没有推辞的借口,便开车前去。她在去往途中,天马行空的一顿乱猜,但对方愣是一声不吭,那张嘴,稳得很,死活不透露半分提示。以至于让她这会一看到边云紧抿的双唇,就气到头顶冒白烟。
没一会,她们在到达朱家后,就跟随管家的带路,来到一间简洁豪华的卧室。
只是宋栀刚踏进去,鼻尖就闻到一股恶臭,不浓郁,却也不能让人轻易忽视掉,她放缓呼吸,眯眼望向里屋,这屋中纵然冷光大亮,开窗朝阳,却也不能驱散,这屋内笼罩的黑色气息。
她觉得这卧室像是医院的太平间,有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死人气。
果不其然,就在她走到最里侧,入目是一张欧式风格的大床,床上平铺着一床被子,被子中间有微微的鼓起物,细细去看,还能看到那鼓起之物,上下起伏呼吸的细微频率。
“爸爸,你别睡,她们来了,你找她们来干什么呢?”
宋栀听出这是朱愿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只见朱愿跪在大床旁边,正伸手为那凸起之物掖被角。
“宋栀来了吗?宋栀呢?”床上那散发出死人气的,正是朱父,他将那只皮包骨的手,费力地伸出被窝,往宋栀的方向探。
宋栀拧紧眉心,她扭头和边云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同意,她才走上前去。
“我是。”宋栀站在床边,俯视此刻骷髅似的朱父,她余光瞥了眼,正拉她衣角,催她下跪的朱愿。
“宋栀,你会离开朱愿吗?”朱父的嗓音,是气裹着音,叫人一听,就能知道,他时间不多了。
“您什么意思呢?”宋栀从朱愿手中,一把夺回衣角,她正色道。
“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离开她!”朱父那一张漆黑的脸皮,紧紧贴合着皮下的头骨,他此刻的模样很是骇人。而他的这句话,却咬得很重,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你不是中弹了吗?伤口感染了?不像呢,也没腐烂的臭味,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宋栀抱臂,就是不回答朱父的疑问,她面上浮现疑色,“所以你千方百计的想让朱愿回来,是因为你得绝症了……”
“宋栀!”朱愿猝然起身,打断了宋栀突如其来的推理。
身后的边云也屏住呼吸,大步向前走了几步。
朱愿的阻止,使得整个房间的人,像是行走在独木桥上,都在提心吊胆,当然,除了宋栀。
“不对,从最开始朱愿私奔就是你的算计吧,你想让她彻底死心,所以你把白川送进牢里,让她担心。而且你还不断提携边云,想让她因恐惧面对,转而选择私奔逃跑,好让她撞过南墙再回头,这样朱愿就能心无旁骛的打理朱氏了!”
宋栀抬手,用力推开了试图捂她嘴的朱愿,一本正经的提出另一个疑点,“那你为什么要收养边云呢?”
边云远远听着这段推测,她颤抖的眼眸,慢慢落下去,好叫人再看不见她眼底的悲哀。
“咳咳……”朱父轻轻咳嗽了两声。
宋栀明目张胆的“切”了声,就在她刚要继续自己无与伦比的推测时。
“咳咳咳……”
刺眼的鲜血,从朱父连续不断的咳嗽中,喷涌而出,那血似是火山岩浆,“咕咚咕咚”地直往外冒。
【宿主,他本来想先夸你一嘴,然后再把你留下来,帮朱愿打理朱氏,这样边云也能乖乖留在朱氏了。可惜,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你这张淬了鹤顶红的小嘴,竟然毒成这样。】
他要死了跟我可没关系哈,到时候主神系统兴师问罪,你可得给我作证呐!真是的,哪有罪犯被气死了,怪判官言辞太过犀利的!